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一愣。
“啊？”
长生看着他。
“啊什么啊。”
“想跟我走，总不能空手上桌。”
顾行舟在旁边先笑了。
“交吧。”
“跟着他，先学第一条。”
那背匣青年咬了咬牙，还真把自己腰间储物袋摘了一半出来。
另一个女修也没犹豫，直接递上两瓶丹药和一张护身符。
长生接过来，扫了一眼。
“行。”
“站后头。”
两人一听，反倒像松了口气，真往宁小山几人后面站去了。
韩承风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袖里捏得发响。
“祖泉门前，你还敢收人收钱。”
长生把东西塞进袖里。
“你管我。”
“你们云霆在祖脉里摆摊坑人，我收点入伙费都不行？”
宁小山立马接话。
“就是。”
“你们都能卖祖泉资格，我们老大收两瓶丹怎么了。”
韩承风盯着宁小山。
“你很会说话。”
宁小山往长生身后缩了半步。
“你也很会放屁。”
周围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韩承风没再理他。
因为祖泉动了。
先是泉面那层白纹往中间收。
一圈。
两圈。
越收越快。
九根石柱上的旧血纹也一条条亮起来，像有人从泉底往上点火。
池中那层金色开始翻。
不是涌。
是往上拱。
一缕一缕的泉气从池心升起，碰到半空以后又散开，化成大片水雾，贴着山腹往四周扑。
离得近的人，衣袍先湿了。
再下一息，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
那些泉气，不往四周均分。
它们先朝长生那边去。
宁小山最先跳开一步。
“老大，水冲你来了！”
长生也看见了。
一缕泉气贴着他袖口绕。
第二缕直接往他掌心里钻。
第三缕更离谱，顺着他脚边转了一圈，像在认路。
顾行舟低声骂了一句。
“还真只认你。”
韩承风面皮一下沉了。
周玄策那边，眼都红了半寸。
“他真是钥匙。”
古家那名天骄也往前一步。
“祖泉只冲他去。”
刚才还勉强压着心思的各方天骄，这会儿全坐不住了。
前头是云霆一直在放话。
后头是泉气亲自给脸。
谁还会把这事当假的？
有人低声道：
“拿下他，泉眼说不定就开。”
有人更直接。
“抓住他！”
宁小山一听，头皮都麻了。
“又来？”
长生站在泉前，低头看着缠到自己手腕上的那缕泉气，也骂了一句。
“你有病啊。”
“认我干什么。”
祖泉没理他。
泉气反倒缠得更紧。
胸口那道封印，也跟着敲了第一下。
咚。
长生喉头一涩。
他抬手按住胸口。
韩承风一直盯着他，这会儿眼里那点压着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
他抬手一甩。
身后两名云霆弟子同时掀开长袍，各自捧出一只黑匣。
匣不大。
通体乌黑。
匣面刻满了细细密密的雷纹。
最中间，嵌着一片灰白指骨。
指骨一露面，长生胸口那道封印狠狠干撞了一下。
咚！
长生脚下都偏了半寸。
“什么玩意儿？”
韩承风死死盯着他。
“锁源骨。”
“你不是想知道云霆为什么追你？”
“因为这东西一见你体内封印，就会醒。”
他话音一落。
两只黑匣同时打开。
里头不是兵器。
是骨粉。
灰白色的粉，一蓬一蓬飞起来，混进祖泉雾里，顺着泉气往长生身上扑。
程小雨先闻到味，脸一下白了。
“别碰！”
“那粉里有引血气！”
长生已经碰上了。
一缕骨粉贴到手背，他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
紧接着，胸口那道第二重封印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干掰住，猛地往外一撬。
咚！
咚！
咚！
三下连着撞。
长生人还站着，嘴角的血已经先下来了。
白发从发根开始往下褪色。
不是变黑。
是更白。
白得像覆了一层霜。
冰蓝的瞳子也跟着压不住，抬眼时，连旁边泉气都被映得发冷。
宁小山回头一看，声音都劈了。
“老大！”
长生抬手擦了下嘴边血，结果越擦越多。
“别嚎。”
“我还没死。”
韩承风看着他这副样子，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围上去。”
“他现在封印乱了，正好拿。”
周玄策、古家天骄、还有后头那几支一直等着出手的队伍，同时动了。
