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殿外的灯，一盏接一盏亮着。
各峰的人来来回回。
有人抱卷宗。
有人提药箱。
有人踩着飞剑往山外去。
道一今晚，不像开会。
像掀锅。
长生从祖镜那边出来，胸口还在跳。
咚。
咚。
一下接一下。
不是乱。
是下面那东西还在跟他对。
他站在殿门口，抬手按了按胸前，骂了一句。
“没完了是吧。”
宁小山抱着大碑蹲在台阶边，探头看他。
“老大，你今晚睡不睡？”
长生看了他一眼。
“我敢睡？”
韩二狗站在旁边，肩上扛着那把大锤。
“我也不敢。”
吴有脑抱着玉简从另一边跑过来，边跑边记。
“今夜祖殿灯不灭，道一全宗不睡觉。”
长生伸手就要去抢。
“你再写这种屁话，我先让你睡地上。”
吴有脑往后一缩。
“这句挺顺。”
长生懒得理他，转头就往自己住处走。
柳如烟和姬红雪本来还在后面翻册子，一见他走，齐齐抬头。
“去哪？”
“回去。”
长生摆手。
“我住处那边我自己盯。”
姬红雪皱眉。
“你自己盯？”
长生道：
“对。”
“你们忙你们的。”
“山外那些线要收，宗门里这些脏手也未必闲着。”
柳如烟盯着他。
“你又想单干。”
长生咧了咧嘴。
“我这不叫单干。”
“我这叫守家。”
柳如烟还要说话，叶欢的声音先从后面飘了过来。
“让他去。”
长生回头。
叶欢站在廊下，手里拎着酒壶，像是刚和谁骂完一场，心情居然还不错。
“他鼻子灵。”
“谁往他那边凑，他比狗还先闻见。”
长生脸一黑。
“师尊，你骂谁呢？”
叶欢喝了口酒。
“夸你呢。”
青石站在不远处翻药袋，接了一句。
“也别太夸。”
“我给你留了三道线。”
长生一愣。
“什么线？”
青石抬手一弹。
三枚灰扑扑的种子飞到长生掌心。
“埋院角。”
“埋门后。”
“还有床底。”
“谁敢进，先闻我一口。”
长生低头看着那三枚种子，嘴角抽了抽。
“床底也埋？”
青石一脸理所当然。
“你不是要守家？”
“守得细点。”
刘大雷也扛着箱子凑了过来，咧嘴一笑。
“老子也给你一瓶惊喜。”
他从箱子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绿瓶，塞进长生手里。
长生低头一看，瓶口还在冒泡。
“这又是什么？”
刘大雷拍胸口。
“吐真丹。”
“谁喝谁说。”
“说完再吐。”
长生盯着那瓶子。
“我怎么听着不像正经丹。”
刘大雷摆手。
“能用就行。”
礼剑站在廊柱旁，抬眼看向长生。
“别死。”
长生冲他点了点头。
“二师兄放心。”
“他们想弄我，也得先问我肯不肯躺。”
沈若曦走过来，替他理了理衣领。
“别逞。”
长生笑了一下。
“娘，我真没逞。”
“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
沈若曦没再多说，只把一枚小小护符塞进他掌心。
“贴身放着。”
长生收起护符，转身下了祖殿。
宁小山、韩二狗、顾行舟、程小雨几人立马跟上。
长生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都跟着干什么？”
宁小山理直气壮。
“护驾。”
韩二狗点头。
“顺便捡东西。”
吴有脑抱着玉简也跟了上来。
“我负责记实战。”
长生气笑了。
“你们几个是真把我这儿当戏台了。”
他说归说，脚下却没停。
夜已经深了。
道一各峰阵纹全开。
山路上有光。
林子里有风。
可风里不干净。
长生从祖殿往住处走了一半，就觉得后脖子不太舒服。
不是有人盯他。
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有人把四周都清了一遍，只等他回去。
他脚下一转，没急着进院。
先绕着自己住处外墙走了一圈。
院墙不高。
几株老竹挨着墙角。
窗纸里透着灯。
门半掩。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可长生站在墙下，抬手摸了摸门框，忽然骂了句。
