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道子被打回门框那一下，门缝里那股仙气跟着一颤。
他半边头发焦了，额间那点雷印都歪了。
护道者里，有个老的最先稳住脚。
他没去扶道子。
他先抬眼看向柳如烟、姬红雪、凌念生。
看了三息。
然后把袖子一甩。
“下界。”
两个字落下，血河边一圈人耳朵里全是嗡声。
不止听。
是脑子被压。
有人直接跪了。
有人咬着牙，膝盖抖得像筛。
连第一城那杆军旗的旗面，都被压得贴向旗杆。
长生站在旗下，原本还在劝架。
这一下压来，他先是眼前发白。
再抬头，嘴里骂了一句。
“渡劫？”
刘大雷在后头缩着脖子。
“这老东西气很肥。”
长生回头瞪他一眼。
“你现在还看肥不肥？”
刘大雷抱紧丹箱。
“我看肥就能下锅。”
长生没空跟他斗嘴。
因为那股威压已经把三位师姐的出手硬生生压回去了。
柳如烟的剑光被按成一条细线。
姬红雪的符箓刚起火就灭了半半。
凌念生的霜墙也被压出裂纹，裂纹里往下滴雪水。
那老护道者一步踏出，脚下云阶炸开。
他抬手就是一掌。
掌印不大，却直奔柳如烟胸口。
他显然没把长生放眼里。
在他眼里，先把这三只“疯的”拍死，剩下那只“白毛门口坐着的”，再慢慢捏。
长生眼皮一跳。
他嘴里先喊得很正经。
“休伤我师姐！”
血河边有人听见这话，还真给他生出点“义薄云天”的错觉。
可长生手里干的事，半点不正经。
他左手往袖子里一掏。
掏出来一小撮无色粉。
粉上没有字。
但刘大雷给他装的时候说过一句。
“神仙倒，闻了先想睡，睡醒就想死。”
长生捏碎。
粉不飘。
粉贴着他掌心祖纹一抖，直接散成一圈更薄的雾，贴着地砖往前钻。
钻得很阴。
专钻威压压下来的缝。
那老护道者一掌拍来，压得四周人喘不过气。
他自己却吸了第一口。
吸进去那一刻，他眉头一皱。
还想硬压。
第二口吸进，他掌心那道渡劫灵力忽然一乱。
不是散。
是反冲。
像有人在他经脉里倒着拧了一下。
“嗯？”
老护道者脸上那点高高在上终于裂了一点。
他想收掌。
掌收不回。
灵力已经逆了。
逆得他肩头一抖，嘴里吐出一口腥甜。
这口血吐出来，他身后那群护道者齐齐一惊。
“长老！”
紫霄道子还靠着门框，胸口被姬红雪那张爆符炸得发闷。
他刚缓过来一点，抬眼就看见自家护道长老吐血。
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怎么可能！”
“他下界蝼蚁——”
长生没让他说完。
他脚下一踏，祖纹铺开。
第一城军旗的战纹也跟着一亮。
不是帮他打。
是帮他站稳。
他整个人冲上去，动作很熟。
像在祖脉里拆天骄队伍那样。
先贴脸。
再打中间。
他一拳砸在老护道者护体罡气上。
砰。
罡气没碎。
但裂了一圈。
第二拳更快。
砰。
裂纹扩开。
第三拳落下，长生肩头也抖了一下。
他自己也被反震得手臂发麻。
可他没停。
他知道这种老东西一旦缓过来，就轮到他挨拍。
所以他狠狠干地打。
砰砰砰。
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点。
那老护道者灵力还在逆流，硬顶不住，罡气终于碎了。
碎的那一下，柳如烟的剑就到了。
她没跟他讲什么上界下界。
她只讲一件事。
你敢拍长生。
那你就别留气海。
血色剑光贴着长生肩侧穿过去。
嗤。
直接贯穿老护道者下腹。
气海被一剑挑穿。
那老护道者脸色发青，手掌还维持着拍落的姿势，却拍不下去了。
他往后退。
退一步，脚下云阶塌一截。
退两步，嘴里血往外冒。
他想开口骂一句“卑鄙”。
可他张嘴时，先咳出一口血沫。
姬红雪站在一边，红绫一甩，顺手把那口血沫都给挡住了，像嫌脏。
“别喷我衣服。”
老护道者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他盯着长生。
“你……”
长生抬手拍了拍拳头。
“我怎么？”
“你不是说我蝼蚁？”
“蝼蚁也会撒药。”
那老护道者想抬手捏诀。
凌念生指尖一点。
“停。”
霜线绕上他的手腕。
不是冻死。
