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擂立住以后，河岸两边反倒更安静了。
骂的人有。
真敢冲的人，没几个。
长生把刀插回碑边，抱起太初长匣，先看灵河，再看后头那群人。
“分神以下，都在岸上待着。”
“分神以上，挑五个跟我下去。”
宁小山第一个蹦出来。
“我！”
韩二狗也往前一步。
“俺也去。”
程小雨抱紧药匣。
“河里有灵液，我下。”
顾行舟没废话，直接站到长生左侧。
孟回也举手。
“水底要是真有阵，我能帮忙看。”
长生扫了他们一眼。
“行。”
“就你们五个。”
后头那些刚投过来的修士一下急了。
“沈兄，我们呢？”
长生看向他们。
“你们在岸上看场子。”
“谁敢乱闯，先记脸。”
“等我上来，再收拾。”
宁小山一听，立马精神了。
“懂。”
“岸上是副摊，河里是主摊。”
长生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少贫。”
说完，他一步踏上那条浅路。
脚落下去，灵河两边的碎星银流往旁边散了半尺。
顾行舟几人跟着下去。
岸上那群人眼都直了。
因为他们刚踩进灵河，水底便先亮了。
不是一团灵液。
是台。
一座半埋在河床里的古阵台。
阵台只露出上半截，四角压着旧石钉，台面爬满银白灵丝，灵河里的星流一圈圈绕着它走，最后全往台心那个凹槽里灌。
孟回脚下一顿，嗓子都压低了。
“真有东西。”
长生没急着过去。
他先抬头，看了眼四周河面。
再低头，看了看水底星流。
碎星灵河的冲刷，不是水压。
是直接卷神魂。
顾行舟几人刚下去十几步，额头已经见汗。
韩二狗咬着牙。
“这河……真他娘顶脑门。”
程小雨脸发白，手却没抖。
“识海像被磨。”
宁小山更直接。
“老大，我脑子里像有人拿刷子狠狠干擦。”
长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忍着。”
“别往外散神识。”
“顺着河气走。”
他说得轻松。
可几人看着他，心里更堵。
因为长生站在这河里，真跟没事人一样。
星流擦着他袖口走。
银屑撞到他脚边散。
连那股专门磨神魂的河力，落到他身上，也只是让他白发往后扬了扬。
顾行舟看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是真适应这地方。”
长生低头看了眼脚下。
“这水挺会认人。”
再往前二十步，河心那处浅台边上，终于浮起几团东西。
拳头大。
银白色。
里面裹着一层更浓的星点，漂在水里不沉不浮。
程小雨呼吸一下急了。
“星髓灵液！”
宁小山眼都绿了。
“这么多？”
韩二狗已经开始看四周谁的手快了。
顾行舟却先看长生。
因为长生没扑过去。
他连手都没伸。
只是站在原地，眼睛从左扫到右，又从后方那片断兵堆上停了一息。
“出来吧。”
“都跟一路了，还躲什么。”
宁小山头皮一麻，抬头就看。
下一刻，河底左侧那片乱石后，真冲出七道人影。
后头还有三个。
一共十人。
全穿黑灰水衣，身上没家族纹，也没圣地令，连兵器都裹着布。
一看就是专门埋在这儿等人下手的。
领头那人冷笑。
“沈长生。”
“你倒警醒。”
长生抬手一抓，把最近那团星髓灵液托到掌心里，掂了掂。
“你们埋这儿半天，就是等我替你们开路？”
那人不接，抬手一挥。
“围了。”
十人从三面压上。
堵的不是长生一个。
是顾行舟几人和灵液团。
宁小山骂了一句。
“又来送财？”
长生却笑了。
“先别急。”
他说完，手腕一抖。
那团星髓灵液直接被他抛了出去。
不是往自己人这边抛。
是往偷袭队最中间抛。
那十人先是一愣。
紧接着，最前头两人同时伸手。
“我的！”
“先拿！”
就这一息，原本还算齐的阵脚，先乱了半步。
长生要的就是这半步。
他人先动。
不是去抢灵液。
是直接撞进最左边那人怀里。
肩到。
砰！
那人胸口一闷，水里当场翻了个跟头。
长生抬手扣腕，夺刀，反手一刀抽在后头那人脸上。
啪。
人往后仰。
宁小山看得热血直冲头顶。
“狠狠干他们！”
韩二狗更快，趁着中间那两人抢灵液，已经从侧边扑过去，先摸袋，再补脚。
“这个归我！”
顾行舟也开了刀。
水里出刀不比岸上。
可他这一刀走得又稳又刁，专砍往程小雨那边靠的那人。
刀背一拍，先把人拍偏。
程小雨抬手就是一把药灰撒过去。
河水带着药灰一卷，那人眼前全花。
