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库门口,祭坛圆台还在裂。
骨柱底下咔咔作响,血光往下漏,像城底被人撬开了缝。
刘大雷抱着残炉,眼睛亮得吓人。
“我抓到上界的了!”
长生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你先把炉放下!”
炉盖里又传出那声笑。
轻,慢,带点熟。
像在葬天药谷门后听过的那一声。
刘大雷脸一僵,抱炉的手差点松。
“不是……我炉里怎么还会笑?”
长生盯着炉盖。
“你炼丹时掺了乐子?”
刘大雷咬牙。
“我掺的都是药渣,最多掺点命。”
炉里那声音又响了一句。
“你们以为抓住的是我?”
柳如烟剑锋一抬,剑意直接压到炉口上。
姬红雪红绫一卷,把刘大雷的手腕也缠住,防他一激动把炉摔了。
凌念生站得更近,指尖一点寒意落在炉壁上,炉口那圈灰火被冻住一半。
许小炉喉咙发紧。
“刘师兄,这炉……会不会是媒介?”
刘大雷嘴硬。
“我这炉是残炉,没那么高端。”
长生没接他这话。
他抬手按住眉心,血还在渗。
那片碎玉刺进来的位置,烫得发麻。
那行古妖文像钉子一样钉在识海门上——不要让他开第四门。
“他”是谁,现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炉里那东西显然不止“无面天使”。
长生往前一步,手掌按在炉盖上。
祖纹一压。
炉盖咔地响了一声。
不是要开,是要反弹。
像里面有东西顶着。
刘大雷急了。
“别开!我还没给它配解法!”
长生抬眼。
“你还想给它配解法?”
刘大雷理直气壮。
“抓都抓了,不研究一下对不起我丹箱。”
长生抬脚。
刘大雷立刻缩。
就在这时,祭坛边缘那圈血光忽然收了一下。
像有人把血布往回拽。
紧接着,归墟外城四面同时响起一串闷声。
咚。
咚。
咚。
不是钟楼。
是城墙。
长生抬头。
第一库外头那片天色变了。
不是天黑,是城墙变黑。
黑不是阴影。
像墨水从砖缝里渗出来,沿着妖纹爬满整面城。
主街两侧还跪着的妖兽齐齐一抖。
先抬头。
再低头。
然后开始乱。
一头骨狼先咬了旁边的药鹿。
药鹿挣扎两下,眼里白光一灭,转头咬回去。
两只滚成一团,骨头撞得咔咔响。
紧接着,更多妖兽站起,互相扑。
不是争地盘。
像有人把“杀”塞进它们脑子里。
鹿灵音脸色发白,手按胸口。
“祖血污染……”
她话没说完,指尖就一抖,胸口白鹿印记冒出一缕黑线。
黑线像虫,往她心口钻。
她咬住嘴唇,硬撑着没跪。
可膝盖已经软了。
长生看见那黑线,心里一沉。
“你也中?”
鹿灵音喘了一口气,嗓子发哑。
“黑潮在动祖血。”
“他们在城墙里埋了东西。”
黑玄从护城河那边爬上来,身上湿,甲破,眼里却发红。
他盯着城墙那片黑,嘴角扯了一下。
“埋了?”
“你们以为黑潮只会收三成?”
他抬手按住胸口,掌心一拽,拽出一截黑骨。
黑骨比刚才那块更粗,骨节上刻满黑潮纹。
骨一出,外城四面那片黑更重。
主街上的骨卫也抖了抖。
刀尖开始乱转。
刘大雷骂了一句。
“你还藏第二块?”
黑玄扯着嗓子笑。
“祖血令认他,我就让祖血先吃城。”
“你们都别活。”
鹿灵音眼前一黑,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她胸口那条黑线突然加粗,直接往命门冲。
长生伸手一把把她拽到身后。
柳如烟抬剑要斩那黑线,剑意落下时却被黑线弹开。
黑线不是实物,像一条祖血里的毒念。
砍不断。
姬红雪红绫一甩,把鹿灵音腰间白鹿药符缠住,硬把她气息拉回一截。
“别死在这儿。”
鹿灵音咬牙。
“我不会死。”
“我死了白鹿一脉就完了。”
长生不跟她讲志气。
他抬手按住胸口。
葬天丹心在第三重封印里稳着半圈。
白色锁芯一转,药光从他指尖渗出。
长生按在鹿灵音胸口那道黑线上。
滋。
黑线冒出一缕青烟。
鹿灵音身体一抖,像被人从水里拎出来,喘了一口更顺的气。
她抬头看长生,眼里发红。
“你……用丹心压我祖血?”
