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封场战台下方，那声敲击又来了。
不大。
却很贱。
像有人藏在地底，专挑人散场的时候敲一下，生怕别人忘了它。
长生扛着古兵胚，已经走到万族盟高台下了，脚步一停，回头看向战台中心那个黑金钉洞。
“又敲。”
刘大雷抱着丹箱跟过来。
“要不我给它塞颗丹？”
长生看他。
“你见洞就塞？”
“那不然呢？”
“你先留着，万一里面蹦个活的出来，还能糊脸上。”
刘大雷认真点头。
“有道理。”
万族盟那几名长老还站在高台边。
下不来。
也退不回去。
柳如烟在左。
姬红雪在右。
凌念生的霜线已经把高台周边铺了一圈。
长生刚要开口继续收账，战台那边忽然起风。
不是天路那种血河风。
是阵风。
带着古魂味。
风一卷，封场的规矩纹没有散，反而从战台底下往上翻，像一张旧网被人从地里拽出来。
鹿灵音本来站在战台边缘，正看着楚归玄留下的那道黑金钉洞。
她是最先察觉不对的人。
“退！”
她刚喊出这一句，脚下的战纹就变了。
原本断掉的血纹忽然合拢。
不是封台。
是困人。
一道古魂禁阵从她脚底翻起，先锁脚，再锁腰，最后一圈直接缠上她胸口白鹿印记。
鹿灵音抬手就斩。
短刀砍在阵纹上，阵纹不散，反而借她的妖气往上窜。
白鹿药符刚亮半寸，就被古魂禁阵一口吞回去。
她脚下那块地砖当场塌下去一截。
“鹿灵音！”
许小炉先喊了出来。
长生转头时，鹿灵音已经被困在战台边缘那圈旧魂纹里。
她不是被人拖进去的。
是被阵挑中的。
更麻烦的是，那圈古魂禁阵不像杀阵那样直接砍人。
它在抽。
抽的是妖血。
鹿灵音头顶那对白鹿角刚露出一点，便被禁阵上的灰线缠住。
缠上去一根，白鹿印记就暗一点。
再缠一根，她人就晃一下。
姬红雪抬手就甩红绫。
红绫刚碰到禁阵边缘，嗤地冒出一串火星，直接被弹回来。
柳如烟一剑压下。
剑锋斩中阵线，阵线断了半寸，下一息又自己补上。
凌念生指尖一点，霜落上去，冻住外圈。
可内圈还在转。
并且越转越快。
鹿灵音咬着牙，单膝已经压下去一半。
她手里的短刀撑着地，刀背发颤。
妖族那边有人先急了。
“白鹿一脉的人！”
“谁动了古魂禁阵？”
“这不是战台封场的余纹吗，怎么会单独锁她？”
“有人在里面下了钩！”
长生听到“下了钩”，先看了一眼高台上的万族盟。
万族盟那几张脸，一个比一个无辜。
装得挺像。
他又看向楚归玄刚才趴过的位置。
那儿还留着一小滩发黑的血。
血边，有一枚灰白色的小骨片。
骨片不大。
像指甲。
上面有门纹。
长生骂了一句。
“这狗东西还留尾巴。”
刘大雷已经把丹箱放下了。
“救不救？”
长生看向鹿灵音。
鹿灵音也在看他。
她撑得很难看，嘴角已经见血，胸口那道白鹿印还在被阵线往外拖。
可她没求救。
她只是咬着牙，手背青筋都压出来了。
长生看了两息，转头就走。
刘大雷一愣。
“你不救？”
长生头也不回。
“麻烦。”
鹿灵音眼皮动了一下。
妖族那边有人怒了。
“人族果然——”
他话没说完。
长生已经拐了个弯，走到了战台后侧。
不是不救。
是嫌正面麻烦。
他一边走一边骂。
“我就知道她地图不是白拿的。”
“每回跟着她都有坑。”
刘大雷抱着丹箱追上来。
“那咱们从哪下手？”
长生抬下巴点了点战台底座。
“阵不是困在上头的。”