“我就知道。”
宁小山凑过来。
“怎么了？”
长生指了指门框下沿。
“这灰不对。”
韩二狗低头去看。
“灰怎么了？”
长生蹲下，指腹一抹，抹下来一点细粉。
“我中午出门前，门下没这层东西。”
“这是有人换过脚。”
顾行舟也蹲下来，盯着那点细粉看了两眼。
“外山土。”
“还混了点矿砂。”
程小雨低声道：
“不是道一里头的人鞋底常带的。”
长生点了点头。
“所以更有趣。”
他没推门，反而先把青石给的三枚种子弹了出去。
一枚落在门后。
一枚钻进院角。
一枚贴地滚进床底方向。
三枚种子一入地，连半点声都没有。
宁小山看得咂舌。
“这就埋好了？”
长生道：
“青石峰主给的东西，主打一个阴。”
韩二狗认真点头。
“靠谱。”
长生又把刘大雷那瓶“吐真丹”挂在袖口里，顺手从储物戒里摸出几张阵符，贴到窗沿、梁角、石阶下。
贴完以后，他才冲几人招手。
“你们退。”
宁小山一愣。
“退多远？”
“退到炸不着你。”
宁小山脸一白，拉着韩二狗就往后跑。
“走走走。”
韩二狗边退边回头。
“老大你悠着点，我锤子还在这边。”
吴有脑跑得也快，躲到一棵树后还不忘探出脑袋。
“我要是被炸了，玉简算工伤。”
长生懒得接，抬手推开院门。
吱呀一声。
门开了。
院里灯还亮着。
桌上还放着他白天没收好的茶壶。
很像有人替他留着日常。
长生站在门口，故意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脚下一绊，装作气息不稳，扶着门框咳了两声。
“妈的。”
“总算回来了。”
他边咳边往里走，故意把步子踩得虚一点。
刚走到院中，身后院门“砰”地一关。
风一下断了。
长生抬眼。
四道气息同时从院内外扣了下来。
一个在屋顶。
一个在东墙后。
一个从偏房阴影里走出。
最后一个，居然是从他常用的药架旁站起来的。
长生看清那张脸，先骂了一句。
“还真有执事。”
那人穿着道一外务执事的袍子，平时见着他，还总笑着喊一句“小师叔”。
现在那张笑脸没了。
手里却多了一根细长阵钉。
“沈长生。”
“你比想的难杀。”
长生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真被堵住了路。
“我就说今晚睡不了。”
偏房边那人开口。
是个客卿模样的中年修士，平时在外山教过几批外门弟子。
“少废话。”
“拿下他。”
屋顶上那两个也不装了。
一人穿外门长老服。
另一人袖中露出半截黑索。
四个人。
两个外门长老。
一名执事。
一名客卿。
全是道一里头挂着名的人。
宁小山在墙外看得头皮发炸。
“真有内鬼！”
吴有脑手都开始抖了。
“这瓜要命。”
院中，长生抬头扫了四人一眼，嘴里还在骂。
“你们挑得挺会。”
“专挑小爷刚回屋的时候来。”
那执事冷笑。
“你回宗，就是信号。”
“我们等的就是今夜。”
长生“哦”了一声。
“等我？”
“那你们挺辛苦。”
话音刚落，东墙后的外门长老已经冲了出来。
抬手就是一张锁灵网。
网没落下，屋顶那人袖中黑索也一并抽出，直缠长生双腕。
偏房前的客卿更直接，脚下一踏，掌力压胸。
三路一起。
院子不大。
按他们想的，这一下就足够把刚回宗、封印未稳的沈长生狠狠干按住。
长生也很配合。
他先往后退。
再横起古兵胚去挡。
“靠！”
他骂得很真，挡得也像真有点吃力。
锁灵网压到头顶。
黑索缠到手臂。
掌力逼到胸前。
四人眼里全起了亮。
可就在那掌力要碰上长生衣襟的一刻，长生忽然不退了。
他站在原地，咧了咧嘴。
“踩齐了？”
四人还没反应过来。
长生脚下一跺。
“起！”
轰！
院中石板全翻了。
不是一块。
是十几块一起翻。
石板下头埋着的阵符全亮，火光、雷光、土刺、乱线，一口气全从地底顶了出来。
先炸锁灵网。
砰！
网刚落到一半就让火线烧穿。
再炸黑索。
啪！
那黑索刚缠住长生手腕，就让雷纹从里头炸开，反抽回去狠狠干甩在屋顶那长老脸上。
