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开，我就开？”
“你算哪根葱。”
长生这句话落下，天上那道门影先晃了一下。
不是散。
是压下来了半寸。
祖脉出口前，那些原本还能站稳的人，膝盖全跟着一软。
周家长老扶住身旁战舟栏杆，喉咙里挤出半句骂。
“这门影……还能听他的话？”
古家那边一名老者盯着长生掌心，手都抖了。
“不是听话。”
“是认。”
这一个字出口，所有人的贪念都被点着了。
门钥。
命印。
祖脉圣源。
上界残意。
这些东西本来离他们太远，可现在全在眼前。
一个白发少年。
一个沈若曦。
一方还没彻底显形的门影。
谁拿到，谁就能往更高处伸手。
谁拿不到，也绝不能让别人拿到。
云霆雷舟上，那云袍老者跪着抬头，眼里全是狠劲。
“动手！”
“今日拿不下沈长生和沈若曦，谁都别回圣地！”
他身后几名云霆长老同时起身。
雷钟摇。
黑索落。
骨镜裂缝里，那只黑金神眼还在往外挤光。
祭场下方，那些被礼剑切断、被青石毒翻、被儒圣落字压住的黑纹，居然又爬了起来。
不是靠云霆的人。
是靠骨镜后那只眼。
它在接这片地。
它想借这片地，把长生和沈若曦一把扣住。
沈家主脉那边，也有人动了。
不是明着冲。
是几个老者低头结印，血纹往地下钻，专朝沈若曦脚下去。
宁小山眼尖，先吼了一嗓子。
“沈家那几个老不要脸又偷摸下手！”
沈家主脉几人手上一顿。
长生回头看去，冰蓝瞳里门纹还没退。
“你们是真活腻了。”
他抬手一按。
掌心擂主烙印一亮。
祖脉出口下方，那些原本被祭场压住的祖纹，竟从黑纹底下翻了出来。
砰砰砰。
三条血纹被反顶出地面，像三根被拔出来的钉子，狠狠干扎回沈家主脉那几名老者脚边。
一人躲慢了半步，脚掌被祖纹穿过，整个人栽倒在地。
长生还没骂完，旁边已经有人扑来。
周家两名年轻天骄。
古家一名持锤弟子。
还有季家那边刚被放出来的一名嫡系。
他们不敢碰叶欢，也不敢碰礼剑，便把算盘打到长生身上。
想着他刚引门影，封印还乱。
想着云霆古器正在锁魂。
想着混乱里抢一手，事后谁也说不清。
长生看着他们冲来，反倒笑了一声。
“还真有送袋子的。”
他把沈若曦往身后一护，灰白古兵胚横扫出去。
第一人持剑来，剑刚抬起，兵胚已经砸到胸口。
砰。
人飞出三十丈，撞进自家战舟底下。
第二人祭出火盘，火还没起，长生一脚踩在盘面上。
咔。
火盘裂开。
长生顺手一捞，半块盘子进了储物戒。
“坏了也能卖。”
宁小山在后头听见，立马喊。
“老大，完整的更值钱！”
“闭嘴。”
长生侧身避过巨锤，反手一拳打在持锤弟子肘上。
那人胳膊一弯，锤子脱手。
长生抬腿一踢。
锤子呼地飞出，把季家那名刚摸到沈若曦侧后方的嫡系狠狠干砸翻。
韩二狗眼睛一亮，冲过去把锤子拖回来。
“老大，这个算谁的？”
长生头也不回。
“地上捡的。”
“懂。”
韩二狗把锤子往袋里塞，塞不进去，又扛到肩上。
四名天骄，几个呼吸全倒。
场中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人，脚又收了回去。
可云霆那边已经彻底疯了。
雷钟第四声压下。
咚！
这声比前头都重。
长生胸口第二重封印被震得往外裂开一点。
他喉头一甜，血从唇边落下。
沈若曦急了。
“长生！”
“别过来。”
长生伸手挡住她。
“娘，你身上那印也不稳。”
白印悬在两人之间，光还在顶骨镜灰光，可边缘缺口被黑金神眼照得发烫。
