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离谱。
可祖脉里，已经有人信了。
长生带着人往祖泉方向走时，宁小山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老大，后头跟的人更多了。”
长生没回头。
“正常。”
“他们又不傻。”
顾行舟走在他身侧，低声道：
“刚才那两支队伍，也跟上来了。”
长生扫了眼后头。
谷口那边，先前只是围观的两名散修，还有一个圣地旁支的女修，正慢慢往这边挪。
不远不近。
也不说话。
就跟着。
程小雨看了看，低声问：
“老大，要拦吗？”
长生把袖口那串云霆雷印捏了捏。
“拦什么。”
“跟得上就跟。”
“跟不上就自己滚。”
韩二狗嘴快。
“那他们会不会偷袭？”
长生嗤了一声。
“他们要是敢偷袭，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没饭吃。”
宁小山在旁边点头。
“老大这话，听着就踏实。”
长生懒得搭理他，只看着前方。
祖泉方向的路，越来越窄。
两侧骨坡慢慢低下去，地上的白骨也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被泉气浸出来的白石。
石头上有纹。
不完整。
可每一道都带着旧血味。
孟回蹲下去摸了一下，手指刚碰到石面，立马缩回来。
“这里有阵。”
“不是一重。”
“好几重叠在一起。”
顾行舟低声问：
“能拆吗？”
孟回看了一会儿。
“能拆一点。”
“但后头还有活阵，拆狠了，怕把门提前顶开。”
长生看向他。
“那就别拆狠。”
“先找能走的地方。”
孟回点头，开始沿着石纹往前摸。
他走得慢，眼却越来越亮。
“这里的阵，不是为杀人。”
“更像在守泉口。”
“谁想进去，得先过外层这条石线。”
长生听完，抬脚在石线上一踩。
砰。
一声闷响。
石线没碎，反倒把地底压着的一串旧纹震起来了。
宁小山吓了一跳。
“老大！”
长生摆手。
“没事。”
“就是试试。”
他这一脚下去，前头那层石线倒自己松了半寸。
程小雨看得直眨眼。
“你还能这么试？”
长生道：
“我不会拆阵。”
“我会踩。”
顾行舟在后头看着，忽然觉得这话挺对。
祖脉里那些大阵、旧禁、古纹，旁人想办法破，长生倒好，直接拿脚试。
可偏偏就是有效。
又走了半刻，前头终于露出一片泉光。
不大。
是一片嵌在山腹里的半月形水池。
池边立着九根石柱，柱身上都刻着残旧的血纹。
水面白净，底下却透着金。
祖泉门口，到了。
可泉前不空。
左边站着云霆剩下的人。
不是陆闻山那支。
领头的是个年轻男子，衣袍比旁人更整，袖口云雷纹很细，眉眼却压得很深。
他身边只剩四人。
可那四人里，有两个手里都提着雷骨短杵。
右边是古家和周家的两队残阵。
再远些，还有几个早被打散又聚起来的小宗天骄。
所有人都盯着祖泉。
也都盯着长生。
长生一来，场面就不太一样了。
不少先前还站在边上不动的人，已经悄悄往他这边挪了半步。
宁小山最先喊出声：
“老大，我们到门口了！”
长生点头。
“看见了。”
顾行舟看着前面那些人，低声道：
“这帮人还在等。”
“等谁先动。”
长生把太初长匣往肩上一顶。
“那就让他们等。”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泉口前。
云霆那名年轻男子先开口。
“沈长生。”
长生看他。
“叫我干什么？”
那男子道：
“祖泉已到，之前那些事，可以先放一边。”
长生点头。
“行。”
“把你们云霆的账先放边上。”
那男子面皮抽了一下。
“我不是来和你耍嘴。”
“祖泉开门在即，你若真想进，最好别再带这些人。”
长生把身后几人扫了一眼。
“为什么？”
那男子道：
“人太多，门口的泉印承不住。”
顾行舟听了这话，皱了皱眉。
宁小山先不干了。
“少来。”
“你们就是想把人拦外面，自己先抢。”
周家那边有人冷笑。
“你们人太杂，进去也是添乱。”
韩二狗听得直翻眼。
“你们人少，还不是被我们打得满地找牙？”
那人被噎得一窒，脸色发青。
长生抬手，示意宁小山别接着吵。
他看着那名云霆年轻男子。
“你叫什么？”
“云霆内门，韩承风。”
长生点头。
“韩重山跟你什么关系？”
韩承风抬眼。
“族兄。”
长生“哦”了一声。
“怪不得。”
“都喜欢拿鼻子看人。”
韩承风神色微沉。
“沈长生，你现在还带着一群外人。”
“若祖泉真开，你们进去，只会搅局。”
长生笑了。
“你这话说得真熟。”
“药谷的时候，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呢？”
“药没了，库也空了，你们还多泡了几个人。”
韩承风眼神一沉。
“那是你偷袭。”
长生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我偷袭？”
“你们先压阵，先封人，先抢门。”
“现在倒说我偷袭。”
韩承风不再接这茬。
他抬手往泉口一指。
“祖泉门印未稳，想进，就按规矩来。”
