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值：诸天半数命数】
这行字挂在长生头顶。
不动。
也不掉。
买命渡上下一起安静。
商盟总号那只金算盘还悬着，算盘珠停在半空，像连它自己都没想好该不该继续拨。
刘大雷先抬头。
再低头。
再抬头。
“师弟。”
“嗯？”
“你这价格不对。”
长生看他。
“哪里不对？”
“你比我贵太多了。”
长生点头。
“这点我同意。”
刘大雷抱着丹箱，越想越不服。
“凭什么你是诸天半数命数，我是建议倒贴送走？”
青石在后面接了一句。
“因为人家商盟虽然黑，但眼没瞎。”
刘大雷怒了。
“峰主，你今天一直针对我！”
青石扛着鼎，看都没看他。
“我针对的是事实。”
——
买命渡对岸，先前那些围在外圈的修士，眼神全变了。
诸天半数命数。
这六个字比什么灵石、寿元、机缘都管用。
因为谁都知道，命河商盟从不做赔本买卖。
它给沈长生挂出这个价，不是在夸他。
是在告诉所有人——
这人值这个价。
谁拿到，谁发。
商盟老者站在总号船头，手中账册一合。
“诸位。”
“估价已出。”
“今日买命渡，临时追加一笔悬赏。”
他抬手。
金算盘上方又浮出一张契榜。
榜上没有一排排名字。
只有一行字。
【杀沈长生者，可免三生命债】
这行字一出。
渡口四方，许多人的呼吸都乱了。
有人头顶还挂着命价，命价下方多了一行债额。
【欠命：一生】
【欠命：二生】
【欠命：三生半】
【欠命：五生】
有人原本还在抢刘大雷丢出来的疯丹。
这一刻，手也停了。
陆断握刀，往前站了一步。
“老东西。”
“你还真会挑时候放狗。”
商盟老者笑着翻账。
“不是放狗。”
“是给诸位一条活路。”
“欠了三生命债的，只要杀了沈长生，便可一笔勾销。”
“欠了五生的，也可先免三生。”
“命债不清，诸位这辈子都别想上岸。”
“可若今日出手——”
“那就不同了。”
他话没说完。
买命渡周围，已经有人挪步。
不止一人。
十几人。
几十人。
先前还在被商盟抽命的那批欠债天骄里，有人盯着长生，眼里冒了别的念头。
长生看了一圈。
没生气。
他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非常顺手地躲到了刘大雷背后。
“师兄。”
刘大雷愣住。
“干嘛？”
“挡一下。”
“你拿我挡刀？”
“炼丹师皮厚。”
“放屁！谁说炼丹师皮厚？”
“你刚才被炸那么多次都没死。”
刘大雷刚要骂，长生已经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向那群眼神开始变的欠债修士。
“诸位。”
“先别急着杀我。”
“咱们可以谈。”
一名背刀散修盯着他。
头顶挂着【欠命：三生】。
“谈什么？”
“谈你值不值我三条命。”
长生点头。
“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也想知道。”
他拍了拍刘大雷的肩。
“师兄，先开阵。”
刘大雷骂骂咧咧地把丹箱往甲板上一放。
“每次脏活累活都喊我。”
“老子上辈子欠你的是吧。”
嘴上骂。
手上没停。
丹箱一开，里头几十只小瓶自己弹起来。
黑的，灰的，绿的，还有一只长得像个棺材板角。
刘大雷两手一挥。
丹瓶飞向四方。
没砸人。
砸地。
啪。
啪。
啪。
买命渡的地面上升起一片片丹雾。
雾不香。
也不呛。
像旧棺材板泡了三个月雨，又被人扔进丹炉里烤了一遍。
吴有脑抱着玉简，先闻了一口。
差点吐出来。
“刘师兄。”
“你这丹香怎么像祖坟返潮？”
刘大雷抬着下巴。
“你懂什么。”
“这叫断契疯丹加强版。”
“闻着像办丧事。”
“吃下去，也可能真办丧事。”
众人：“……”
买命渡上，原本还有人想直接冲。
这会儿都慢了半拍。
