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金色大手压下来的时候，天门前的风先没了。
不是风停。
是这一片地方，连“动”这件事都像被按住了一下。
血河边那群人刚从巡天卫被扒光的场面里回过神，抬头一看，腿又软了。
那只手太大。
五根手指像五道垂下来的山梁，掌纹里全是仙道法则，层层叠叠，往下扣。
门前那十个只剩裤衩的巡天卫还躺着。
长生骑了一半的天马也僵在原地，四条腿直抖，连叫都没敢叫。
长生抬头。
他第一反应不是跑。
是先看了一眼后头。
后头是天门。
再后头是天路古战场。
再再后头，是他脑补里马上就要被上界大能一脚踩碎的道一圣地。
“操。”
他骂了一句，把刚收来的银枪往地上一插，古兵胚翻手拎起。
识海里，第三重封印已经开始撞门。
不是提醒。
是催命。
白发里那些细小门纹一根根亮起来，像要直接往第四重上撞。
他知道这一下要是真开了，自己八成要出事。
可不顶也不行。
不顶，这只手就要把门前这一片连人带马一起拍成泥。
长生深吸一口气，脚下一沉。
“既然都想来。”
“那小爷先狠狠干一个。”
他抬手，掌心祖纹翻起。
胸口天门碎片、葬天丹心、祖血令一起发热。
第三重封印外那圈古文一寸寸往外撑。
第四重门，在识海深处轻轻撞了一下。
咚。
就这一下。
长生嘴角就溢了血。
他咬牙，把血抹开，正要狠狠干把第四重往外拽——
天上先来了一道剑光。
不是从天门里来。
是从他身后来的。
血色。
一笔拉直。
从第一城方向一直斩到天门前。
那剑光没拐弯，也没铺什么声势，冲着那只大手最前头那根食指就过去了。
嗤。
像刀切开一张旧纸。
那根手指，断了。
金色的指骨和法则碎片一起往下掉，掉到半空，直接散成一片乱流。
血河边无数人抬着头，连呼吸都忘了。
那只大手也停了一下。
然后，柳如烟从后方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红衣。
剑还在滴血色剑光。
人站在半空，先看长生，再看那只手，最后才抬起下巴，声音里全是杀意。
“谁敢动我的长生。”
“我灭他九族。”
血河边一群人头皮都麻了。
他们先前只知道道一圣地那几个师兄师姐都不好惹。
可没人见过柳如烟这样出来。
她平常就够疯。
现在更像是刚从棺材里把理智关回去，只留了一半在外头。
长生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师姐？”
“你怎么跑出来了？”
“你快走！”
“这不是你能掺和的！”
他这话刚喊完，另一边的天路上，雪下来了。
不是一片一片落。
是整块空间先白了。
再接着，霜纹沿着天门周边往外爬。
那只断了一根手指的金色大手还没来得及继续压下，周边法则就先冻住了一层。
凌念生踏着霜线走来。
她还是那张冷脸。
衣摆上全是雪气，连眉梢都像沾了霜。
她抬眼看向天门，手指一点。
“定。”
话落。
天门周边那片空间，直接凝住。
不是停一停。
是整片锁死。
连那只金色大手往下扣的势头，都像被谁卡在了空里。
血河边一群修士看得脊背发凉。
青云、赤霄、太初那些人都没吭声。
因为这一下，他们没几个人看懂。
他们只知道，天门前那片地方，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局。
长生更急了。
“凌念生！”
“你也来凑什么热闹！”
“快撤！”
他是真急。
他眼里，这三位师姐再能打，也只是“比想象里强一点”。
可对面是上界。
是能隔着门把手伸下来的大能。
你们三个这么冲出来，不是送吗？
他刚要往前一步把人往后撵，第三个人也到了。
姬红雪从半空落下时，先冷哼了一声。
她站位很讲究。
不靠柳如烟，也不靠凌念生。
她就站在长生另一边。
站稳以后，袖子一甩，数十上百道阵符全飞了出去，贴着那只金色大手四周转。
每一张符落下，都炸一下。
炸的不是手。
炸的是手周边那些法则连接处。
一张接一张。
砰砰砰砰。
那只大手被炸得往后一缩，像吃了一串响雷。
姬红雪抬起下巴，鼻音里全是不服。
“本小姐的师弟。”
“只能我欺负。”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先动手？”
长生：“……”
血河边所有人：“……”
万族盟那群人看着天门前这场面，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上界大能探手。
三个女人冲上去就打。
一个砍手指。
一个冻空间。
一个拿符箓狠狠干。
最离谱的是，中间那个白发小子还在喊她们快跑。
你们道一到底谁脑子有病？