是冻住那一下。
就那一下。
柳如烟已经抽剑，反手又补了一剑。
这剑没贯穿。
这剑是横着削过去。
削掉半截丹田边缘。
老护道者整个人一软，直接从云阶上摔下来。
摔到血河边的青铜石板上。
砰。
石板没裂。
他自己裂了。
血河边的人看得喉结滚。
渡劫护道者。
就这么被一个“下界小子”阴了，再被三个女人配合废了。
这还打什么？
紫霄道子那张脸，彻底白了。
他终于不再想装排场。
他抬手就去掏自己的仙器。
一件紫金小钟。
钟一出来，门缝里那股仙气就往钟身上聚。
他想用仙器强行压场，把人逼退，再带着护道者撤回去。
可钟刚亮。
姬红雪笑了。
她笑的时候，血河边一群人比看见上界大手还怕。
因为这女人笑，准没好事。
她抬手一撒。
不是符。
是一张阵布。
阵布像网，啪一下罩到紫金小钟上。
阵布边缘连着一圈金线。
金线上全是小字。
长生离得近，扫了一眼。
【敛财劫阵】
他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真带着这东西上天路？”
姬红雪抬下巴。
“打劫不带阵，出来干什么。”
阵布一罩，紫金小钟的仙气就被切断了。
不是切掉仙器本身。
是切掉它和那扇门之间的那口“上界气”。
紫霄道子当场一口血喷出来。
他跟仙器的联系断了半截。
钟在半空转了两圈，掉下来。
姬红雪红绫一卷，顺手就把钟收走。
“谢谢。”
紫霄道子眼睛都红了。
“还我！”
长生这时才上前。
他没说废话。
他抬脚就踹。
一脚把紫霄道子从门框边踹到地上。
再一脚踩住他胸口。
“别动。”
“动一下我就把你那点雷印踩碎。”
紫霄道子咬牙。
“你敢！”
长生低头看他，语气很诚恳。
“我敢。”
“我刚才都敢扒巡天卫裤衩。”
“你算什么。”
紫霄道子：“……”
长生伸手，熟练得像在自家厨房找盐。
先扯储物戒。
扯下来，套自己手指上。
再扯腰间玉牌。
扯下来，往袖里塞。
最后去扯紫霄道子衣领。
姬红雪一看他要扒，先一步挡了挡。
“你别扒太脏。”
长生抬头看她。
“你嫌脏你别看。”
姬红雪哼了一声，转头去数自己刚收了几件。
柳如烟更简单。
她站在旁边，剑尖往地上一点。
紫霄道子只要敢挣一下，剑尖就抬半寸。
他不敢了。
凌念生走到紫霄道子身后，手一翻。
一层霜把他从脚冻到脖子。
没把脸冻住。
就留个脑袋在外面。
紫霄道子牙关打颤。
“你们……你们……”
姬红雪蹲下来，拿指尖敲了敲他额头。
“你们什么你们。”
“你不是上界道子吗。”
“你不是要我们跪吗。”
“现在你跪一下给我看看。”
紫霄道子被冻着，跪不了。
他气得眼睛发红，声音发抖。
“我紫霄圣地不会放过你们！”
长生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先别急。”
“我问你个事。”
紫霄道子咬牙不说。
长生也不逼。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瓶丹。
瓶身上贴着字。
【哭着喊爹丹】
紫霄道子瞳孔一缩。
“你敢给我吃？”
长生点头。
“敢。”
他又摸出第二瓶。
【嘴硬就烂嘴】
第三瓶。
【说谎就脱发】
第四瓶。
【全身发痒挠到你怀疑人生】
紫霄道子看着那一排瓶子，喉咙动了动。
“你……”
长生把第一瓶在他鼻子前晃了晃。
“你选。”
“你自己说。”
“还是我给你喂。”
紫霄道子脸色发青。
他是上界道子。
从小到大，哪个不是捧着他说话？
他哪见过这种逼供？
而且逼供的人，还是一脸“我讲道理所以让你选”的表情。
这才最恶心。
姬红雪在旁边插话。
“你要是不选，我帮你选。”
“我喜欢第二瓶。”
柳如烟冷声接一句。
“我喜欢第一瓶。”
凌念生不说话。
她抬手，霜线往紫霄道子嘴边贴近半寸。
意思很明白。
你再嘴硬，我就先把你嘴冻裂。
紫霄道子终于扛不住了。
他嘴唇发抖。
“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长生把瓶子收回去一半。
“这才对。”
“我问你。”
“你们这趟下来，除了抓我，还要抓谁？”