“根在底下。”
“你去炸眼。”
刘大雷两眼一亮。
“专业对口。”
“少废话，快点。”
战台后侧压着三块塌砖。
塌砖缝里有灰白魂火往外冒。
不是普通火。
是古魂禁阵的阵眼火。
许小炉也跑了过来，蹲下就开始翻药册。
“这种阵一般有三眼。”
“主眼在台边，副眼在台底，还有一眼藏在——”
长生一脚踹开塌砖。
下面露出一块骨盘。
骨盘上插着七根细钉。
每根钉子上都缠着一缕白毛。
白鹿毛。
鹿灵音的。
许小炉吸了口凉气。
“藏在妖血里。”
长生看着那骨盘，抬手把刚才那枚灰白骨片掐碎了。
骨片一碎，骨盘上的七根细钉同时抖了一下。
战台边缘，鹿灵音喉间挤出一声闷哼。
长生抬头看了一眼。
“还能撑吗？”
鹿灵音额上全是汗，却还回了他一句。
“死不了。”
长生点头。
“那就行。”
刘大雷已经把瓶子摆了一地。
“炸哪个？”
长生指向骨盘最中间那根钉。
“先炸那个。”
刘大雷拿起一颗黑丹。
“骨爆？”
“轻点。”
他又换一颗青丹。
“魂响？”
“你想把整座城都吵醒？”
“那这个。”
刘大雷摸出一颗灰紫色小丸。
瓶身上写着三个字。
【阵眼疼】
长生低头看了看瓶子。
“你什么时候炼的？”
“刚才看你拔钉的时候有灵感。”
“你是真闲不住。”
刘大雷把丹丸按进骨盘缝里，抬头冲长生咧嘴。
“退不退？”
长生没退。
他手掌一翻，祖纹压上骨盘四周，把阵线先锁住。
“放。”
刘大雷屈指一弹。
丹丸入缝。
下一息——
不是炸。
是哀嚎。
骨盘里传出一声很长的尖鸣，跟有人踩了阵眼尾巴一样。
七根细钉同时抖。
战台边缘那圈古魂禁阵跟着乱了一瞬。
就这一瞬。
长生已经动了。
他没从正面去扯鹿灵音。
他抬手按住战台后方那块大骨盘，祖纹顺着掌心一路灌进去。
“给我开。”
骨盘上的七根细钉往外起。
一根。
两根。
第三根刚抬起来，骨盘底下忽然伸出一只灰手，抓向长生手腕。
不是战魂手。
是傀儡手。
守令傀儡。
那只手五指细长，指节上全是妖文。
长生一看就烦了。
“又来抢我手？”
他反手一胚就砸下去。
砰。
灰手被砸回骨盘里。
可骨盘底下不止一只。
第二只、第三只，接着探出来。
许小炉嗓子都变了。
“下面有东西！”
刘大雷掀箱子更快了。
“我来！”
他抓了三颗爆丹，塞进骨盘边缘另外两处副眼。
“长生，抬手！”
长生压着骨盘没动。
“你放你的！”
“你不怕炸着自己？”
“炸不死。”
“行。”
刘大雷最喜欢这种话。
他抬手就拍。
砰！砰！砰！
三处副眼同时爆。
不是大响。
是闷炸。
像有人在战台底下狠狠干了三锤。
整座战台往上一拱。
边缘那圈古魂禁阵当场断开半圈。
鹿灵音胸口那道缠得最紧的阵线啪地崩断。
她人往前一扑，差点直接摔进台下。
长生抬手一扯。
拽住她手腕，往外一拉。
鹿灵音整个人被拖出禁阵边缘，撞进他怀里。
她身上全是阵火和妖血味。
长生被撞得后退半步，嘴里先骂。
“你看路没有？”
鹿灵音撑着他肩，喘得厉害。
“你……先松手。”
“我松了你再摔进去？”
“我不会。”
“刚才差点脸着地的是谁？”
鹿灵音没话回了。
长生把她往许小炉那边一推。
“先按住她胸口那道印，别让阵余再勾过去。”
许小炉忙举药册。
“我、我不会按啊。”
沈若曦已经到了。
小鼎一落，药光压上鹿灵音心口。
白鹿印记这才稳下来。
鹿灵音抬头看了沈若曦一眼，又看了长生一眼，没说话。