长生真要疯了。
“不是。”
“你们听我一句！”
“这手不是刚才那十个巡天卫！”
“这玩意儿真能拍死人的！”
柳如烟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一下就软了半截。
“长生，你受伤了。”
她看见了长生嘴角的血。
然后她回头，再看那只手时，眼里的杀意更重了。
“你让他吐血了。”
“那你别活了。”
她抬剑又要斩。
长生头都大了。
“师姐，先别上头！”
凌念生站在另一边，声线不高，却压得很稳。
“你先别说话。”
“养气。”
长生都愣了。
“我养什么气，现在是养气的时候吗？”
凌念生看都不看他。
她手腕一翻，更多霜线封上去，语气还是那样。
“你闭嘴。”
长生：“……”
姬红雪听见这话先不乐意了。
“你让谁闭嘴？”
“长生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她一抬手，又是十几张阵符飞出去，把那只手刚凝起来的一截法则链又炸没了。
然后她一步挪到长生身边，伸手就去拽人。
“过来。”
“别站她旁边。”
柳如烟一闪，先挡住。
“你碰他干什么？”
姬红雪眉一竖。
“我为什么不能碰？”
“长生这次出来，本来就是给我找阵法材料。”
柳如烟看着她，嗤了一声。
“你做梦的时候说的？”
“他明明是跟我一起——”
“你们都让开。”
凌念生一句话插进来。
她抬手，冰心诀在三人中间直接拉出一道霜墙。
“他现在封印乱。”
“你们太吵。”
长生被三个人夹中间，肩膀一边被拽，一边被挡，前头还有只上界大手没退干净。
他头皮都麻了。
“小祖宗们。”
“先别吵了行不行？”
“对面还没死透呢！”
他话音刚落。
天门里传出一声怒喝。
不是巡天卫那种装腔作势。
是真怒了。
那只被砍了手指、冻了空间、炸了法则的大手往后一缩，门后的力量又灌下来一截，想把它重新撑出来。
可就在这时——
柳如烟手里的剑，血色更重了半分。
凌念生脚下霜线往门缝里钻。
姬红雪甩出去的阵符在门前连成了一道爆阵。
三个人一起出手。
看着像她们自己打的。
实际上，那一瞬天门后方又有几股看不见的力接了一下。
像有人在后面偷偷托了一把。
血河边旁观的人看不出来。
长生也看不出来。
他只看见三位师姐狠狠干得那只大手连着退了三次，最后缩回了门内。
门里传来一声咆哮。
震得那十个被扒光的巡天卫都醒了一个，又吓晕过去。
天马缩成一团，蹄子都夹紧了。
而长生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是觉得帅。
他是更慌了。
完了。
师姐们真把对面惹急了。
这下上界肯定要狠狠干我们道一。
我果然把宗门拖下水了。
柳如烟先收剑，转身就走到长生面前。
她刚才还一身杀气，这会儿站到长生跟前，手先往他脸上伸。
“让我看看。”
“哪里伤了？”
长生往后一躲。
“没事。”
“你别碰，真没事。”
柳如烟一步跟上，手指已经按到他嘴角那点血。
她盯着指腹，声音都压下去了。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
“谁把你打成这样，我去剁了他。”
姬红雪一看就不干了。
她一把把长生往自己这边拽。
“你离他远点！”
“长生刚才站我这边的！”
柳如烟头也不回。
“你瞎？”
“他明明先看我。”
姬红雪气得红绫都卷起来了。
“看你怎么了？他还叫我师姐呢！”
“我不是他师姐？”
“你那是外面捡的称呼！”
“你说谁捡的？”
两个人话刚顶上，凌念生已经走到了长生后头。
她手一抬，一层薄霜就落在长生肩上，把柳如烟和姬红雪往外都隔开了半尺。
“他现在需要清修。”
“你们两个离远点。”
姬红雪转头看她。
“你凭什么管？”
柳如烟也看向她。
“你管得未免太宽。”
凌念生终于抬眼。
她看向两人，语气没什么起伏。
“因为你们吵。”
“因为你们碍事。”
“也因为——”
她顿了一下，看着长生。
“他该站我旁边。”
长生：“……”
完了。
真完了。
刚打完上界，现在自己家里先要开战了。
血河边的人原本还在震那三女联手压退金色大手。
现在一个个又看得神情发木。
这是什么场面？
刚才还狠狠干天门。
现在又开始抢沈长生站哪边？
云霆残党里有个老东西看得嘴角直抽。
“道一……都是些什么人……”
没人回他。
因为大家都忙着看戏。
长生夹在中间，想跑都不好跑。
柳如烟已经开始扒他袖子检查有没有伤口。
姬红雪不服，非说他是为了替自己收阵材才来的天路，必须站自己这边。
凌念生最狠，直接拿霜线在脚下划出一条界。
“过界者，斩。”
姬红雪听得眉一竖。
“你斩谁？”
柳如烟把剑也抬起来了。