长生瞥她一眼。
“别感动。”
“我怕你死了,地图没人认。”
鹿灵音嘴唇动了动,没骂出来。
因为那黑线确实被压住了。
可城墙上的黑还在爬。
外城的妖兽越杀越疯,连妖族旁系天骄也开始乱。
一名狼牙项链的妖族青年刚走到主街中间,忽然抬手掐住自己脖子,像喘不过气。
旁边同族伸手扶他,他反手就咬。
咔。
一口咬掉半块肩肉。
血喷出来,那青年眼里却亮得不对,像被黑潮点了灯。
“祖血……归黑潮……”
他喊着乱七八糟的词,扑向同族。
同族拔刀,刀刚出鞘,刀背上的妖纹也跟着发黑。
两人当街互砍。
砍得像仇家。
许小炉看得手心发冷。
“他们失智了。”
凌念生看着东城方向。
“不是失智。”
“是有人在用祖血写命令。”
她话音刚落,城外传来轰的一声。
不是城门。
是外城更外的虚空门缝。
一道道阵纹亮起。
中州万族盟的旗子在雾里升起来。
旗不大,阵很大。
几根阵柱直接钉进虚空航道边缘,把归墟外城的退路压住。
一名披甲的人族修士站在阵柱上,声音穿过城雾。
“归墟异变,万族盟奉令封锁。”
“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
刘大雷听见“封锁”,脸就黑了。
“这是堵人。”
长生抬头看那阵柱。
他认不出旗。
但他认得那股味。
“讲规矩的人。”
“最烦。”
另一边,东洲魔族古殿的人也来了。
不是飞舟,不是步行。
是一块黑碑。
吞天魔碑。
碑面上刻着一张张嘴,嘴里吐出黑雾,黑雾一落地,就开始啃城砖。
黑碑一压,外城那圈黑潮就更厚。
刘大雷咂嘴。
“这碑能吃城?”
许小炉脸色发白。
“它在吞古城丹脉的气。”
果然。
第一库里那面丹壁忽然一暗。
不是丹方飞走。
是丹气被抽走。
丹无尘站在丹壁旁,拳头捏得发白。
他看见丹壁角落里有个人影一闪。
那人影穿着药王殿外支丹袍,却戴着一枚很旧的金牌。
金牌上有一道裂口。
丹无尘认出来了。
药王殿叛徒的牌。
当年偷走主脉丹谱的人,就戴这块牌。
丹无尘喉咙一紧。
“你……”
那人影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转身就往丹架后头钻。
丹无尘没追。
他站了两息。
然后转身,走到长生这边。
他咬牙。
“沈长生。”
长生看他。
“你要丹牌还是要命?”
丹无尘低声道:
“药王殿有人在抽皇城丹脉。”
“他们是叛徒。”
“我不跟他们站一边。”
长生上下扫他一眼。
“你现在站我这边?”
丹无尘脸皮发烫。
“我站能活的那边。”
刘大雷在旁边补刀。
“你早这么想不就好了。”
丹无尘没理他,盯着长生。
“外城要乱到收不住了。”
“你拿了祖血令,就得压住城。”
长生把祖血令从袖里掏出来。
令牌在发热。
热得像要烧掌心。
外城四面那片黑,就像在舔这块令。
“压城?”
长生骂了一句。
“我刚拿到就让我加班?”
刘大雷抱着残炉,插嘴。
“你不是说别人加班你不给工钱吗?”
长生抬脚。
刘大雷立刻闭嘴。
外头,又是一声咚。
城墙黑到发亮。
四面城门的骨锁开始震。
像有人在门外撞城。
黑潮妖军压来了。
不是整齐队列。
是潮。
一波一波妖影从雾里挤出来,眼里黑,嘴里喷血气,踩着妖尸往前冲。
主街上那群黑潮妖国残兵也跟着动。
他们不敢再跟骨卫硬顶,转而往城里散,想找阵眼,想找祖血令。
长生抬眼扫了一圈。
人太多。
乱太快。
再拖下去,城里先自杀完一半。
他抬手一指。
“分门。”
柳如烟立刻道:
“你想守哪一门?”