她原本那股对人族的硬劲，到了这会儿，掉下去一截。
可战台底下那玩意儿没完。
古魂禁阵被破了主眼，底下那只守令傀儡反而被炸醒了。
先是手。
再是头。
然后是半截身子。
它不是人，也不像妖。
更像一具披着旧甲的令奴。
胸口嵌着一枚古令，令上写着一个妖字。
头上没有脸，只有一块青铜面。
面上刻着双角和皇纹。
妖族那边一见这东西，全安静了。
有人失声。
“守令者……”
“这是守令傀儡！”
“妖庭旧物怎么会在第一城里？”
鹿灵音捂着心口，抬头一看，瞳孔都缩了一下。
“是守祖令的。”
长生一听“祖令”两个字，袖子里的祖血令当场热了一下。
他低头按住袖口。
“你热什么热？”
守令傀儡已经从战台底下爬出来了半身。
它胸口那枚古令一闪，战台下方裂出一条妖文路。
路一亮，妖族那边有几名年纪大的遗脉修士齐齐低头。
不是敬战台。
是敬那枚令。
长生看着这阵仗，第一反应不是“来头大”。
是“来抢我东西了”。
他立刻往后退半步，袖子一拢，把祖血令按得死死的。
“我先说好。”
“你们妖族的东西，认了谁就是谁的。”
守令傀儡没理他。
它青铜面朝向鹿灵音，先抬手。
鹿灵音脸一白。
“它要收回白鹿印！”
长生一听“收回”，抬手就是一胚。
“收你大爷。”
砰！
古兵胚砸在守令傀儡手臂上。
青铜面一震，半边旧甲直接裂开。
妖族那边一群人都傻了。
那可是守令傀儡。
妖庭留下来试血脉、辨古令的东西。
这人上来就砸？
守令傀儡也像被砸懵了半息。
它大概很多年没遇见这么不讲究流程的。
它刚抬起另一只手，想按胸口古令。
长生已经第二胚下去了。
“还按？”
砰！
这一下砸中胸口。
古令没碎。
可傀儡整个被砸回战台裂缝里半截。
刘大雷在旁边看得直拍腿。
“好！”
“打它中间！”
“那令牌值钱，别打烂！”
长生骂他。
“你闭嘴！”
守令傀儡终于有了反应。
它胸口古令一亮，青铜面上那两只角纹张开，战台下方妖文路同时冲出十几道锁链。
不是冲鹿灵音。
是冲长生。
长生一看，更确定了。
“我就知道你要抢我。”
他不退反进。
锁链刚到，祖纹先翻。
掌心一压，锁链顿住。
再一拽，十几道锁链全被他拖偏，连着守令傀儡一起从裂缝里狠狠干拽了出来。
守令傀儡双脚离地半尺。
青铜面还想转。
长生已经贴脸上去了。
“你给我下来。”
第三胚。
砰！
这回没砸胸口。
砸头。
青铜面裂了一道口子。
裂口里，不是机关，也不是魂火。
是一缕很古老的血光。
血光里盘着一枚更小的令印。
妖族那几名老辈修士当场往前半步。
“祖庭子令！”
“那是守祖庭路线的子令！”
“它竟还在！”
长生一听“令”，眼睛也亮了。
“值钱？”
刘大雷立刻接话。
“先拿了再说。”
守令傀儡被砸开面甲后，动作反而快了一截。
它抬手就拍向长生胸口。
不是打人。
是探令。
它想探祖血令和天门碎片的气。
可长生最烦别人碰他胸口。
“一个两个都这毛病。”
他抬手挡。
守令傀儡的手指刚碰到他衣襟，天门碎片就震了一下。
祖血令也跟着亮。
咚。
咚。
两道气一撞。
守令傀儡胸口那枚古令忽然发出一声长鸣。
不是进攻。
是认。
青铜面上的裂口一下扩开，里头那枚小令自己飞了出来。
嗖。
妖族那群人还没看清，长生已经本能伸手一抓。
抓住了。
小令落掌。
血光顺着手背就往上爬。
长生脸都变了。
“又来？”
他想甩。
没甩掉。
