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无面身影立在命山前。
左边那人掌中托着门闩虚影，闩影对准长生识海。
中间那人掌心生出灰白古莲，莲心正对沈若曦胸口。
右边那人托着一张空白纸，纸上三个血字慢慢浮出。
【沈长生】
九座命山垂下的白线越收越紧。
长生抬起头。
深渊冰瞳睁开。
那些命线全变了模样。
一根根白线露出棱角，绷在空中，能看见，也能抓住。每条线的末端，都接着不同的印记：有的连向上界法旨院，有的牵着万族盟旧旗，还有几根绕过命山，扎进天外一片看不清的影子里。
长生抬手，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一根。
线另一头，正连着左边那名无面猎子。
猎子掌心门闩虚影一沉。
长生体内灵力随之一滞，像有一道看不见的门关住了经脉。
“第一份礼物？”长生道，“你们猎庭出手还挺省，隔着线就想收人。”
无面猎子没有答话。
它手腕一转，长生全身经脉接连闭合，灵力被压回丹田。
长生反手按住胸口。
门栓之核在识海中响了一声。
咔。
他没有撞开那道封锁，反将自身经脉一寸寸扣住。
灵力回路全数闭合。
白线失去落点，悬在长生体外抖了抖。
无面猎子掌心一颤。
那条命线立刻反向绷紧，从它的手臂缠上肩头，再绕过脖颈。
猎子身体晃了一下，掌中门闩虚影裂开一道细缝。
长生抓住命线，往回一拽。
“你自己收着。”
命线猛地收紧。
无面猎子的肩头被勒出一道白痕。它抬手欲斩，长生已经松了线，身子往旁边一让。
那道反噬绕过长生，原路砸回猎子胸口。
它倒退数步，门闩虚影碎去一角。
“这招不赖。”刘大雷说，“下回教我。”
“你先把自己经脉锁上试试。”
“那还是算了，我还有丹要炼。”
第二名猎子抓住这个空隙，掌中古莲猛地张开。
莲影越过长生，直扑沈若曦。
柳如烟剑鞘横起，挡在母子二人前方。
命线抽来，剑鞘上立刻爬满白字。
姬红雪甩出符箓，符纸贴上莲影，燃起一片红光。
“敢碰沈姨，我把你莲花种满脸！”
莲影没停。
一道霜线从沈若曦身前掠过。
凌念生已站到她面前，抬手握住那根命线。
寒霜沿着命线爬向猎子。
第二猎子掌心古莲才开了一瓣，整条手臂便冻在原处。霜纹顺肩而上，将它裹成一具冰雕。
凌念生收回手。
“别碰她。”
沈若曦按住她的肩。
“念生，辛苦你了。”
凌念生点头，脸上仍没什么表情。
长生看了眼冰雕，又看了眼凌念生。
“你刚才站那儿没动，它自己就冻上了？”
凌念生道：“它运气不好。”
长生肃然点头。
“这运气确实不行。”
柳如烟侧过脸，没接话。
第三名猎子已经绕到长生身后。
它手里那张空白纸飘出几行血字，纸边化作利刃，直取长生后颈。
刘大雷抄起丹箱，箱角撞上猎子的膝弯。
猎子身形一偏。
刘大雷顺势掏出一颗黑色丹药，塞进了它没有嘴的脸上。
丹药自己钻进面孔。
第三猎子一把推开刘大雷，掌心命纸朝他拍去。
刘大雷往长生身后一缩。
“返祖丹！我亲手炼的，专治不服！”
长生看着那猎子胸口起伏，气息一路往下跌。
“你给它吃了什么？”
“返祖丹啊。”
“你当我没闻过你的丹？”
长生后退两步，顺手把沈若曦也护到身后。
刘大雷不满：“师弟，你这是什么反应？”
“你那丹药分明是毒药。”
“毒药也是丹药的一种。”
第三猎子的境界还在往下掉。
渡劫气息落到化神，又从化神跌至元婴。它抬手想抓长生，手臂刚伸到一半，便自己缩了回去。
猎子掌中空白纸上，血字歪歪扭扭地多了一行。