孟回则蹲到阵台外沿，抓着石钉和旧纹狠狠干往外扯。
“这边能借一截水纹！”
长生一拳狠狠干砸翻领头那人，顺手又把第二团星髓灵液抛向后方。
这一下更损。
后头那三个本来想补刀的，眼里先亮了。
有人咬牙想忍。
可旁边同伴已经伸手去捞。
“先收了再说！”
结果一捞，前头长生已经杀穿过来了。
砰！
第一拳，打断肋骨。
砰！
第二脚，把人踹进河底断碑里。
第三个还想跑，韩二狗从后头抱腿一拽，宁小山扑上去狠狠干摘袋子。
“跑什么跑！”
“东西留下！”
不过十几息。
水底就躺了一片。
最惨的还是领头那人。
他一开始还想稳场，结果被长生狠狠干抓着后颈，直接按进河床碎石里，脸都埋了半截。
长生把他提起来，抖了抖。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着牙不说。
长生点头。
“行。”
“那袋子我全收。”
说完，他真就把人从上摸到下。
储物袋。
袖袋。
腰牌。
连绑腿里藏着的两枚小玉瓶都没放过。
宁小山几人看得都服了。
“老大真细。”
“废话。”
长生把东西一并塞进自己袋里，又把先前抛出去那两团星髓灵液捞回来。
“这帮人连送命都不忘带路费。”
这一场打完，顾行舟几人自己都喘着气。
可看着手里分到的东西，气又顺了。
长生把十人身上的资源一拆，灵液三团留两团，剩下那团直接掰开分了。
“顾行舟一份。”
“程小雨一份。”
“韩二狗一份。”
“宁小山和孟回分一份。”
宁小山捧着那团银白灵液，手都在抖。
“老大，这真给我？”
长生低头继续翻袋子。
“不然呢？”
“跟着我挨刀，不给你吃肉？”
韩二狗狠狠干点头。
“老大讲究。”
程小雨抱着灵液，也没说空话，只低头把那团东西收进药匣最里层。
顾行舟看着长生，沉默了两息。
他以前见过太多人带队。
喊得响的多。
真分东西的少。
眼前这白发疯子，却是打完就分，半点不拖。
宁小山这会儿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跟着老大真有肉吃。”
长生翻完袋子，才站起来，看向那座半埋古阵台。
“吃肉归吃肉。”
“先把这玩意儿看看。”
几人围过去。
离近了才看清。
阵台上那些银白灵丝，根本不是自然附着。
是被刻意引来的。
灵河里的星流绕一圈，少一圈。
少掉的那部分，全被阵台台心那个凹槽吞了。
孟回蹲下去，手刚按上去，人就吸了口气。
“这阵不是新布的。”
“埋了很多年。”
“石缝都长死了。”
长生抬手一抹，祖纹顺着阵台边沿游了一圈。
很快，台面一角露出一道被水垢和河砂盖住的旧纹。
不是明纹。
是暗纹。
雷形里套着半个古字。
程小雨看不懂。
宁小山却先骂了。
“又是云霆？”
长生点头。
“这帮孙子，连河都不放过。”
顾行舟盯着那道暗纹，声音压得更低。
“这不是临时埋的。”
“这是一直在偷吸灵河精华。”
长生没急着拆。
他先把从季临川那里摸来的血契骨牌拿出来，往阵台边上一压。
骨牌吃纹，台面那些旧路数一下映出半层。
长生抬手一抹，直接把纹路拓进一张空白符皮里。
一张。
两张。
三张。
他收起符皮，转头看向宁小山。
“把消息放出去。”
宁小山一愣。
“全放？”
“放一半。”
长生道：
“就说河底有古阵台，在偷吸灵河精华。”
“别说全。”
“先让岸上那帮人自己猜。”
宁小山一听就懂了。
“懂。”
“先让他们怀疑，别让他们一下全明白。”
长生点头。
“去传。”
孟回抬头看阵台。
“老大，现在拆？”
长生抬手按在阵台外沿，先试了一下。
外头那层封印不弱。
不是为了护宝。
是为了藏。
“拆。”
“但先退半步。”
几人刚退开，长生已经抬拳。
第一拳，砸在阵台左角。
砰。
封印一亮。
第二拳，砸右角。
台面开始抖。
第三拳，狠狠干砸在正中。
咔。
整座古阵台外沿的石壳先裂出一道缝。
灵河底下那些原本被它偷走的星流，像突然找回口子，狠狠干往外冲。
宁小山刚把半真半假的消息传到岸上，回头就喊：
“老大，岸上那帮人全看过来了！”
长生没回头。
他盯着那道缝，又是一拳。
砰！
这回，整个古阵台直接崩开半边。
石壳碎片翻出去，台心那道暗藏多年的标记，也跟着露了出来。
不是半个雷字。
不是一条旧纹。
而是一整枚云霆圣地的古老暗印。
就刻在阵台最深处。
灵河上下，两岸修士，全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