长生想都没想。
“东门。”
凌念生抬头。
“我去东门。”
长生看她。
“你一个人?”
凌念生点头。
“够。”
姬红雪抬手绕红绫。
“西门我去。”
柳如烟冷声:
“南门我守。”
刘大雷举手。
“北门交给我。”
长生盯着他。
“你去北门干什么?”
刘大雷理直气壮。
“北门粮仓在那边。”
“妖军吃饭的地方一定多。”
“我好下药。”
长生点头。
“行。”
“许小炉,跟刘大雷。”
许小炉一愣。
“我?”
长生道:
“你看丹气走向,找粮仓入口。”
许小炉咬牙点头。
“我明白。”
“丹无尘。”
丹无尘抬头。
长生指向宝库那面丹壁。
“你带你的人守第一库丹脉口。”
“谁敢抽城丹气,你就抽他命。”
丹无尘眼皮一跳。
“你让我杀同门?”
长生道:
“叛徒不算同门。”
丹无尘沉默一下,点头。
“好。”
沈若曦站在长生身后,命印还亮。
她伸手按住长生肩。
“我呢?”
长生回头看她,声音压得低。
“娘,你跟我。”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沈若曦点头。
鹿灵音也上前一步。
“我去西门。”
姬红雪看她一眼。
“你先别去。”
“你祖血还在反噬。”
长生抬手按住鹿灵音胸口那条黑线,又压了一下。
“你跟着我。”
“你要是死,我地图就没了。”
鹿灵音咬牙。
“你就会拿地图说事?”
长生道:
“不然我拿什么说事?”
“拿命?”
鹿灵音不吭声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确实扛不住第二波祖血冲击。
外城上空,万族盟的阵柱又亮了一圈。
阵纹像网,把外城罩住。
东洲吞天魔碑也往前挪。
碑面那些嘴越张越大。
黑潮妖军还没进城,城里就先被三方挤得喘不过气。
长生把祖血令往掌心一拍。
“走。”
几人分开。
柳如烟一脚踏出,剑意沿着主街往南压,所过之处,黑潮在地面退开一线。
姬红雪红绫一甩,卷走几名想抢丹匣的妖族旁系,直接把人挂到石殿门口当装饰。
凌念生走向东门,一路不说话,脚下却开始结霜,霜沿着城砖爬,一寸寸把黑潮压住。
刘大雷带着许小炉奔北门,边跑边数瓶子。
“狂暴丹、乱心丹、装死丹、骨蚀丹……还缺个大场面。”
许小炉喘着气。
“你还想更大?”
刘大雷咧嘴。
“你不懂。”
“药要喂给一群人,才叫试药。”
长生带着沈若曦和鹿灵音往城中央走。
他没去门。
他去找阵眼。
黑潮能染城墙,说明祖血污染已经进了城骨。
要压,只能压源头。
祖血令在掌心烫得更厉害,像在指路。
血光从令牌边缘漏出来,沿着主街地砖缝往钟楼方向跑。
跑到钟楼下方,又拐进一条窄巷。
窄巷尽头,是一口井。
井口没有水,只有黑雾。
黑雾里有兽骨在浮。
长生站在井口边,低头看。
井里传出低低的喘。
像城在呼吸。
鹿灵音脸色发白。
“祖庭井。”
“皇城祖血汇处。”
长生扛着古兵胚。
“黑潮把东西塞井里了?”
