“现在，谁验谁？”
这句话一出来。
主厅里，没人接。
不是没人想接。
是祖碑还在鸣。
那一声接一声，狠狠的往外压，压得主脉那些先前抬着下巴的人，连气都提不顺。
长生手还按在碑上。
碑心那道血纹已经彻底睁开，正对着他眉心。
厅中四角压阵石全亮。
亮归亮，方向却变了。
原本是困阵。
现在更像迎阵。
迎的不是主位上的沈暮衡，也不是一旁掌着阵枢的沈绝尘。
迎的是长生。
沈崇礼第一个坐不住。
他一拍座椅扶手，起身喝道：
“关厅！”
“封庭！”
“祖碑异变，先拿下此子再说！”
这一声喊出去，主厅外头的脚步声立马乱了。
不是一个人。
是一串。
院墙外、回廊边、照壁后，原本收着的沈家修士，全往这边压。
主厅门外那层薄阵，先亮了。
再之后，整个别府深处的祖庭禁线，一道接一道抬起来。
长生偏头看了一眼门口。
又看了一眼地上血阵。
最后看向沈崇礼。
“你们沈家是真有意思。”
“验不过，就想扣人？”
沈崇礼脸色发硬。
“你身上牵扯太大，今日既然入了主厅，就由不得你说走便走。”
长生听完，先没炸。
先把手从祖碑上收回来。
手一离碑，祖碑没灭。
反倒又鸣了一声。
嗡——
这一声出去，厅外刚靠近的几个沈家支脉修士，当场被压得退了两步。
有人扶墙。
有人捂胸口。
还有个修为浅的，嘴里直接见了血。
沈绝尘盯着长生，嗓子发沉。
“主脉有令，今夜谁都不能离开祖庭半步。”
长生看着他。
“你也配下令了？”
沈绝尘掌心一紧。
“至少比你这个外头来的——”
他后半句没说完。
不是不想说。
是长生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主厅里那股气，立马变了。
白天祖门后那股还没散干净的古意，还挂在他身上。
额前古纹没收。
冰蓝的瞳子也没收。
他站在祖碑边上时，谁都明白一件事。
这人刚从祖门后出来没多久。
他身上那道封印，也才刚被撬开一角。
换句话说。
现在的长生，不稳。
不稳的人，最不好碰。
可沈崇礼还是抬手了。
“拿下！”
门外四名主脉执卫先冲进来。
不是年轻弟子。
是实打实守主厅的人。
四人一进门，手中锁脉链同时甩出，直奔长生手脚和脖颈。
他们不杀。
他们要锁。
长生看见那四条链子的时候，胸口先是一沉。
这一下，他是真明白了。
今夜这局，不是嘴上争两句那么简单。
沈家里，有人是真想把他扣在这儿。
而且扣下来以后，往后是请是囚，就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了。
他脑子转得很快。
第一个念头不是狠狠干碎这地方。
是脱身。
再第二个念头，是不能把叶欢他们全拖进来。
这里毕竟是沈家主脉祖庭。
真狠狠打起来，就不是打一场，是掀一片。
长生肩头一紧，往侧一步，先避开最前头那条锁链。
然后他开口第一句，竟是冲叶欢去的。
“老头。”
“带我娘先走。”
这话一出。
叶欢没动。
沈若曦先动了。
她人本就坐在右侧，离长生最近。
锁链落下前，她已经站到了长生前头。
不是挡一下。
是整个人都横在了长生和主脉之间。
素手一抬。
袖中命印直接飞出。
砰。
第一条锁脉链，当场被命印砸歪。
后头那三条也被印上带出的力道狠狠荡开，链节撞在柱上，火星一路崩过去。
沈若曦站在那里，连头都没回，只说了一句。
“我认下的儿子。”
“谁也别碰。”
主厅里安静了一下。
不是被她一句话吓住。
是她身上的气，真压出来了。
先前在祖地外，她为了砸门，已经狠狠亮过一次印。
那次是在外头。
这次是在主厅里。
地方窄。
人也近。
她一站出来，案上的茶盏全在抖，连祖碑那道血纹都往她这边偏了一寸。
沈崇礼脸色更难看了。
“沈若曦！”
“你也姓沈！”
沈若曦看他。
“所以我更知道你们有多脏。”
这句话狠狠落下去。
左侧几个主脉长老，脸上全挂不住了。
沈绝尘往前一步。
“族中议事，你一个外放——”
叶欢这时终于起身。
他手里还捏着半把瓜子。
站起来以后，顺手把最后几颗也磕了。
“你们沈家这帮人，是真有胆。”
“白天祖地锁我徒弟。”