紫霄道子一怔。
他眼神闪了一下。
长生看见了。
他也不装“我很仁慈”了。
他把【嘴硬就烂嘴】的瓶塞拔了。
紫霄道子立刻开口。
“还有……还有一个人。”
“谁。”
紫霄道子喉咙滚了滚。
“人间命印。”
“沈若曦。”
长生蹲在那，没动。
他嘴角那点血早被擦干净了。
可这会儿，血河边的人都觉得他比刚才更吓人。
因为他不笑了。
也不骂了。
他只盯着紫霄道子。
紫霄道子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她是锚。”
“上界要她。”
长生点了点头。
“好。”
紫霄道子以为他“好”是答应放人。
他眼里刚亮一点。
长生下一句就让他那点亮灭了。
“那你就别活了。”
紫霄道子嘶声道：
“你不能杀我！”
“我有护道契！”
“我死了，上界会追因果——”
长生抬手按在他额头。
“你先别吵。”
“我不杀你。”
“我搜你。”
紫霄道子整个人一僵。
“你敢搜魂？！”
长生抬头看姬红雪。
“战台有没有说不能搜？”
姬红雪耸肩。
“这儿又不是战台。”
柳如烟把剑抬起半寸。
“搜。”
凌念生也开口了。
“他刚才那句‘抓沈若曦’。”
“够死一万次。”
长生点头。
他掌心祖纹翻起，压进紫霄道子额心。
紫霄道子想挣。
霜更紧。
他想吼。
嘴被冻住一半。
长生的祖纹往里一钻，紫霄道子眼前的景象就开始乱。
乱成一堆记忆碎片。
有紫霄圣地的殿。
有上界的星海。
有一群人坐在高处，桌上摊着一张卷。
卷上写着一串名字。
每个名字旁边，都有标注。
“可用。”
“可杀。”
“可换。”
长生在那堆碎片里，先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沈长生。
旁边标着两个字。
【门】
他牙关一紧。
继续往下看。
沈若曦。
旁边标着四个字。
【命印·锚】
再往下，是一串他不熟的名字。
有圣地之人。
有万族盟长老。
有妖族遗脉的老辈。
甚至还有……道一圣地外门某个杂役堂的执事名号。
长生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手指一抖。
祖纹差点把紫霄道子的识海撕碎。
紫霄道子喉间挤出一声闷哼，眼角渗血。
长生却没停。
他把那份卷里的内容硬生生拽出来。
拽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一个结论。
——“猎杀沈若曦，逼门自开。”
这行字像钉子，钉进长生脑子里。
他手收回来。
紫霄道子头一歪，嘴里吐血，眼神散了半边。
还没死。
但也差不多了。
血河边一群人看着长生站起来。
他白发贴着脸，冰蓝瞳里那点门纹转了一下又停。
他没喊。
没骂。
他只是回头看向沈若曦所在的方向。
然后抬手。
把那份从紫霄道子神魂里抠出来的“名单卷”，往自己袖子里一塞。
塞得很稳。
像塞一把刀。
刘大雷凑过来，小声问：
“搜出啥了？”
长生看他一眼。
“搜出一群想死的。”
刘大雷点头。
“那挺好办。”
姬红雪已经在扒紫霄道子腰带。
“长生。”
“他仙袍料子不错，你要不要？”
柳如烟冷声道：
“别拿他衣服给长生。”
“脏。”
姬红雪不服。
“你不也拿他命给长生出气？”
柳如烟把剑一抬。
“你想挨一下？”
凌念生在旁边抬手又加了一层霜。
把紫霄道子冻得更硬。
“别吵。”
“先把他底裤扒了。”
姬红雪：“……”
柳如烟：“……”
长生：“……”
他闭了闭眼。
然后抬脚一踹。
把紫霄道子那条还没被扒走的底裤，踹得露出半截。
“扒。”
“扒干净。”
“留他一口气。”
“我还要他带话回去。”
血河边的人听见这话，背后一阵发麻。
带话。
带什么话？
没人敢问。
因为长生抬头看向天门。
天门里那股仙气又在涨。
门后还有人要出来。
而他站在军旗下，袖子里塞着那份名单，手里拎着古兵胚，整个人像换了个味。
不是悍匪的味。
是你敢动我娘，我就把你全家名单按着一个个点掉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