但商盟悬赏在前。
三生命债这四个字，比什么丹味都硬。
一名灰衣刀修先动了。
他头顶【欠命：四生】。
人一冲，刀就来了。
不是试探。
是狠狠干掉沈长生的路数。
有他带头，后面又冲出七八人。
刀、枪、符、锁链，一起往船头压。
陆断刚要拔刀。
长生抬手拦住他。
“别急。”
“先让我说两句。”
陆断差点气笑。
“他们都砍到脸上了！”
长生脚下一挪，躲开第一刀。
“正因为砍到脸上了，才更得说。”
第二把枪戳来。
长生偏头。
枪尖擦着白发过去。
第三道符砸下。
长生抬手一拍，直接把符拍进旁边的丹雾里。
砰。
符炸了。
雾没散。
反而炸出一圈更难闻的味。
刘大雷很满意。
“好。”
“这味儿对了。”
——
长生没还手。
他一边躲，一边把潮源碑翻了出来。
碑光一起，先照那名灰衣刀修。
刀修头顶的【欠命：四生】没变。
但碑光往下走，走到他胸口、丹田、腕骨，照出一层又一层旧契。
一层套一层。
一层压一层。
最里头那层，已经长进骨头里了。
碑光再往深里照。
甲板上空，竟浮出一幕幕画面。
灰衣刀修跪在商盟分号前，签下第一张借命契，只为换妹妹一颗续命丹。
第二幕。
他拿命换机缘，被商盟抽走四十年寿元。
第三幕。
他还不上账，被推进卖命渡，拿一条命抵两条债。
第四幕。
他妹子死了。
商盟账还在。
刀修一刀砍向长生时，手都抖了一下。
因为他自己也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这些年怎么被一点点剁掉。
买命渡上一片哗然。
长生没管他。
碑光再照第二人。
第二人是个女修，头顶【欠命：二生半】。
碑光里浮出的画面，是她给师门长老签下替命契，结果长老跑了，债全挂在她身上。
第三人。
第四人。
第五人。
一连照出七八个人。
没有一个是干净欠债。
不是被骗。
就是被逼。
不是拿命换人。
就是拿命换活路。
商盟老者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沈长生。”
“买命渡内，众生自愿。”
长生回头看他。
“自愿？”
他一指那名灰衣刀修。
“他妹妹快死了，你卖他续命丹，让他签借命契，叫自愿？”
再指那个女修。
“她师门坑她，商盟接手，把长老的债压她头上，叫自愿？”
又指更远处一个头发半白的散修。
“他为了过河，签了三层渡河契，你们把一张船票拆成六张账，叫自愿？”
长生把潮源碑往甲板上一砸。
“你们这不是做生意。”
“你们这是拿快死的人当矿挖。”
买命渡上，那些原本眼神发狠的欠债修士，步子都慢了。
不是不想免债。
是他们自己胸口那些烂账，全被照出来了。
谁都知道自己惨。
可平时不敢想。
这会儿被当众照明白了，手里的刀就没刚才那么稳。
长生看着他们。
“我给你们换个买法。”
“别杀我。”
“跟我打商盟。”
“你们欠的账，我帮你们炸。”
——
这话一落。
商盟老者先笑了。
“沈公子，好大的口气。”
“命债入祖命碑，岂是你一句炸了就能炸？”
长生没理他。
他还在看那群欠债修士。
“我不跟你们讲道理。”
“因为你们现在最缺的不是道理。”
“你们缺命。”
“缺活路。”
“缺把商盟这帮孙子按进河里的机会。”
一名瘦高散修攥着长枪，声音发哑。
“你凭什么帮我们？”
长生想了想。
“因为他们也想杀我。”
“敌人的敌人，先凑合用。”
那人沉默。
这理由不热血。
也不感人。
但真。
真得让人更容易信一点。
另一个刀修咬牙道：
“你拿什么帮？”
长生朝后伸手。
“师兄。”
刘大雷从丹箱里捧出一颗丹。
不是圆的。
长得像半块发霉棺材板，又像谁家祖坟边扒下来的砖角。
丹一拿出来，丹雾更重。
整条船都像刚办完丧。
刘大雷很得意。
“加强版断契疯丹。”
“药力加三成，疯劲加五成，断契概率大幅提升。”
有人下意识问：
“那断气概率呢？”