鹿灵音点头。
“他们污染祖血,先污染井。”
沈若曦的命印又亮了一下。
她伸手按住胸口。
“井里有命印的旧气。”
长生回头看她。
“你别靠近。”
沈若曦没争。
她只是把那只小鼎举起来。
“我能镇一镇。”
长生点头。
他抬手,把祖血令按在井口石沿上。
咔。
井口那圈妖纹亮了。
黑雾往外一鼓,像要喷出来。
长生抬脚踩住井沿,祖纹往下压。
“给我吐。”
黑雾不吐。
黑雾里有东西在笑。
那笑声不从炉里来。
从井里来。
同样的味。
同样的门纹气。
长生眼皮一跳。
“又是你。”
井里那东西没说“钥匙”。
它只笑。
笑着笑着,井口四周的城砖全黑了。
黑潮像水,从井里往外漫。
漫到哪,哪的妖兽就更疯。
漫到哪,哪的骨卫就更乱。
鹿灵音抬手按住自己胸口。
黑线又起。
长生抬手按住她,一边骂一边压。
“你先别添乱。”
鹿灵音咬牙。
“我没想添乱。”
“祖血自己动。”
长生没时间跟她争。
他抬手一招。
古兵胚插进井口。
兵胚一入黑雾,雾里立刻伸出一条黑链,缠上兵胚。
黑链上全是门纹。
像在往兵胚里写字。
长生手腕一翻,兵胚往上一挑。
黑链被挑断一截。
断口处喷出一团黑血。
黑血落地,地砖发出滋滋声。
沈若曦抬鼎一扣。
鼎口落在黑血上。
黑血被吸进去一半。
剩下一半还在爬。
长生看着那黑血,忽然想起刘大雷那瓶骨蚀丹。
蚀骨。
那就蚀血。
他冲巷口喊了一声。
“刘大雷!”
远处北门方向传来回声。
“干啥!”
“给我一瓶能咬祖血的!”
刘大雷在那边吼。
“祖血咬不动!我能咬你!”
长生骂了一句。
“少废话!”
刘大雷隔着城雾喊回来。
“我把狂暴丹扔粮仓了!你要祖血的你自己想!”
长生听见“粮仓”两个字,忽然停了半息。
狂暴丹扔粮仓。
妖军吃了会干什么?
会互砍。
那祖血污染若也靠“吃”,是不是也能喂乱?
他低头看井里那片黑。
祖血在城里流,就得靠城脉运。
城脉像经脉。
经脉要乱,最怕药。
长生扭头看沈若曦。
“娘,你那只鼎能炼吗?”
沈若曦点头。
“能。”
长生把手伸进储物戒。
一把抓出药王墓抠来的几瓶怪丹,连同刘大雷那堆“慎开”的瓶子,也抓了几只出来。
鹿灵音看见那些瓶子,眼皮跳。
“你要干什么?”
长生把瓶子往鼎边一放。
“喂井。”
鹿灵音脸色一白。
“祖庭井不能乱喂!”
长生抬头看她。
“那你教我怎么喂得对。”
鹿灵音噎住。
她知道规矩。
也知道现在规矩救不了命。
黑潮已经围城。
万族盟封退路。
吞天魔碑在啃丹脉。
再不把井压住,外城先被祖血污染吃干净。
长生把一只瓶塞拔开。
瓶口贴着鼎沿。
他看向沈若曦。
“娘,帮我炼一下。”
沈若曦没问炼什么。
她抬手掐诀,小鼎一震,鼎里起了一圈白火。
白火一绕,瓶里的药粉被吸进去。
第二瓶。
第三瓶。
每吸一瓶,小鼎就震一下。
井口那圈黑雾也跟着震一下。
像闻到味。
“它想吃。”
长生低声道。
“那就让它吃个够。”
鹿灵音盯着鼎火,忽然开口。
“你这样会把井炼炸。”
长生道:
“炸不炸我不知道。”
“但它不吃,就轮到我们被吃。”
就在这时,巷外传来一阵更重的撞击声。
咚!
是城门。
黑潮妖军开始攻城了。
不止一门。
四门同时。
城墙上的黑更浓,像要把整座外城包成一只黑壳。
长生抬头看了一眼天。
那片黑里,有东西在成形。
像一头巨兽趴在城墙外。
巨兽的脊背就是城墙的黑潮。
巨兽的爪就是外头那片祖血浪。
黑玄的声音从主街那边传来,带着嘶哑的狠。
“献骨!”
“以我妖骨,开黑潮祖相!”