那小令像认错了亲，一头扎进他掌心祖纹里，贴着不走了。
守令傀儡动作停住。
战台下方妖文路也停住。
然后——
咔。
咔咔。
那具傀儡从胸口开始，一路往下裂。
不是被长生砸碎的。
是自行卸甲。
一块块旧甲从它身上脱落，落地后化成灰，最后只剩一截立在原地的青铜令骨。
令骨弯下去。
朝长生行了一礼。
这一礼下去，妖族那边彻底炸锅了。
“守令者行礼！”
“子令认主了！”
“皇脉……不对，人族……”
“祖令继承者！”
“他是归墟共主那位！”
鹿灵音胸口还有点发闷，可看着长生掌心那枚贴住的子令，她还是低声吐出一句。
“它认你了。”
长生低头看着自己手。
“它眼是不是有病？”
鹿灵音：“……”
那几名妖族老辈已经走出来了。
一个鹿角老者。
一个黑羽中年。
还有一个披兽骨披风的妇人。
三人都没带多少人，可一出来，妖族遗脉那边全静了。
他们不是年轻一代。
是守线的老辈。
也是刚才一直没急着露面的那种人。
长生一看他们往自己这边来，第一反应就是把袖子捂紧。
“刘大雷。”
“啊？”
“待会儿他们要是扑我，你先炸左边那个。”
刘大雷认真看了看。
“哪个左边？我这边还是你那边？”
“算了，你都炸吧。”
“行。”
鹿灵音听得太阳穴直跳。
“他们不是来抢的。”
长生看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在行族礼。”
长生抬头一看。
还真是。
那鹿角老者走到三丈外，先按胸，再低头。
没有拔兵。
没有放压。
后头那两位也一样。
鹿灵音撑着站起来，低声道：
“白鹿一脉鹿苍。”
“黑羽一脉乌衡。”
“骨狼旧庭狼婆。”
“都算妖族守令者一脉的老辈。”
长生一听这一串名字，没记住。
只记住一个重点。
“都比你老？”
鹿灵音：“……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鹿苍抬头，看着长生掌心那枚子令，声音都有点发颤。
“祖令分支，守途子令。”
“竟真认主了。”
乌衡盯着长生胸口位置，眼神更沉。
“他身上不止子令气。”
“还有主令气。”
狼婆眯着眼，鼻子轻轻动了动。
“归墟祖令。”
“妖庭旧城味。”
“还有天门碎气。”
她抬头看长生。
“你从哪来的？”
长生一听这句就烦。
“你们问话怎么都一个路子？”
“上来先问我从哪来，再问我有什么，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我交出来？”
鹿苍一怔。
“老夫不是——”
长生已经先下手了。
他抬手就把祖纹压进掌心那枚子令里，另一只手拎起古兵胚，往守令傀儡留下的那截令骨上一挑。
“你们别围着我。”
“东西我先收。”
令骨被他挑起来半尺。
旁边刘大雷眼疾手快，掏出个空玉匣。
“装这儿！”
长生顺手往里一扣。
啪。
扣进去了。
乌衡和狼婆都看傻了。
这玩意儿……说收就收？
鹿苍张了张嘴。
“那是守途令骨——”
长生点头。
“现在是我的。”
刘大雷在旁边帮腔。
“对，谁捡到算谁的。”
鹿苍被噎了一下，半天没憋出第二句。
鹿灵音捂着心口，忽然想笑。
她先前觉得这人不要脸。
现在发现，他是真一视同仁。
不管对面是云霆、万族盟、守令傀儡，还是妖族老辈。
在他眼里，只分两种。
一种会抢他东西的。
