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霆暗印露出来后，碎星灵河两岸先静了一下。
那枚印刻在阵台最底层。
河水冲了很多年，都没把它冲掉。
银流绕着暗印走，星髓灵液被它一点点吞进凹槽，再顺着河底石槽，往上游那片断碑后头送。
所有人都看见了。
云霆那几名弟子站在岸上，脸上血色一下退了大半。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
也有人想把传讯符捏碎。
韩二狗眼尖，抬手就指。
“老大！”
“那个想报信！”
长生站在河底阵台旁，抬脚一踩。
河面那条浅路晃了一下，银流往岸边一卷。
啪。
那枚传讯符还没飞起来，就被河水拍回那名云霆弟子脸上。
符纸碎成一片黑灰。
长生抬头看他。
“急什么？”
“你们家库房漏了，还不让人看？”
两岸修士这才反应过来。
不少原本跟着云霆来的队伍，脚下都往旁边挪。
一个小宗领队先开口。
“我们只是被云霆传讯叫来。”
“河底这阵，跟我们无关。”
旁边一个旁支世家弟子也跟着抱拳。
“我们也只是想进灵河。”
“先前没下手。”
云霆那边有人怒道：
“你们现在撇干净？”
那人回头看他。
“你们在河底埋阵，偷吸星髓，还想让我们给你们挡沈长生。”
“我不撇，难道陪你一起被打？”
这话一出，岸边退开的人更多。
宁小山站在浅路入口，怀里抱着一堆买路钱，乐得肩膀都在抖。
“老大。”
“他们散伙了。”
长生把拓下来的符皮收好，顺手又把阵台裂缝里的两团星髓灵液捞出来。
“散就散。”
“别让人白走。”
宁小山一愣。
“啊？”
长生抬眼。
“刚才想跟云霆冲我的，记过脸没？”
岸上那几个新投来的小宗弟子一听，赶忙举手。
“记了！”
“灰袍那个喊得最凶！”
“周家旁边那个也骂过！”
“还有赤纹袖口那个，刚才想绕路！”
长生点头。
“让他们交过路清白费。”
那几人听得人都木了。
“什么费？”
宁小山反应最快，当场拍碑。
“听见没！”
“刚才跟云霆站一起的，想走可以，先交清白费！”
“交了，说明你们弃暗投明。”
“不交，就是还想背后捅刀！”
那群人气得脸都青了。
可再看河底那座被打裂的云霆古阵台，再看长生手里那几张拓纹符皮，谁也没敢先骂。
骂一句，就容易被扣成云霆同伙。
于是有人咬牙递出一瓶丹药。
有人黑着脸交了一块骨玉。
还有人干脆把刚才从河边捡的法宝碎片送上来。
宁小山收得眉开眼笑。
韩二狗在旁边记人。
“交了。”
“这个也交了。”
“那个想混过去，抓回来。”
岸边乱了半刻。
等长生从灵河里上岸时，石滩边已经坐了一群人。
不是看热闹。
是等他收人。
顾行舟先看见，低声道：
“沈兄。”
“这些人要跟你。”
长生脚步一停。
石滩上，小宗弟子、旁支修士、散人，加起来二十多人。
有人背刀。
有人抱阵盘。
有人身上还缠着伤布。
见长生上来，他们齐齐起身。
最前头那个瘦脸青年抱拳。
“沈兄。”
“我们想跟着你走。”
长生看他。
“我又不是开善堂。”
那青年赶紧道：
“我们能干活。”
“探路、搬东西、守口子都行。”
另一个女修也开口。
“我会分药。”
“也会验毒。”
宁小山凑到长生旁边，小声道：
“老大，人多了也好。”
“以后收钱有人排班。”
长生本来还皱着眉。
听到这句，眉头松了半寸。
“每人先交入队费。”
石滩上那群人反倒松了口气。
要钱，说明能进。
怕的是他不要。
于是二十多人开始翻袋子。
丹药、符纸、骨玉、灵石、半旧法器，很快在碑下堆了一片。
程小雨负责分药。
韩二狗负责验袋。
孟回把阵盘和符器分出来。
宁小山拿着一块木板记账，写得歪歪扭扭。
吴有脑从人群后头钻出来，看见这一幕，玉简差点掉地上。
“有瓜！”
“祖脉悍匪盟成立！”
长生回头。
“什么玩意儿？”
吴有脑抬头，眼睛亮得吓人。