儒圣看了一眼，袖中旧书翻开。
“长生，守住识海。”
他说完，抬手落第三个字。
定。
一个“定”字落到长生头顶。
文气没去压敌。
只护识海。
雷钟声落下时，被这个字拦了半截。
黑索钻向眉心时，也被一笔文气顶住。
长生脑子里那座门影停了一下。
那白发人影还站在门前。
门后有手在拍。
门前有人让他别开。
门外那只眼让他开。
长生牙关一咬。
“小爷偏不开。”
他顺着胸口那道裂开的封印，把乱冲的力量往掌心引。
灰白古兵胚先震。
太初长匣也跟着震。
那股原本要顶破经脉的力，被他一把拽出来，压进兵胚里。
兵胚表面的灰皮大片脱落。
露出里头一截暗银色的锋。
不完整。
却能用了。
长生抬头，看向云霆雷舟上悬着的黑索。
“你锁我？”
他一步踏出，兵胚向上一挑。
祖纹从脚下起，门纹从眼底出，掌心擂主烙印压在兵胚尾端。
一挑。
黑索被挑中。
咔。
索身裂了一道口。
云霆一名长老当场喷血。
“锁魂索！”
长生手腕一翻，第二下狠狠干砸上去。
咔咔。
黑索断成两截。
上半截缩回雷舟。
下半截掉下来，被长生一把抓住。
黑索还想咬他掌心。
白印一照，索身发出刺响，老实了。
长生掂了掂。
“这玩意儿不错。”
云袍老者眼珠都红了。
“那是我云霆重宝！”
长生把半截黑索收进储物戒。
“现在不是了。”
吴有脑在后头写得手发抖。
“祖脉出口，长生当众抢云霆重宝。”
“这个标题能卖疯。”
宁小山纠正他。
“不是抢。”
“是战场拾遗。”
吴有脑点头。
“有文化。”
黑索一断，骨镜后那只眼终于有了怒意。
黑金神光往外一压，骨镜彻底裂开半边。
叶欢身后的道一主印也跟着震。
他抬头看了一眼，没再跟云袍老者废话。
“圣主法旨。”
四个字出口，道一主印下方，一卷金纹法旨展开。
不是请出来的。
是从主印底部垂下来的。
法旨一开，祖脉出口前所有圣地道纹全被压回原位。
连云霆雷舟上的雷纹，都暗了一层。
叶欢站在法旨前，衣袍翻起。
“云霆圣地借上界残意入中州。”
“设祭场。”
“锁祖脉。”
“夺我道一弟子。”
“谋沈若曦命印。”
“一条条，一件件，我道一今日全记。”
云袍老者咬牙。
“叶欢，你敢把事情做这么绝？”
叶欢看向他。
“绝？”
“你们都把手伸到我徒儿魂里了，还问我敢不敢？”
他抬手在法旨上一按。
金纹落字。
一笔一笔，烙进半空。
“自今日起，云霆若再碰沈长生、沈若曦。”
“道一便按圣地开战处置。”
最后几个字落下，整个中州诸强全没了声音。
不是没人想说。
是没人敢接。
圣地开战。
这四个字，不是年轻一代争斗。
不是抢机缘。
是两方圣地摆明刀兵。
周家、古家、季家那些刚才还跟着逼宫的人，脸上全没了血色。
他们敢跟着云霆压人，是觉得道一会退。
可现在道一不退。
叶欢还把圣主法旨摆在这儿。
谁再往前一步，就是把自家也拖进去。
沈家主脉那边，也没人敢开口。
旁支倒有人盯着那页染血族谱，低声道：
“沈若曦不能交。”
“主脉旧账也不能压。”
这声音一出，沈家主脉几个老者全转头。
可旁支这回没低头。
另一边，礼剑已经到了云霆雷舟前。
云袍老者想借骨镜残光退。
礼剑一剑落下。
雷舟船首被切开。
云袍老者身后法身刚起半边，就被剑线从肩头斩过。
半边法身当场散成雷灰。
云袍老者整个人被掀回甲板，血从肩头喷出。
他抬手想接雷钟。
青石一颗毒丹已经弹了上去。
丹丸落在雷钟边沿。
啪。
没大响。
只冒出一圈绿烟。
雷钟哑了。
旁边两个云霆长老吸进一口，话都没说出来，头发和眉毛一起往下掉。
青石在下方抬头。