一种还没来得及抢的。
狼婆先回过神。
她看着长生掌心那枚已经贴入祖纹的子令，慢慢开口。
“你误会了。”
“我们不是来抢。”
长生没放松。
“那你们来干什么？”
乌衡道：
“问路。”
“问什么路？”
“妖庭旧途。”
鹿苍接过话头。
“白鹿一脉手里有一张古图。”
“原本只有主令与子令齐鸣时，古图才会显路。”
“刚才你救鹿灵音，破古魂禁阵，子令认主，古图已经亮了。”
鹿灵音这才像想起什么，抬手从腰间摸出一片叠起来的白鹿皮卷。
皮卷原本灰扑扑的。
现在却亮着妖文。
细细的光线正朝长生掌心那枚子令汇过去。
长生看了一眼，立刻伸手。
“给我看看。”
鹿灵音没躲。
她把皮卷递过去时，动作比之前干脆多了。
长生展开一看。
不是整图。
是半张。
上面画着天路一段断崖、两道旧城、一片妖骨林，还有一个圈起来的古点。
点旁边写着一行妖文。
鹿灵音低声念出来。
“皇脉守途，令入方开。”
长生抬头。
“什么意思？”
鹿苍道：
“意思是，只有持令之人，才能开那条路。”
长生皱眉。
“又是我？”
乌衡点头。
“是你。”
长生低头看图，又看掌心那枚自己贴上来的子令。
他觉得这玩意儿越来越烦了。
可烦归烦。
图是真的能用。
而且这张图一看就通资源点。
刘大雷也凑过来了。
“这地方有库吗？”
狼婆看他一眼。
“有。”
“多吗？”
“妖庭旧藏，不少。”
刘大雷当场拍长生肩。
“接了。”
长生把图卷起来，没马上答。
他先看了鹿灵音一眼。
鹿灵音也看着他。
那股子一直撑着的敌意，现在散了不少。
不只是因为他救了人。
还因为刚才那枚子令，是在她眼前认的。
这不是能装出来的。
更不是能骗出来的。
她沉默片刻，开口：
“我跟你走。”
长生问：
“你伤还没好。”
“能走。”
“我没问你能不能走。”
“那你问什么？”
“我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鹿灵音顿了一下。
然后很认真地回他一句。
“认路。”
长生点头。
“这理由行。”
刘大雷插话。
“我还以为你要说报恩。”
鹿灵音看都不看他。
“报恩也行。”
刘大雷愣了。
“你们妖族这么直接？”
鹿灵音道：
“比你们人族少拐弯。”
长生把古图和子令都收了，抬眼看向那三位老辈。
“还有别的吗？”
鹿苍道：
“白鹿一脉愿与你结临时盟约。”
乌衡也道：
“黑羽一脉可借你两队探路者。”
狼婆拄着骨杖，声音更干脆。
“骨狼旧庭给你三条命路。”
长生一听，先没急着答应。
他问了个最要紧的。
“分成怎么算？”
三位妖族老辈同时安静了一下。
鹿灵音都没忍住抬手按了按额头。
刘大雷却肃然起敬。
“这才对。”
“先谈钱，关系才稳。”
鹿苍缓了两息，才道：
“你持主令、子令，理应拿大头。”
长生点头。
“继续。”
“图由白鹿一脉出，探路由黑羽一脉出，命路由骨狼旧庭出。”
“所以？”
“你六，我们四。”
长生摇头。
“不行。”
乌衡眉头一皱。
“那你想多少？”
“我七。”
狼婆盯着他。
“你刚收了我们的守途子令。”
长生立刻纠正。
“不是你们的，是它自己认的我。”
“而且人也是我救的。”
“阵也是我破的。”
“傀儡也是我打的。”
“你们出图出路，我出命。”
“我才七，你们偷着乐吧。”
刘大雷在旁边一个劲点头。
“合理。”
鹿灵音沉默片刻，也开口了。