最狠的是偏房前那一脚冲来的客卿。
他离得最近。
地底三道土刺一并顶上来，狠狠干捅在他脚心、膝下、腰侧。
人直接横着飞出去，撞塌半边窗。
“啊！”
院外宁小山听得狠狠干拍腿。
“老大埋坑了！”
韩二狗点头。
“埋得深。”
屋顶那名外门长老被炸得滚下来，袍子都烧开了一截，脸上全是灰。
东墙后的那个更惨。
他以为自己走的是边线，没想到长生连墙根下都埋了符。
一脚踏进，整面墙都塌了半边，砖头狠狠干砸了他一头一脸。
那执事脸都绿了。
“你早有准备？！”
长生拍了拍袖子，把腕上那截断掉的黑索扯下来，顺手收进储物戒。
“废话。”
“你们都能埋几十年，我提前埋点怎么了？”
“就许你们阴我，不许我炸人？”
那执事转身要跑。
长生抬手一甩，两张阵符贴着地飞出去，一左一右钉在院门口。
啪。
门前起光。
两道土墙直接升起来，把门封死。
“来都来了，跑什么。”
长生拎起古兵胚就上。
他先冲那个执事。
对方手里阵钉一抖，还想往地下打。
长生抡胚就砸。
砰！
阵钉断。
那执事虎口炸血，整条胳膊一下耷拉下去。
长生一步贴上去，膝盖狠狠干顶在对方小腹上。
人一弯腰，长生抬手又是一拳。
砰！
那执事鼻梁塌了半截，人往后倒。
长生一脚踩住他胸口。
“外务执事是吧？”
“平时笑得挺像个人啊。”
旁边那个客卿从碎窗里翻出来，嘴角还挂着血，抬手就祭一面小盾，想替执事争一口气。
长生头也不回，反手一胚甩过去。
砰！
盾碎。
人也跟着跪。
“你们这帮玩意儿，平时混在宗门里吃饭睡觉，回头还想拆我家阵？”
长生越说越火。
“我就知道我乌鸦嘴准。”
“刚进山门我还怕把宗门拖坑里，结果坑早让你们挖满了。”
屋顶那两个终于缓过来，齐齐扑下。
就在这时，两道剑光和一道红绫几乎同时从院外杀进来。
刷！
左边那名外门长老才落地，柳如烟的剑已经擦着他脖子过去，直接把人钉在假山边。
另一边，姬红雪甩出的红绫卷住黑索长老的腰，狠狠干往地上一掼。
砰！
石板裂。
那人后背一弓，嘴里喷血。
柳如烟提剑回身，冷着脸看向长生。
“你又自己来。”
姬红雪也落进院中，先瞪柳如烟，再瞪长生。
“我才晚半步。”
长生一边踩着那执事，一边嫌弃。
“你们俩来得够慢。”
柳如烟眯眼。
“你再说一遍。”
长生抬手指了指地上。
“我都狠狠干翻两个了。”
姬红雪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坑和碎墙，嘴里哼了一声。
“你也就会提前挖坑。”
长生理直气壮。
“能埋死人的坑，才是好坑。”
柳如烟剑一压，那假山边的长老脖子上当场多了一线血。
“少贫。”
“还有活口。”
长生正要说话，院墙外忽然飞进来一只绿瓶。
不是砸人。
是冲着那两个还没完全断气的长老中间落的。
啪！
瓶子一碎，绿雾扑脸。
长生一看就骂了。
“刘大雷！”
院外传来刘大雷很得意的笑。
“老子给你准备点惊喜！”
“这瓶专治嘴硬！”
那两个长老刚吸一口，眼珠子先往上一翻，随后口吐白沫，浑身抽得跟过电一样。
长生都看乐了。
“这惊喜是给我的还是给他们的？”
刘大雷从院外探进半个脑袋。
“都一样。”
“谁赶上算谁。”
青石也走了进来，站在塌了半边的墙外看了一眼，满意点头。
“炸得不错。”
“比我想的还齐。”
长生冲他扬了扬下巴。
“那必须。”
“守家这种事，我向来认真。”
院里的四个人，到这会儿已经彻底没了先前那股拿人的劲。
一个被柳如烟钉着。
一个让姬红雪捆着砸在地上。
一个被长生踩着胸口起不来。
最后那个客卿半边身子发麻，正抱着肚子吐血。
青石走过去，蹲在那客卿面前，拿手指戳了戳他脖子。
“活着。”
“挺好。”
他从袖里摸出一枚黑丹，弹进那人嘴里。
客卿本想闭嘴。
礼剑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站在院门旁，屈指一弹。
啪。
那客卿下颌一松，黑丹直接滑了进去。
不到三息。
那人眼珠子开始发直。
青石笑眯眯问：
“谁让你来的？”
客卿张口就答。