不是冲泉。
全冲长生。
顾行舟第一个拔刀。
“拦住！”
宁小山更干脆，转头就扑到长生前头。
“先过我！”
韩二狗、孟回、周石，还有后头刚收进来的那几个人，也都冲了上去。
他们修为不算高。
可这会儿没人退。
因为谁都知道，长生一旦被拖进人堆里，这泉口就真成别人家的了。
宁小山扑向最前头那名世家弟子，手里捏着三张乱七八糟的骨符，全砸了出去。
“吃你爷爷一脸灰！”
那人抬剑一挡。
骨符炸开，炸不死人，却狠狠干糊了他一头一脸。
韩二狗从侧面蹿过去，抬脚先踹膝弯，再摸腰袋。
动作熟得让人牙疼。
“这个归我！”
顾行舟刀走得最稳。
他不抢人头，专守左边那条线。
谁想从侧边切进来，他就狠狠干封回去。
刀光连出三次，把一名古家弟子和两名旁脉修士全逼在外圈。
“别让他们近身！”
程小雨没上前硬拼。
她带着那名认药的女修，守在后头撒药灰。
不为了杀。
只为了乱。
谁冲得快，谁先吃一脸。
有两个周家弟子冲到半路，脚下刚稳，眼睛先花了半边。
孟回更狠。
他蹲在泉边那层石纹上，手都快抠出血来，把自己会的、不太会的，全往地上补。
残阵一接一接地亮。
断这边，绊那边。
虽然撑不久，可够烦人。
周石提着断枪，狠狠干站在长生右侧，逮谁捅谁。
那背匣青年和两个新投过来的散修，也咬着牙顶了上去。
一时间，祖泉门口竟真被这群人狠狠干卡住了半圈。
后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中立天骄，看见这场面，心思也变了。
有个拿刀的青年低声骂道：
“云霆拿那种东西刺激封印，也太脏了。”
旁边人问：
“帮不帮？”
那青年盯着泉口，又看了看长生那边。
“再看一眼。”
可再看一眼，局面就更乱了。
长生站在祖泉前，封印一声一声地撞。
胸口像有人拿锤狠狠干敲。
每敲一下，四肢百骸都跟着麻一遍。
可麻过以后，力也跟着往上翻。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手背上的筋都浮起来了。
泉气缠得更紧。
骨粉顺着雾往里钻。
太初长匣在顾行舟怀里也开始鸣。
嗡。
嗡。
嗡。
长生抬头看韩承风。
“你是真烦。”
韩承风冷声道：
“你能撑多久？”
长生咧了咧嘴，牙上都有血。
“撑到你跪。”
话没落。
人已经冲了。
不是往旁边打。
是直冲韩承风。
韩承风早等着他来，抬手便祭出一面云雷骨盾，盾面一开，六道雷纹同时往前绞。
长生不躲。
他现在也懒得躲。
抬手就是一拳。
砰！
骨盾先凹。
再裂。
韩承风手腕一震，脚下退了半步，眼底终于见了骇色。
“这么快？”
长生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拳比第一拳还重。
不是招式变了。
是他体内那股被封印压着的东西，真被锁源骨狠狠干拱出来一截。
拳头砸到骨盾上。
咔。
盾面全碎。
碎片带着雷纹倒卷，狠狠干拍回韩承风自己胸口。
韩承风闷哼一声，嘴里先见了血。
可他不退。
反而抬手把第二只黑匣狠狠干拍碎。
更多骨粉扑出。
长生胸口封印狠狠干一震。
咚！
他人也晃了半寸，嘴角血一下更多。
韩承风看见这一下，眼睛都亮了。
“再开！”
后头两名云霆弟子同时捏诀，锁源骨残力顺着祖泉水雾，一起压向长生。
这不是要当场杀他。
是要让他失控。
宁小山在外围狠狠干挡下一刀，回头一看，整个人都急了。
“老大，别靠他们太近！”
长生听见了。
但他没退。
因为他一退，那股乱撞的力就更压不住。
他干脆顺着那股劲往前狠狠干压。
韩承风刚要再退，长生已经贴脸撞了进来。
肩先到。
砰！
韩承风整个人被撞得往后滑。
还没站稳，长生左手扣住他衣领，右拳狠狠干砸进他肋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韩承风身上的护体符光一层层塌。
肋骨响了。
人也弯下去了。
周围人全看得头皮发紧。
这不是斗法。
这像狠狠干拆人。
韩承风还想掐诀，长生已经一把按住他手腕，反手往祖泉里一压。
“你不是爱拿泉说事吗？”
“进去。”
韩承风瞳孔一颤。
“你敢——”
扑通！
整个人被长生狠狠干按进祖泉里。
水花翻起半丈高。
泉底那层金色一下被搅开。
韩承风刚要挣出来，长生一膝盖狠狠干压住他后背，单手按着他脑袋，直接把人摁进泉底。
祖泉不是谁都能乱碰的地方。
韩承风身上那层云雷气一入泉，泉面先白。
再金。