“可以。”
鹿苍、乌衡、狼婆同时看向她。
鹿灵音按着心口，声音还有点虚，却很稳。
“没有他，图开不了。”
“我也活不了。”
“七三都不过分。”
长生一听，纠正她。
“是七四。”
鹿灵音看着他。
“你数学跟谁学的？”
长生：“……”
刘大雷笑得差点蹲地上。
“长生，七四确实有点不要脸了。”
长生咳了一声。
“那就六四。”
鹿苍三人对视一眼，最终点头。
“可。”
盟约就这么定下来了。
不隆重。
也没摆什么祭礼。
鹿苍抬手取出一片鹿角骨牌。
乌衡放出一根黑羽。
狼婆拿出一枚狼牙钉。
三物悬在半空。
长生看了一眼。
“又要滴血？”
鹿苍道：
“一缕气就行。”
长生这才放心，把祖纹压了一丝上去。
三物一震。
盟约成了。
妖族那边原本还在观望的一批年轻遗脉，也跟着走出来了。
白鹿一脉先站到鹿灵音后面。
黑羽一脉来了两名探路天骄。
骨狼旧庭则更直接，来了三个一看就能打的。
第一批妖族追随者，算是当众站过来了。
人不算多。
但够用。
万族盟高台那边有人看得牙都快咬碎。
云霆残党更是脸都黑了。
他们原本想看鹿灵音死在禁阵里，再让妖族和长生这边翻脸。
结果人没死。
反倒让长生顺手救了，顺手破了阵，顺手拿了令，顺手把妖族拉过去一截。
长生自己却还没什么“收服人心”的觉悟。
他把玉匣、古图、令骨、掌心子令全点了一遍，确定一个没丢，才抬头问鹿灵音。
“你们那条路，远不远？”
鹿灵音道：
“不算近。”
“有库吗？”
“有。”
“那走。”
鹿苍看着他，忽然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得小心。”
长生看他。
“又怎么了？”
鹿苍目光落在他袖口。
“你拿了守途子令，又持归墟祖令。”
“妖族里盯着这两样的人，不会少。”
乌衡也道：
“不是每一支都认旧规。”
狼婆咧嘴，露出缺了半颗的牙。
“有些老东西，比门后那帮玩意儿还贪。”
长生一听，先是皱眉。
然后低头，把袖口又捂紧了点。
“我就知道。”
“你们果然还是有人要抢我。”
鹿灵音看着他这一副“谁都想偷我东西”的模样，终于还是没忍住，低低笑了一下。
长生转头。
“你笑什么？”
鹿灵音压住嘴角。
“没什么。”
“你有话就说。”
“我只是觉得，你这人……”
“我怎么了？”
鹿灵音看着他，停了两息。
“挺适合带路的。”
长生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刘大雷已经替她接上了。
“意思是，谁跟着你，谁倒霉。”
“但最后都能捡着点东西。”
长生想了想。
“那不是挺好？”
他扛起古兵胚，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万族盟高台。
“你们先别跑。”
“我回来再收账。”
高台上一群人面皮发紧。
鹿苍、乌衡、狼婆三位妖族老辈站在后头，看着长生掌心那道已经压进祖纹里的子令印，又看着他袖口下藏着的祖血令气。
三人谁都没再说话。
可眼神都变了。
这不是普通结盟。
这是盯上了。
不是想抢。
是想看清，这个拿了祖令、子令、还被守令傀儡当众行礼的人，到底会把妖庭旧路带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