他在献祭自己的妖骨。
长生骂了一句。
“这疯子。”
鹿灵音脸色更白。
“黑玄要把自己喂给祖血。”
“祖血相一成,外城就没得救。”
长生把最后一瓶药粉倒进小鼎。
鼎火一合,白火里夹了一丝青。
青是葬天丹心的药气。
沈若曦的命印也亮了半圈,七瓣古莲浮在鼎身上。
长生抬手按住鼎盖。
“开。”
鼎口一开,里头冲出一团杂药雾。
药雾落进井里。
滋——
井里那片黑雾先是一收,像被呛到。
紧接着,它开始翻。
翻得更凶。
像有人在井底打滚。
城里那些妖兽的动作也乱了一瞬。
有的停下咬人。
有的抬头发愣。
下一刻,全更疯。
因为祖血被喂乱了。
它开始自咬。
它开始互冲。
黑潮不再是顺着城脉往外爬,而是往回卷。
卷向井。
卷向黑玄献祭的方向。
长生抬手按住祖血令。
令牌发出一声轻响。
像城在回应。
血光从令牌里冲出,顺着巷口冲向主街,冲向四门。
“守门的,别让它进!”
长生冲着四方吼。
东门方向,凌念生的声音传回来。
“东门冰封了。”
她话音刚落,一圈寒霜沿着城门骨锁爬,黑潮在门缝里结成黑冰。
南门方向,柳如烟只回了一个字。
“斩。”
西门方向,姬红雪笑了一声。
“我把万族盟阵眼偷了。”
长生一愣。
“你偷阵眼干什么?”
姬红雪回得更快。
“他们封路封得我烦。”
北门方向,刘大雷的笑声炸开。
“粮仓开席了!”
“妖军自己打起来了!”
长生听见这句,心里一松半息。
可那半息刚松,城墙外那头黑潮巨兽就抬了头。
巨兽没有完整形。
像一团黑潮硬挤出来的骨架。
它抬起的那一瞬,外城四面黑墙全往内压。
压得城砖咯吱响。
祖血相要成了。
长生把祖血令收回掌心,扛起古兵胚。
“我去会它。”
沈若曦抓住他袖口。
“长生。”
长生回头。
沈若曦眼里还带着幻境残留的茫。
可手很稳。
“别把自己当挡箭牌。”
长生点头。
“我把自己当收尸的。”
他冲鹿灵音抬下巴。
“你跟紧我。”
鹿灵音咬牙。
“我不会再让祖血令落到黑潮手里。”
长生道:
“它在我手里。”
“你盯我就行。”
鹿灵音:“……”
三人冲出窄巷。
主街已经乱成一锅。
骨卫堵在街口,刀尖对着黑潮妖修。
黑潮妖修想退,退不了。
城门锁着九道骨锁。
万族盟的阵柱在外头压着。
吞天魔碑在另一头啃丹脉。
所有人都被困在城里。
城墙外那头黑潮巨兽抬爪,爪尖挂着祖血浪。
一爪拍下,东城黑冰裂了一道。
凌念生站在城门上方,抬手一按。
冰重新合。
可她脚下的城砖已经发黑。
西门方向,姬红雪红绫缠着一枚阵眼晶核,晶核上还刻着万族盟的纹。
她把晶核往地上一砸。
“封路?”
“我给你改道。”
南门方向,柳如烟一剑斩断吞天魔碑吐出的黑雾线。
黑雾线一断,魔碑上的嘴齐齐咬空,发出一串怪响。
北门方向,粮仓那边火光冲天。
妖军互砍互撞,黑潮旗子都被撕碎了两面。
长生抬头看向城墙外那头巨兽。
巨兽胸口位置,有一团更浓的黑。
黑里慢慢浮出一张脸。
脸还没完全成形。
但眉骨的弧,鼻梁的线,已经出来了。
长生脚步停了一下。
因为那张脸——
像叶欢。
不,是太像了。
连那股欠揍的神态都像。
黑潮巨兽的嘴张开。
里面不是牙,是一圈圈门纹。
它朝城里低下头,像在闻祖血令的味。
那张“叶欢”的脸在黑潮里转过来,对着长生笑了一下。
笑得跟炉里那声笑一模一样。
长生握紧古兵胚。
“师尊要是知道有人用他脸吓我,他肯定先收利息。”
他抬脚往前走。
祖血令在掌心发热。
热得发疼。
像在催他把黑潮吞回去。
长生抬手一招,祖血令血光铺开,贴着主街往前卷。
卷到城墙下时,血光一折,照出外城深处另一道轮廓。
那轮廓不是外城。
是更深处的皇城位置。
像一座被封着的影子城。
祖血令在血光里翻转,令牌上的伏地妖兽纹路抬起头。
长生抬眼看黑潮巨兽。
“来。”
“你敢进城,我就敢把你吃回令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