“要不先斩你试试？”
长生脑门都疼了。
“别别别。”
“真别在这打。”
“咱们还有外人呢！”
他不说还好。
一说“外人”，三个人一起抬头。
因为天门，第二次震了。
这次不是一只手探出来。
是有人走出来了。
先出来的是云气。
紫色。
层层叠叠。
云里有雷纹，有玉阶，有花里胡哨的一堆排场。
然后，才是一辆辇车。
辇车前有异兽拉着，后头跟着八个护道者，个个法袍整齐，仙光绕身。
中间那位年轻道子，踩着云阶，一步步走出门。
他一身紫袍，额间一点雷印，负手而立，下巴抬得很高。
人还没完全出门，气势先铺下来了。
血河边那群人一见这架势，就知道这位和先前那十个巡天卫不是一个层次。
这是真正的上界道子。
还是大势力出来的。
有人低声叫破了来历。
“紫霄圣地……”
“是上界紫霄圣地的人！”
“道子都来了……”
那紫袍道子也听见了。
他很满意。
他本来就打算来个正式亮相。
让下界这帮土包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上界天骄。
所以他特意放慢了脚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云阶铺开，护道者分列。
他站在天门前，衣袍一振，正要开口——
“下界诸——”
话都没说完。
三道杀招已经糊脸上了。
第一道是剑。
柳如烟抬手就斩，血色剑光冲着他那张自以为很有排面的脸狠狠干了过去。
第二道是霜。
凌念生一指点出，整片云阶先冻，再封，把那道子周边能挪的位置全锁死。
第三道是阵符。
姬红雪甩手就是一片符箓，连招呼都没打，照着他头顶狠狠干砸。
紫袍道子都懵了。
他甚至没听清自己那句“下界诸——”后面该接什么。
护道者反应倒快。
八个人同时上前挡。
结果血色剑光先到，啪一下砍翻两个。
霜线缠上去，又冻住三个。
阵符再一炸，剩下那几个也被狠狠干进门框里。
紫袍道子本人刚抬手结印，柳如烟的剑已经到了面前。
他狼狈后退。
凌念生封住他脚下云阶。
姬红雪一张爆符狠狠干糊他胸口。
砰。
人直接倒飞。
撞回天门边上。
全场都安静了。
那紫袍道子瞪着眼，半边头发都炸焦了，脸上还带着没装完的高高在上。
他人都傻了。
“你们……”
“你们是谁？！”
姬红雪甩了甩手，哼了一声。
“关你屁事。”
柳如烟剑锋一转。
“拿你撒个气。”
凌念生更直接。
“闭嘴。”
长生站在旁边，目瞪口呆。
他都看懵了。
不是因为道子被打。
是因为这三位师姐刚才还要先互砍，结果现在同一时间转头狠狠干同一个人，默契得像提前排练过。
他突然有点同情那个上界道子。
出来装个样子，结果刚好撞修罗场枪口上了。
这谁顶得住？
紫袍道子刚要发怒，嘴里血还没咽下去。
柳如烟已经又上去了。
“你刚才看长生了。”
“你也想抢？”
姬红雪一听，立刻补刀。
“抢？”
“他也配？”
凌念生手里霜意更盛。
“先打残。”
紫袍道子：“？？？”
他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就先吃了三轮打。
后头八个护道者也想救。
可他们这边刚动，第一城方向，礼剑抬了抬眼。
剑线一横。
八个人全停。
另一边，青石坐在塌墙上，掂着一瓶新药，冲他们笑了一下。
“你们最好别乱来。”
再远一点。
叶欢举着酒壶，看天。
像没看见。
可谁都知道，他在。
那紫袍道子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不是撞上普通下界修士了。
他是撞上一窝疯子了。
长生看着三位师姐狠狠干上界道子，先是头大，随后又是一阵说不出的复杂。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对面道子都被当成出气筒狠狠干。
紫霄圣地还能善了？
宗门这次，怕是真要被自己拖下水了。
他越想越急，往前冲了两步。
“好了好了！”
“先别打了！”
“别真打死！”
柳如烟边打边回头。
“为什么不打死？”
姬红雪也回。
“这种东西留着过年？”
凌念生更干脆。
“你退后。”
长生：“……”
不是。
我说话现在真一点用都没有了？
血河边那帮人已经彻底不敢吭声。
他们看着那位刚跨界、连名号都没来得及报完的紫霄道子，被三个女人狠狠干得抱头鼠窜，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以后谁再说沈长生是悍匪。
那是没见过他身边这三个。
长生是抢东西的。
这三个，是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