【我是谁】
刘大雷眼睛一亮。
“药效好！”
长生又退远了些。
“离我远点。”
第三猎子低吼一声，命纸猛地合拢，纸面上的字全被抹去。
它的气息停住了。
三名猎子同时抬手。
九座命山上的白线齐齐落下，织成一张网，封住四面八方。
第一猎子的门闩虚影重新接合。
第二猎子身上的冰层爆开，古莲合拢。
第三猎子虽然境界跌落，掌中命纸却已补全，纸面浮出一道完整的命纹。
三道力量合到一处，直压长生手里的归真火种。
银金火光撑起一道护罩。
三名猎子合力一击落下。
护罩裂开。
长生掌心发麻，门栓之核连响数声。
咔。
咔。
咔。
火种的光暗了下去。
“这三只还挺难收拾。”姬红雪抬手将符纸贴上命线，“不如直接砸了。”
“能砸。”长生说，“先等我把他们的命线看完。”
长生抬起潮源碑。
碑光照向九座命山。
山上的白线一根根显出源头，彼此交错，最终全指向命山背后的一道空隙。
那儿藏着一座门。
门框由命线缠成，门心却没有门板。
只有一片虚空。
长生手中的归真火种又亮了。
他把火种往掌心一按。
银金火沿着碑心契纹爬开，门栓之核同时应声。
“咔——”
火种、潮源碑、门栓之核三者相合。
九座命山上的白线全部亮起。
那座藏在命山后的门终于露出全貌。
门顶刻着两个字。
【入墟】
长生抬脚就走。
前方白线交织，拦住去路。
天命司白袍修士立在命山间，执命官顾无期举起另一卷命书。
“关门！”
九座命山同时压低，命线朝门框收拢。
入墟门开始闭合。
长生看了眼面前的三名无面猎子。
又看了看那座即将合上的门。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走。”
刘大雷提醒：“他们身上有命线，别弄断了。”
“我有数。”
门栓之核又响一声。
长生身形一晃，抓住第一名猎子的后颈，将它整个人抡起来，朝命山下的封门阵眼砸去。
第一猎子飞过半空，撞上阵眼。
砰！
命山白线乱了一片。
长生落地，反手抓起被冻僵的第二猎子。
凌念生伸手解开它身上的霜，长生立刻把它扔了出去。
第二猎子砸中另一处阵眼。
阵纹裂开，合门之势停了半息。
刘大雷追上第三名猎子，一脚踹在它后腰。
“返祖丹效果还没过，别浪费！”
第三猎子被踹得飞起，正撞上最后一处封门阵眼。
三声撞击连在一起。
命山上的白线打了个结，接着一根根崩开。
封门阵纹四分五裂。
命山之间那座入墟门大开。
顾无期手里的命书被震脱，飞出去老远。
他撑着断裂的石阶站起，指着长生喝道：
“你以猎子破阵，天命墟不会放过你！”
长生回头看他。
“你们连阵眼都不肯标，怪谁？”
“沈长生！你会被墟中天命抹除！”
“那也得进去再说。”
长生一手拉住沈若曦，一手拽住刘大雷，迈过门槛。
柳如烟、姬红雪、凌念生、礼剑、吴有脑和鹿灵音紧随其后。
外城各方修士看见门开，也顾不得天命司拦截，纷纷冲向入墟门。
命山后传来顾无期的怒喝。
“封门！一个都不许放进去！”
白袍修士结印追来。
断裂的命线却缠住他们脚踝，把人一排排拖回山下。
长生踏进门后的荒原。
脚下没有石阶。
也没有天。
四周一片灰白，远处立着无数命碑。
门后的声音从荒原深处传来。
“沈长生。”
“欢迎回家。”
长生停下脚步。
“谁跟你回家？”
声音没有回答。
荒原深处，一座刻着“沈”字的命碑亮起。
碑面落下两行古字。
【沈长生】
【第一世，死于天命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