刘大雷想了想。
“也提升了一点。”
众人：“……”
长生接过那颗丹，抬头看向先前那名灰衣刀修。
“你敢不敢试？”
灰衣刀修死死盯着那颗丹。
又抬头看了看自己头顶【欠命：四生】。
商盟老者在总号船头淡声开口：
“你若吞丹。”
“契毁，命乱，神魂也可能一起碎。”
“你不吞，尚能活。”
长生听完笑了。
“活？”
他抬手一照。
刀修头顶寿元又掉了三年。
“你们这叫活？”
刀修握刀的手发紧。
过了两息。
他一把把刀插进甲板。
“给我。”
刘大雷眼睛一亮。
“有种。”
长生把加强版断契疯丹抛过去。
刀修接住，没有再问。
抬头。
张嘴。
吞。
所有人都盯着他。
连商盟老者也收了笑。
下一刻。
刀修胸口的旧契一张张鼓起来。
先是第一层借命契。
再是第二层渡河契。
第三层机缘押运契。
最后连压在骨头里的那层副契都浮了出来。
所有契字一起亮。
然后开始反着转。
【借】变【还】
【押】变【退】
【抽】变【吐】
刀修整个身子一震，膝盖差点跪下。
嘴里一口血吐出来。
可那口血里，不是血。
是一片片旧契碎页。
他头顶原本挂着的【欠命：四生】先抖了一下。
随后裂开。
裂成四段。
啪。
啪。
啪。
啪。
四段命债同时崩开。
刀修胸口那股被压了多年的灵力跟着顶了上来。
不是涨一点。
是回弹。
他原本卡死的修为直接往上冲了一截。
整个人先跪，后起。
再抬头时，头顶寿元已经开始往回涨。
甲板上，所有人看得发愣。
刀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又看着胸口。
他嗓子发哑。
“真……断了？”
刘大雷叉腰。
“老子丹道，讲诚信。”
长生补了一句。
“你先别夸太早。”
“还有半口气没缓过来。”
刀修吸了两口气，忽然笑了。
不是高兴疯了那种笑。
像一个被压在泥里很多年的人，终于把头拔出来一寸。
“商盟。”
他抬头看向总号楼船。
“你们欠我的。”
——
商盟老者面色一沉。
他手中账册哗啦翻开十几页。
“引爆所有副契。”
“收命！”
总号楼船下方，大阵一转。
那些欠债修士胸口旧契全亮。
一层层细线从他们体内往外抽，想在疯丹彻底断契前，把他们剩下的命一起引爆。
不少人当场闷哼。
有人胸口冒光。
有人七窍溢血。
那名刚断掉四生命债的灰衣刀修也晃了一下。
刘大雷骂道：
“老东西玩不起！”
长生手已经按在门栓之核上。
不对。
是门栓之核自己先扣了。
咔。
这一次，不锁人。
锁规则。
商盟那道“引爆副契”的命令刚落下，长生识海里那股闩意顺着潮源碑一路压了出去。
不是去断契。
是去卡“引爆”这两个字。
甲板上空，所有旧契细线齐齐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
凌念生站在沈若曦身侧，指尖轻轻一弹。
一道霜线落进空气里。
没人看见她打谁。
只看见买命渡四角，那几个最隐蔽的命契节点，先后结了一层霜。
霜一结，节点就哑了。
商盟大阵的引爆之势，当场缺了四角。
青石瞥了一眼凌念生。
“你出的手？”
凌念生看着河面。
“风大。”
青石：“……”
长生听见这句，心里又是一抽。
——师姐都冻到说风大了。
——她肯定撑得很难。
他抬头盯着商盟老者，眼里那点火越压越实。
“你还炸我这边的人？”
“真拿小爷当摆设？”
——
旧契引爆失败。
那些欠债修士喘过一口气后，眼神就不一样了。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在赌。
赌沈长生的丹有用。
赌商盟会吃瘪。
现在，赌成了。
第一名灰衣刀修断契成功，修为回弹。
商盟还想远程把他们一起炸死，结果被长生反手封了。
这时候再不转头。
那就真是自己找死。
最先动的是刚刚那个女修。
她头顶【欠命：二生半】还挂着，可那数字已经在裂。