“云霆北线暗司。”
“来干什么？”
“拿钥，开祭。”
长生踩着执事的脚一顿，低头看去。
“开什么祭？”
那客卿嘴里还在往外冒白沫，却一点没停。
“接引祭坛。”
“钥回宗，坛启。”
“裂缝落坐标，宗内破一角，外面就能接上。”
院里安静了一下。
柳如烟和姬红雪同时抬头。
礼剑眼皮也抬了一下。
长生脚下更用力了。
“祭坛在哪？”
那客卿嘴唇发抖。
“北州西岭……废矿……三号坑下……”
青石转头看向长生，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不是普通奸细。”
“他们等的就是你回宗。”
长生低头，看向自己脚下那执事。
“你说。”
那执事还想硬撑，牙关刚咬住，刘大雷又从墙外扔进来一只小瓶。
啪。
这回是黄烟。
那执事吸进去一口，喉咙狠狠干一抽，嘴跟开闸一样。
“祭坛连着外面！”
“我们只负责在宗里乱阵！”
“外面有人启动！”
“你回来，钥印和山下镇物一对上，他们就能借你定位！”
长生听完，整个人都沉下去了。
他刚才还在院里炸内鬼。
结果这帮人真正要开的，不在道一里。
在山外。
而且已经开始接了。
胸口那道封印在这时又跳了一下。
咚。
比刚才更急。
长生抬头看向西边。
“他们已经动了。”
礼剑道：
“去。”
柳如烟先一步收剑。
“我跟你。”
姬红雪红绫一卷，也把地上那长老捆死。
“我也去。”
长生点头，抬手把脚下执事拎起来狠狠干一甩，砸到院角。
“都去。”
“我倒要看看，谁拿我当钥。”
青石已经开始收尸……不，收活口。
“这几个带走两个就够。”
“剩下那个给灵文峰。”
吴有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院门边，抱着玉简一脸亢奋。
“我在。”
长生看他。
“你去干什么？”
吴有脑很认真。
“记废矿现场。”
韩二狗扛着锤子走进来，补了一句。
“顺便捡东西。”
宁小山把大碑往肩上一背。
“老大，出发不？”
长生手里古兵胚一横，往院外走。
“出发。”
“今晚这坑，我给他们刨到底。”
一行人离开院子的时候，道一西侧山线已经亮起了警阵。
不是宗门大阵全开那种亮。
是有人在山外强行接灵脉，带出来的一截灰白光。
长生一路往西，越走胸口越热。
那股应和不再是敲。
是扯。
像真有一根线，从废矿那边拽着他。
路上，柳如烟低声道：
“你别冲太前。”
长生道：
“我不冲，他们也得冲我。”
姬红雪冷笑。
“那就狠狠干打回去。”
宁小山在后头狠狠干点头。
“就是。”
韩二狗道：
“我负责捶。”
顾行舟、程小雨、孟回几人也全跟上了。
礼剑走得最快，已经先掠出去半里。
青石带着刘大雷押两个活口走在后头，边走边问路线。
“西岭三号废矿？”
“嗯。”
“我知道那地方。”
刘大雷扛着箱子，哼了一声。
“以前那边死过一批挖矿的。”
“后来就废了。”
长生听见，脚下更快。
等他们赶到西岭时，远处那片废矿已经在冒光。
矿口半塌。
四周全是旧石和断木。
地面开着一道道废弃矿缝。
平时谁来都只会觉得这地方阴。
可今晚不同。
矿脉深处，正有一圈灰白纹路往外爬。
像活的一样。
顺着石缝一路亮到矿口。
长生站在坡上，低头看了一眼，张口就骂。
“还真让他们弄出来了。”
矿口前站着七八道人影。
服饰不一。
有云霆袍。
有散修衣。
还有两个披着北州商盟护卫的甲。
正中间，是一座半埋在矿石里的小祭坛。
祭坛不大。
可坛心插着一枚碎印。
碎印上，正往天上送光。
那光不粗。
却直。
直得像给裂缝钉了个钉子。
长生胸口一烫。
咚！
他掌心的门纹和擂主烙印一起热了起来。
祭坛前那名领头的云霆修士也抬起了头，眼里一亮。
“到了！”
“拿下他！”
话刚落，长生已经先动了。
“拿你娘！”
他根本没等对面来扑。
人一踏坡石，直冲祭坛中心。
那领头修士大概也没想到，长生看见这场面不是先退，不是先等人，居然是狠狠干往祭坛上撞。
他急喝一声。
“拦住他！”
两名护卫横刀来挡。
长生古兵胚一抡。
砰！
一人刀断。