“悍匪盟啊。”
“老大，你现在带着这么多人，又收钱又分账，不叫盟叫什么？”
长生嫌弃道：
“难听。”
吴有脑赶紧道：
“难听才吓人。”
“这名字一传出去，别人还没动手，先掂量自己袋子够不够厚。”
长生想了想。
“行。”
“先用着。”
宁小山一下来劲了，站到石头上就喊：
“都听见没！”
“从今天开始，咱们叫悍匪盟！”
顾行舟抬手扶额。
程小雨低头整理药瓶，当没听见。
韩二狗倒是点头。
“好记。”
人收了。
名也有了。
但人一多，刺头也出来了。
三个世家旁支青年站在人群边上，一直没把东西交全。
其中一个抱臂道：
“我们愿意跟着，是看沈兄本事。”
“可分账听谁安排，总得说清。”
另一个也道：
“我出身不低，总不能和这些小宗弟子干一样的活。”
宁小山脸一黑。
“你什么意思？”
那人看都没看他。
“字面意思。”
长生从旁边走过来。
“你们不服？”
第一个青年道：
“想让我们服，也得按本事排位。”
长生点头。
“行。”
“三个一起上。”
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本来还想一个个试。
没想到长生连场面话都懒得给。
可话已经放了，不上也不行。
三人同时冲出。
一个持枪。
一个抛符。
一个从侧边拔刀。
长生站在原地，等他们到身前。
第一拳，砸断枪杆。
第二拳，打碎符光。
第三拳，连刀带人一起送进河岸淤泥里。
砰。
砰。
砰。
三下。
三人趴了一排。
长生甩了甩手。
“还有谁要排位？”
没人接。
刚收进来的那群人，原先还带着点试探，这会儿全老实了。
长生抬手指向碑面。
“规矩三条。”
“不背刺。”
“不抢自己人。”
“分账听安排。”
“能守就留。”
“守不住，现在滚。”
石滩上一群人互相看了看，随后齐齐抱拳。
“听沈兄安排。”
宁小山挺起胸。
“叫老大。”
那群人顿了顿，又改口。
“听老大安排。”
长生瞥了宁小山一眼。
“你倒会教。”
宁小山咧嘴。
“门面。”
远处断崖边，凌念生抱着手，看着石滩上那一幕。
她没过去。
只是抬指点了几下。
几个混在人群里、腰间没有入队费却一直往长生身后靠的人，脚下忽然一滑，身上藏着的黑符全掉了出来。
顾行舟第一个拔刀。
“死士。”
那几人转身想跑。
长生抬手抓起一块碎石，往前一甩。
砰砰几下。
人全倒了。
韩二狗冲过去扒袋，结果袋里空得干净。
“老大，穷死士。”
长生脸一沉。
“晦气。”
凌念生站在远处，低声道：
“还行。”
“没让脏东西混进去。”
吴有脑已经把战报写完，传讯玉简一枚接一枚飞出。
【碎星灵河，云霆暗阵暴露】
【沈长生上岸收编天骄，悍匪盟成势】
【三条规矩立下，刺头三拳趴地】
【中小势力转投，云霆人心散】
消息刚飞出去没多久，祖脉上空忽然响起一串雷鸣。
不是天雷。
是云霆追杀号。
一道血雷榜从远处升起，挂在祖脉半空。
榜上第一行，写的就是沈长生。
后面悬赏，一件接一件往上跳。
古宝。
灵脉份额。
圣地秘术。
还有一枚能入云霆内库的雷令。
石滩上所有人都抬头。
宁小山看得直咽口水。
“老大。”
“你的人头好贵。”
长生盯着那榜看了两息，忽然问：
“我能不能把自己卖给自己？”
顾行舟：“……”
程小雨：“……”
韩二狗认真想了想。
“要是能领赏，咱们又发了。”
宁小山拍腿。
“对啊！”
“先拿你人头换赏，再把你接回来。”
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还真敢想。”
话才落，远处山谷里忽然传来金铁交击声。
一声接一声。
地面也跟着震。
吴有脑低头看玉简，先喊了出来。
“万兵谷开了！”
“谷里出了古兵胚！”
“听说能承祖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