她一步冲向总号楼船，手里长绫一甩，直接缠住了一名商盟护卫的脖子。
“老娘忍你们很久了！”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先前还对着沈长生的刀枪，齐齐改了方向。
“打商盟！”
“先拆账房！”
“把我师兄的命还回来！”
“把契库砸了！”
“杀沈长生免三生命债？”
“我先砍你们管事！”
买命渡彻底反了。
长生站在船头看着那一幕，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大家都是欠债的，何必互相为难。”
刘大雷已经笑得不行。
“师弟。”
“你把追杀你的，全谈成给你打工的了。”
长生很谦虚。
“临时工。”
“能用就行。”
——
总号楼船乱成一锅。
商盟护卫本来就被疯丹炸得七荤八素，这会儿又被一群欠债修士反扑，阵脚一下就散了。
长生没冲最前面。
他先往旁边走。
刘大雷一看方向，马上懂了。
“你又去搬库？”
长生回头看他。
“不然呢？”
“他们忙着打，我忙着穷。”
“这不合理分工？”
刘大雷点头。
“合理。”
“带我一个。”
两人说着就往总号楼船侧面摸。
押命舟器灵从船板里探出脸。
“总号楼船右下第三层，有命材库。”
长生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器灵道：
“刑船曾运送过商盟命材。”
“记得路线。”
长生拍了拍船舷。
“有前途。”
“回头给你加命晶。”
器灵没说话。
但脸上的木纹都顺了些。
——
总号楼船右下第三层。
门很厚。
上面挂着三把账锁。
锁面写着：
【只进不出】
【入账无悔】
【遗失概不负责】
长生看完，回头看刘大雷。
“这三句话里有一句真的没？”
刘大雷捏着一颗丹，想都不想。
“最后一句。”
“东西真丢了，他们肯定不负责。”
长生点头。
“有道理。”
他抬手一拍账锁。
门栓之核一扣。
咔。
第一把锁翻了面。
再一拍。
第二把也翻。
第三把还想顶着，刘大雷已经把一颗小黑丹塞进锁眼缝里。
“开。”
砰。
门没炸。
锁先吐了。
三把账锁同时把里面吃进去的命印、契页、账钉吐了一地。
库门开了。
一开门。
连长生都停了一下。
里头不是金山银山。
是命山。
一排排命晶堆成小丘。
一架架命纸、契页、命钉、抽命针、押运符贴满整间库房。
最里面，还有十几口黑匣。
匣面写着名字。
【云霆】
【万族盟】
【猎庭】
【税契】
【旧账不销】
刘大雷眼睛都亮了。
“发财了。”
长生已经开始卷袖子。
“别站着。”
“搬。”
——
外面打得正凶。
里面搬得飞快。
长生一抬袖，命晶先走。
再一卷，命纸和契页全飞。
刘大雷不拿命晶。
他专挑那些奇奇怪怪的命材。
“这个能炼。”
“这个也能炼。”
“这个看着有毒，更能炼。”
长生抽空看了他一眼。
“你这辈子是不是就没打算炼过正经丹？”
刘大雷回他一句。
“正经丹救不了穷人。”
“疯丹可以。”
这句倒把长生听乐了。
——
吴有脑没去前面砍人。
他抱着玉简，一路顺着长生摸进命材库。
一进门，眼都直了。
不是因为命晶。
是因为账册。
墙角一整排账册架，写着各州各势力旧账。
他冲过去一翻。
第一本就是云霆残党的命契往来。
第二本是万族盟叛徒的借命记录。
第三本，甚至有某些圣地外围长老偷签的税契副本。
吴有脑两眼冒光。
“有瓜！”
“有大瓜！”
长生正在卷一架命纸，回头问他：
“多大？”
吴有脑手都抖。
“够灵文峰全峰弟子连抄三个月不睡觉的那种大！”
长生点头。
“那你先别激动。”
“先搬。”
吴有脑重重点头。
“对。”
“瓜要活着吃。”
他抱起三摞账册就往自己储物袋里塞。
塞到一半，叶欢从门口晃进来了。
圣主大人手里还捏着一片从外面顺来的总号旗角，像是路过。
“好徒儿。”
“为师就知道你在这儿。”