然后狠狠干反冲。
一股泉力顺着他七窍往里灌。
韩承风整个人都抽了一下，嘴里冒出的不再是气，是血。
外头那几名云霆弟子脸都白了。
“韩师兄！”
有人想救。
顾行舟一刀狠狠干拦在中间。
“过去一个试试！”
周玄策也看傻了。
他见过人打人。
没见过人拿祖泉废人。
长生按着韩承风，自己嘴角也在滴血。
因为这会儿他胸口的封印已经不是撞了。
是开。
那条缝被骨粉和泉气一里一外狠狠干拉着，越扯越大。
白发垂下来，发尾都沾了血。
冰蓝瞳色里像压着一层碎雪。
宁小山在外围狠狠干撂倒一个想绕后的散修，回头看见长生这副样子，手都抖了一下。
“程小雨！”
“有没有能压人的药！”
程小雨咬牙摇头。
“这不是药能压的！”
孟回也急得满头是汗。
“泉口阵要开了！”
像是为了应他这句话。
祖泉池心忽然响了一声。
咔。
不是碎。
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长生按着韩承风，先感到脚底一震。
紧接着，整座祖泉开始往上翻。
不是泉水翻。
是泉底。
那层白石、旧纹、金色水脉，全往中间收。
一截古老的石角，从泉心底下露了出来。
石头很旧。
边角上全是磨痕。
可那一角一露，长生脑子里先闪过上一卷那幅投影。
高台。
锁链。
印槽。
封天台的影子，与眼前这截石角狠狠干合在了一起。
四周所有人都看见了。
周玄策喉头发干。
“这是什么？”
古家那名天骄盯着泉心，半天才挤出一句。
“台基。”
云霆那几名弟子却像一下活了。
有人失声叫出来。
“封天台！”
“真在祖泉底下！”
被按在泉里的韩承风，也不知道哪来的劲，狠狠干抬起半张脸，眼里全是血丝。
“对……就是它……”
“把他逼上去……”
“只要把他逼上去……”
长生听见这句，眼神一下沉了。
“你还敢说话。”
他按着韩承风的头，再往泉里狠狠干一压。
砰！
韩承风半边肩骨都像裂了，整个人一口血喷进泉里，挣扎一下，便软了半截。
外头那几个云霆弟子眼都红了。
“救人！”
可还没冲到近前，祖泉已经先乱了。
泉水不再往外散。
而是沿着泉心那截石角往上卷。
一缕缕泉气化成长蛇，绕着石角盘。
水雾拉高。
金色往上冒。
整座泉池像有东西在底下撑。
长生也被这股力往上顶了一下。
他抬头看泉心。
脑子里那股封印带来的乱意还在狠狠干冲。
可泉里，又有另一股东西在回。
不是人话。
像很老很老的回音，从台基底下往外传。
断断续续。
沙哑得发沉。
长生站在水里，半身是血，耳边却偏偏把那句听清了。
“登台者……见真相……”
他手指收了收。
封天台。
真在这儿。
周围那些人却听不见这句。
他们只看见泉心起台，只看见长生站在最前。
有人先红了眼。
“别让他先上去！”
“拦住他！”
“他真是钥匙！”
外圈又乱了。
周玄策提枪狠狠干刺进泉边。
古家、林家、剩下那批世家弟子，全往泉心压。
顾行舟几人挡得更狠。
宁小山脸上都挂彩了，还在扯着嗓子骂：
“排队啊！”
“懂不懂先来后到！”
韩二狗从地上翻起来，手里还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摸来的半块雷骨，狠狠干砸向一个周家弟子脑门。
“滚！”
程小雨带着后头那几个认药的、背匣的，把能撒的全撒了。
管它有用没用，先糊一脸再说。
孟回这边更惨。
泉口地势一起，他先前补出来的残阵全在抖。
可也正因为这阵抖，旁人脚下更乱。
谁冲得太快，谁先踩空。
祖泉门口一时间水、血、泉气、骨粉，全搅在一处。
长生站在泉心边，看着那截越升越高的古台基，嘴里全是血腥味。
胸口那道封印已经撬得太开了。
再拖下去，要么他先失控。
要么这帮人狠狠干把他拖下去。
他低头看了眼被自己按废在泉里的韩承风，又抬头看了眼台基。
“行。”
“小爷先上去看看。”
他话刚出口。
祖泉正中，那截古台基再次往上一顶。
咔。
咔咔。
更多石面破水而出。
台边旧锁链拖着泉底走，发出一串低沉的摩擦声。
天上也跟着响了。
不是雷。
是天幕被什么东西狠狠干扯开了一寸。
祖泉上空的灵雾全被往中间压。
水龙冲天而起。
九根石柱同时发亮。
整个祖泉区域，像被这座正在升起的古台狠狠干提了起来。
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连正在打的人，都不由抬头。
封天台，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