另一人胸口塌进去半寸。
人还没落地，宁小山的大碑已经从后头飞过来，狠狠干把第三个准备补位的散修砸进矿缝里。
韩二狗扛锤跟上，一锤狠狠干敲在那人肩上。
“下去。”
矿口边石头都跳了一下。
柳如烟和姬红雪一左一右杀入人堆。
一人用剑。
一人用绫。
矿口本来就窄，七八个人挤在祭坛前，转眼就乱成一团。
礼剑更干脆。
他从上面一步落到祭坛后方，剑都没全拔，只用剑鞘一敲。
祭坛边一根接灵柱当场断开。
祭坛上的灰光一晃。
长生抓住这口子，整个人已经跃上祭坛边缘。
那领头的云霆修士脸都变了。
“退开！”
“别让他碰坛心！”
长生听得更乐。
“你越不让我碰，我越想碰。”
那人抬手祭出一枚雷印，狠狠干压向长生眉心。
长生偏头一让，雷印擦耳飞过。
他反手一把抓住那人手腕，往祭坛边狠狠一磕。
咔。
手腕断。
那人惨叫一声，另一只手还想去护坛心碎印。
长生抬膝撞胸。
砰！
人飞出去三丈，滚进乱石里。
祭坛空了。
坛心那枚碎印还在送光。
长生看着它，后槽牙一顶。
“送你祖宗。”
他抡起古兵胚，照着坛心就砸。
第一下。
砰！
祭坛外圈裂开。
第二下。
咔！
坛心浮起的灰纹断了两成。
第三下最狠。
长生胸口那道裂开的封印被他狠狠干借出一口力，顺着双臂压进兵胚。
暗银锋口一闪。
砰！
整座祭坛中心炸开。
灰白光柱拦腰断掉。
矿洞深处传来一声很闷的回响，像有什么接到一半的东西让人狠狠干掐断了。
四周石壁一起掉渣。
那领头的云霆修士从乱石堆里抬起头，眼珠子都红了。
“你敢毁坛！”
长生站在碎裂祭坛上，袖子一卷，把那枚飞起来的碎印先收进手里。
“我不光毁坛。”
“我还顺手抄家。”
那人一见碎印被收，整张脸都扭了。
“夺回来！”
剩下那几人还想扑。
礼剑的剑已经出了半寸。
刷。
最前面那人膝盖一断，扑通跪地。
柳如烟剑尖一挑，把另一人钉在祭坛边。
姬红雪红绫卷住第三个，狠狠干甩进矿壁里。
青石和刘大雷这时候也到了。
青石只看了一眼祭坛碎口，就笑了。
“好。”
“真让你截胡了。”
刘大雷更直接，掏瓶子就砸。
“还站着的先趴下！”
啪！
蓝烟一散。
剩下两个想逃的护卫当场腿软，脸着地扑进泥里。
吴有脑站在坡上，低头狂记。
“西岭废矿，长生抢坛碎印，云霆布局当场崩。”
长生一手拎着古兵胚，一手摊开掌心。
那枚碎印躺在他手里，只有半截指骨大，边缘全是断口，表面却刻着一层细细门纹。
他刚摸上去，胸口那道封印就又应了一下。
咚。
不是乱撞。
是认。
儒圣也到了。
他从后方落下来，衣袖一拂，把祭坛碎块全掀开，低头看了几眼，又看向长生掌心那枚碎印。
“收好。”
长生抬头。
“这什么东西？”
儒圣道：
“裂缝坐标的一部分。”
“他们不是只想借你开门。”
“他们还想把门钉准。”
长生低头看着掌心碎印，骂了一句。
“行啊。”
“这帮东西连尺子都带好了。”
儒圣看了眼已经塌了大半的祭坛。
“这坛子一毁，他们少一截手。”
青石从后头听见，已经笑出了声。
“那得赶紧告诉叶欢。”
“他最喜欢听这个。”
话音刚落，半空酒气一晃。
叶欢来了。
真来了。
他人还没落地，笑声先到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今晚闲不住。”
长生抬头。
“师尊。”
叶欢落到祭坛边，低头看了一眼碎成渣的坛心，又看了一眼长生掌心的碎印，笑得更高兴了。
“好。”
“云霆这回不是偷鸡不成。”
“这是把命门都送上门了。”
长生晃了晃手里的碎印。
“那这玩意儿，算战利品？”
叶欢看着他。
“算。”
长生立马把碎印收进储物戒，动作快得旁边几人都没来得及插嘴。
宁小山狠狠干点头。
“老大这手法，越来越熟了。”
韩二狗道：
“捡得漂亮。”
长生提着古兵胚，站在塌掉的祭坛边，低头看着满地碎石和那些还没爬起来的云霆修士，吐了口气。
“想阴我？”
“行。”
“那我先把你们埋的坟一座座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