长生头都没回。
“师尊你不是在外面拼命吗？”
叶欢叹气。
“拼完了，顺路来看看你有没有受委屈。”
说着，他目光已经很自然地扫过最里面那排黑匣。
尤其是最上层那口写着【最高等级账本】的暗匣。
他走过去，袖子一拂。
暗匣没了。
动作快得连吴有脑都只来得及看个尾影。
可吴有脑是谁。
灵文峰大师兄。
专门靠吃瓜活的。
他看见了。
他低头，飞快在玉简上记了一句。
《叶圣主路过命材库，顺手关怀最高等级账本。》
叶欢侧头看他。
“你写什么呢？”
吴有脑把玉简一收。
“没什么。”
“我记账。”
叶欢满意点头。
“好孩子。”
——
库外。
买命渡已经彻底翻了。
疯丹乱飞。
旧契乱裂。
商盟总号三座金塔升起来半截，就被那群倒戈的欠债天骄狠狠干塌了一座。
灰衣刀修一刀把先前压他命债的护卫劈进河里。
那个女修长绫卷住账杆，狠狠干断了总号旗。
陆断带人直接杀进分号账房，把一柜子契页全掀了。
青石扛着黑鼎从高处砸下去。
毒雾不往人身上扑，专往抽命阵眼里灌。
灌一处，塌一处。
叶欢从命材库出来时，外头正好传来一声巨响。
买命渡主阵盘裂了。
那只悬在天上的金算盘虚影抖了一下，珠子乱成一团。
它先给刘大雷挂【建议倒贴送走】。
现在自己都快把自己拨散了。
长生抱着最后一口黑匣出来，抬头看那只金算盘。
“这玩意儿值钱吗？”
叶欢摸了摸下巴。
“能卖不少。”
长生点头。
“那拆。”
他抬手一碑照上去。
潮源碑灰光一卷，算盘底下那条估价主线全露出来了。
不是估值。
是抽值。
它每给人定一次价，就顺手从人命里抽一丝“可卖”的东西存起来。
所以买命渡越估越肥。
长生看到这里，直接把命刀也拔了出来。
“既然会估。”
“那先估你自己。”
命刀一斩。
算盘主线断。
那只金算盘虚影先是一滞。
然后珠子满天飞。
有几颗砸进命河，溅起一片账页。
有几颗砸进总号楼船，把楼顶砸塌一角。
剩下那些珠子，全被刘大雷拿丹箱接了。
“这个能炼！”
长生看着他。
“你什么都能炼？”
刘大雷抱紧丹箱。
“对。”
——
买命渡崩了。
不只是阵崩。
是整个渡口的规矩都崩了一截。
原本头顶挂着命价的人，一个个把牌子打烂，往河里扔。
原本还想着杀长生免债的，现在全在狠狠干商盟。
商盟老者想退。
被灰衣刀修拦住。
想跑。
又被女修长绫缠住脚。
最后还是靠着一张保命账页裂空遁了半截，留下一条腿和半本账册。
刘大雷看着那条腿。
“要不要捡？”
长生摇头。
“太脏。”
——
可就在买命渡主阵盘彻底碎开的那一刻。
命河水面忽然一沉。
不是下陷。
是河面下方，有东西在绷。
一条。
十条。
百条。
无数条线从水底升起。
不是普通命线。
是誓线。
细，长，发暗。
每一根线的末端，都连着一句发过的誓。
【我永不背盟】
【我愿为师门赴死】
【我若背叛，天诛地灭】
【我与商盟生死同契】
【我欠命必还】
那些曾经说出口、写下去、签进血里的誓言，原本沉在第二渡。
这一刻，第一渡崩盘，第二渡自己开了。
河面中央，第二块渡牌浮起。
【誓链渡】
买命渡残余的金光一灭。
誓链渡的灰光一亮。
下一瞬。
满河誓线齐齐抬头。
不缠商盟。
不缠总号残船。
全朝着船头的沈长生来了。
吴有脑抱着账册，抬头一看，头皮都麻了。
“沈师兄！”
“它们冲你来的！”
长生抬头，看着那满河密密麻麻的誓线，先愣了一下。
然后骂了一句。
“不是。”
“他们以前发的誓，关我什么事？”
器灵的脸从船侧浮出，木纹都在抖。
“第二渡规则已开启。”
“凡引渡崩盘者，承背誓反噬。”
“当前目标：沈长生。”
刘大雷抱着丹箱往后退了半步。
“师弟。”
“这次不是嘴臭爆雷丹能解决的活了。”
长生盯着那满河誓线，握住命刀。
“先别废话。”
“看看这玩意儿能不能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