“所有人，先验泉气。”
“谁泉气不合，谁留在外头。”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看向长生身边那几人。
宁小山几个出身杂，修为也不高，真要验，未必能过。
顾行舟的手慢慢握紧。
他倒不是怕自己过不了。
而是怕云霆借这个口子，把长生身边这些人全筛掉。
可长生听完，只点了下头。
“行。”
“验。”
韩承风还以为他会反对，目光都顿了一下。
“你答应？”
长生看着他。
“我答应啊。”
“你们不是最讲规矩？”
“那就按规矩来。”
韩承风没说话，只抬手招了一下。
泉边九根石柱上，立时亮起一道道白纹。
白纹从柱身爬到泉面，在水上拉出一张圆阵。
每个人只要把手按上去，泉气就会被抽出一缕。
若与祖泉不合，圆阵便会发灰。
那些先前观望的天骄，开始一个个上前试。
古家的一个嫡系先按。
泉光亮了半圈，算过。
周家那边也过了两个。
小宗弟子里，有一人按上去时，圆阵只亮了三分之一，差点被弹开，还是旁边同门扶了一把，才没摔。
轮到宁小山时，他手心全是汗。
“老大，我先？”
长生看他。
“你怕什么？”
宁小山干笑。
“怕丢人。”
长生抬脚踹了他一下。
“你丢得还少？”
宁小山被踹得往前一步，反倒松了口气，抬手按上圆阵。
泉面亮起，白纹沿着他的掌心往外走了一圈，最后停住。
不算最亮。
也不算差。
圆阵没灰。
过了。
宁小山看着那阵，眼都亮了。
“我过了？”
程小雨接着上去。
她按上去时，泉面白纹还亮得稳当，甚至比宁小山那边更干净。
韩二狗看得咂舌。
“你这手，挺干净。”
程小雨也没说什么，只把手收回来，站到一边。
孟回最后一个上。
他按上去，泉气只亮了半圈，停在那儿不动。
韩承风扫了一眼。
“勉强。”
孟回咬了咬牙，没吭声。
周石也过了。
他按上去时，泉面甚至还多亮了一道细纹。
顾行舟几个原本跟过来的中立天骄，也陆续试过。
有人稳稳通过。
有人亮得浅些，但也没被挡。
等到那两个后来跟上的散修时，旁人都看着。
其中一个背匣的青年手心有些汗，按上去后，泉阵亮了一会儿，也过了。
他明显松了口气。
另一个女修倒是干脆，掌心一按，泉面白纹几乎拉满了半圈。
周围人看得都安静了一下。
那女修自己也愣了。
“我……我能过？”
长生看了她一眼。
“能过就过。”
“别废话。”
那女修赶紧低头。
“多谢。”
她退开时，耳根都有点红。
泉边这圈人，过了一批又一批。
韩承风看着，神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以为长生身边那些杂人，会先被筛出去。
结果真按泉气来，倒没几个被挡。
哪怕修为弱些，泉气也不脏。
反倒是云霆那边，有个弟子按上去时，圆阵边缘竟微微发黑，被韩承风一把按住手腕，强行掐断了。
那弟子脸都白了。
韩承风沉声道：
“退下。”
长生看了那一眼，笑了。
“你们云霆也会出黑气？”
韩承风没接。
他抬头，看向长生。
“轮到你了。”
长生把太初长匣往顾行舟怀里一塞。
“拿好。”
顾行舟一愣，赶紧接住。
“沈兄？”
长生看向他。
“我先去看看这泉到底认不认我。”
他走上前时，泉边不少人都盯住了他。
宁小山几人也不敢出声了。
长生站到圆阵前，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白发，蓝瞳，胸口还有刚压下去的封印。
他伸手按上泉阵。
嗡。
泉面白纹刚起，就先往外扩了一大圈。
一圈接一圈。
泉水底下那层金色，也被牵了上来。
九根石柱同时亮起。
韩承风的眼睛一下定住。
“这不可能。”
长生看着泉面，眉头也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泉认得他。
而是他掌心刚贴上去，胸口那道封印就开始热。
热得很快。
泉底有东西在叫他。
不是声音。
是气。
是一种老得发沉的气。
像血脉，又像门。
长生按着泉阵，没抬头。
“你们看见了。”
“我也过了。”
韩承风站在旁边，手都收紧了。
“你到底是什么血脉？”
长生扯了下嘴角。
“我娘的血脉。”
“你问这么多，想认亲？”
韩承风没回嘴。
可泉阵对长生的反应，已经让周围不少人变了眼神。
顾行舟几个站在后头，原本只是跟着试试。
这会儿一看长生掌下泉阵的反应，心思全变了。
他们本来只觉得，跟着长生，能活。
能分东西。
能少挨打。
可现在看，祖泉都认他。
这就不是简单的混口饭了。
有人站得更直了些。
也有人开始往长生这边靠。
那两个先前还在观望的散修，干脆往前挪了两步。
“沈兄。”
长生抬眼看过去。
那背匣的青年先开口。
“我们也想跟着你走。”
另一个女修也跟着说：
“云霆在外头堵路，我们没别处去了。”
长生看了他们几眼。
“你们刚才不是跟在后头看热闹？”
那青年有点尴尬。
“先前不敢认。”
“现在敢了？”
“敢了。”
长生点头。
“那就先把你们带来的东西交一半出来。”
那青年一愣。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