“晚上主厅锁我徒弟。”
“你们是怕我这些年脾气太好，记不住你们门朝哪开？”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说到最后，人已经走到沈若曦旁边。
然后很自然地往长生前头又站了半步。
“若曦护儿子。”
“我护徒弟。”
“你们谁不服，往前。”
沈崇礼牙都快咬碎了。
“叶欢，这是我沈家主脉！”
叶欢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现在还站着讲人话。”
“换个地方，你们刚才那四条链子甩出来的时候，我就先拆房了。”
厅外脚步声更多了。
不止主脉执卫。
各支脉被调来的修士，也全往祖庭这边围。
有人守门。
有人封墙。
有人去压外阵。
这不是小打小闹。
这是怕长生跑。
长生站在后头，眼睛扫得很快。
门前两层人。
后头还有阵。
屋顶也有气机。
想直接冲，不是冲不出去。
是冲出去以后，整座祖庭都得狠狠动起来。
他刚想到这里，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主厅里众人一愣。
第二声，第三声，很快跟上。
不是一个人在叫。
是外面围上来的那群人，接二连三地叫。
沈崇礼神色一变。
“外头怎么回事？”
没人来得及回。
因为青石已经从廊下慢慢走进来了。
他走得不快。
脚上还沾了点土。
像真是从药圃那边随便晃过来的。
可他每走一步，外头那叫声就多一分。
长生往门外瞥了一眼。
看见几个刚封上来的支脉修士，正满地扑腾。
有人抱腿。
有人抓脖子。
有人一边跑一边抖袖子，像袖子里钻了蛇。
可掉出来的不是蛇。
是草。
细细的，长长的，顺着袖口、裤腿、靴边往外长。
一冒头就是一片。
青石打了个哈欠。
“我在院外种了点东西。”
“你们人多，正好踩全了。”
沈崇礼盯着他。
“你干了什么？”
青石看了他一眼。
“也没什么。”
“灵草峰压箱底的几样玩意儿。”
“一样让人腿软。”
“一样让人气岔。”
“还有一样，专门缠阵脚。”
他说到这儿，抬手指了指外头。
“你们封锁线已经烂了半圈。”
“再站一会儿，另外半圈也得烂。”
门外那些支脉修士，这会儿已经没人再敢往里冲了。
因为谁都看见了。
青石进来前，他们还能围。
青石进来后，地都不敢踩。
主厅里，一个主脉长老忍不住怒喝：
“这里是沈家祖庭，你敢下毒？！”
青石摇头。
“不是毒。”
“是草。”
“你们自己往上撞，还怪我院子里草长得旺？”
刘大雷没来。
可这时候，谁都能从这股味儿里闻出灵草峰那帮疯子的手笔。
沈绝尘看着门外乱成一片，脸都沉下去了。
“封屋顶！”
“别让他们从上面走！”
话音刚落。
屋顶上方先响了一声剑鸣。
不高。
却穿得很远。
主厅所有人同时抬头。
下一刻。
一条横在屋脊之上的封锁线，直接断了。
不是裂。
是整整齐齐地断。
像被人拿尺量过，从中间狠狠裁了一道。
礼剑站在屋脊上。
抱剑。
低头。
然后出剑。
还是一剑。
嗤——
祖庭上方那层拦空禁线，从东到西，被他一剑斩开。
剑气没停。
顺带把后头两处暗藏的阵眼也一并削了。
屋脊后方，有人闷哼出声。
显然是守阵的人被连带着伤了。
礼剑收剑入鞘，垂眼看着下方。
“路开了。”
长生在厅里抬头看了一眼，真心实意夸了一句。
“二师兄。”
“还得是你。”
礼剑没回。
但那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谁再敢封上头，他就再斩。
这一下，主厅里那帮刚喊着封厅、封庭、拿人的主脉长老，脸色一个比一个差。
因为他们发现了。
厅里有叶欢、沈若曦。
门外有青石。
屋顶有礼剑。
真狠狠打起来，扣人的人未必能扣住。
先躺下的，多半是他们自己。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又舍不得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