“别谢。”
“新炼的，正缺人试。”
云霆雷舟彻底乱了。
骨镜裂。
黑索断。
雷钟哑。
祭场东侧被礼剑切开，西侧被青石毒塌，上空又有儒圣三字压着。
云霆首轮杀局，已经撑不住了。
那只黑金神眼还想往外看。
叶欢主印压下。
儒圣“断”字落在骨镜裂缝上。
礼剑反手一剑。
青石九缕青气钻进裂口。
四方合力。
骨镜终于承不住。
咔。
整面镜子碎成数十片。
那只眼被镜片割散前，还盯着长生和沈若曦。
一道声音从裂缝里挤出。
“钥已醒。”
“门必开。”
长生抬手，把兵胚扛回肩上。
“你等着。”
“下回再敢伸眼睛下来，小爷连你眼珠子一块收了。”
骨镜最后一片碎开。
黑金神光退走。
天上那道门影也跟着淡了下去。
长生眼里的门纹收回半寸。
胸口第二重封印没有合回原样。
裂了一角。
但那股力没再乱撞。
他能抓住一部分了。
很少。
可够用。
长生低头看了看掌心，又看了看储物戒里收进去的半截黑索，心里头刚冒出点喜意，叶欢的声音已经落了下来。
“谁还想查我徒儿？”
没人说话。
“谁还想带走沈若曦？”
沈家主脉低头。
云霆雷舟后退。
周家、古家、季家那几方，一家比一家安静。
叶欢把法旨收回主印下方。
“今日账还没算完。”
“但人，我先带走。”
“后头谁不服，带着棺材来道一。”
青石笑眯眯补了一句。
“药我包。”
礼剑收剑。
儒圣袖中旧书合上。
沈若曦站在长生身后，胸前白印回到体内，脸还有些白。
长生转身扶住她。
“娘，没事吧？”
沈若曦摇头，抬手摸了摸他的白发。
“你呢？”
长生咧嘴。
“我还赚了一件重宝。”
沈若曦看着他，想训，又没训出口。
宁小山已经带着悍匪盟那群人凑了过来。
他们看向长生的眼神，比祖脉里还热。
有人直接单膝跪下。
“沈老大。”
“往后我们跟你。”
第二个也跪。
第三个、第四个，跟着抱拳。
“祖脉里你分我们资源。”
“外头你还敢跟圣地硬顶。”
“我们服。”
长生看着这群人，先愣了一下。
“你们别乱来。”
“我现在麻烦很大。”
宁小山在旁边狠狠干点头。
“对。”
“跟着老大，麻烦管饱，资源也管饱。”
韩二狗补了一句。
“袋子也多。”
那群人反倒更服了。
吴有脑赶紧记。
“祖脉外第一批投靠者成。”
长生听得头疼。
可他没空管这些。
因为他正看着叶欢身后的道一主印。
看着礼剑收剑后东侧还没散的剑痕。
看着青石脚边倒了一地的云霆暗桩。
看着儒圣三个字压得祭场到现在不敢动。
他喉咙动了动。
“师尊。”
叶欢回头。
“嗯？”
长生很认真地问。
“咱们道一……是不是比我想的强那么一点？”
宁小山差点摔倒。
吴有脑手里的玉简都停了。
青石当场乐了。
“一点？”
叶欢看了长生两息，叹了口气。
“徒儿。”
“你对一点这两个字，误会挺深。”
长生还想说话。
天上那道已经淡下去的门影，忽然停住。
不退了。
祖脉裂口深处，传来一声很远的响。
不是骨镜后那只眼。
不是云霆那位尊上残念。
更旧。
更高。
像有东西坐在门后，隔着很多层天，终于往下看了一眼。
所有人抬头。
叶欢也抬头。
儒圣手里的旧书自己翻开。
礼剑的剑在鞘中低鸣。
沈若曦胸前白印烫起。
长生掌心门纹和擂主烙印一并发热。
那道声音落了下来。
“钥匙已醒。”
“开门之战，开始了。”
声音散去。
祖脉出口前，谁都没再开口。
长生盯着天上那道快要散掉的门影，握紧了灰白古兵胚。
半晌。
他低声骂了一句。
“又涨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