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最近對甦小染的態度，用一句話概括就是︰越來越不像對師妹，倒像是對得力助手。
那天甦小染清晨來到靈藥田，還沒開始干活，沈青禾就大步走近，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往藥田更深處走。
“跟我來。”
甦小染被她拽得踉蹌了兩步︰“師姐？什麼事這麼急？”
“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青禾拉著她徑直穿過層層梯田，一直走到最東邊那片獨立的苗圃——就是那塊用竹籬笆圍起來、上面搭著草棚遮陰的小塊藥田。一周前甦小染跟她說要在土里摻火山石碎粒改善赤焰草的生長環境，她當真弄來了火山石碎粒，把八株赤焰草全部重栽了一遍。
甦小染跑過去蹲下來細看。
八株赤焰草每一株都活過來了。原本焦黑的葉尖已經變成了正常的深紅色，葉片挺拔有力，邊緣的金色紋路在晨光中閃閃發光。更讓人驚喜的是，其中兩株最大的赤焰草根部還冒出了新的側芽——嫩綠的芽尖頂著泥土探出頭來，帶著一層細細的絨毛，精神得很。
“長了！”甦小染眼楮一下子亮了起來，伸手小心地撥開一株赤焰草的針葉查看側芽，“師姐你看，這兩株都長側芽了！”
“我看見了。”沈青禾的笑容不加掩飾，她蹲在甦小染旁邊，伸手摸了摸那兩簇嫩綠的新芽，聲音里帶著由衷的滿意，“之前養了快一年都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換土才一周就發新芽了。你這丫頭，還真是有點本事。”
甦小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是什麼高深的學問，就是換個思路……”
“行了，別謙虛了。”沈青禾站起來，“這事兒我已經報到丹閣那邊去了。赤焰草是築基丹的輔料，對宗門來說很珍貴。你救活了這八株，丹閣那邊肯定會有所表示。”
甦小染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遠處山道上就走來了一個穿著絳紫色道袍的中年修士。
沈青禾神色一整，站直身體行了一禮︰“見過劉長老。”
來人是青雲門丹閣的外務長老劉元化，負責丹閣和外門之間的藥材對接。他中等身材，面容和善，下巴上蓄著一撮山羊胡，走起路來道袍下擺帶風。甦小染見過他在藥田邊和沈青禾核對藥材清單，但從沒直接打過交道。
劉元化走到苗圃邊，目光在八株赤焰草上逐一掃過，然後落在甦小染身上，再次打量了一遍之後，眼底浮起一絲溫和的贊許。
“你就是甦小染？孫師兄帶回來的雙上品雙靈根？”
“弟子甦小染，見過劉長老。”甦小染行了一禮。
“不用多禮。”劉長老擺了擺手，目光轉向那八株赤焰草，“這些赤焰草是你救活的？”
“是弟子和沈師姐一起摸索的法子，師姐弄來的火山石碎粒，弟子只是提了個思路。”甦小染說。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
劉元化是誰？丹閣的外務長老，管了十幾年的藥材供應，每年經手幾百種靈植。誰的功勞就是誰的功勞，他看一眼藥田就知道。沈青禾之前跟他報告的時候已經說得很清楚——是新來的外門弟子甦小染從種花經驗里悟出了赤焰草喜干熱的習性，建議用火山碎粒改善土壤通氣。
“青禾跟我說了，是你提出的火山石改良土壤的法子。”劉長老不再跟她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赤焰草雖然只是築基丹的輔料，但近年宗門供應緊缺。這八株能留得住，是功勞一件，丹閣按照宗門規矩給你發放賞賜——十塊下品靈石，三枚凝氣丹。”
甦小染眼楮猛地瞪大。
十塊下品靈石。三枚凝氣丹。
靈石是修仙界的通用貨幣，更是在靈氣稀薄之地輔助修煉的必需品。外門弟子每個月只能從宗門領一塊下品靈石作為月俸，十塊靈石等于她十個月的工資。而凝氣丹更珍貴——那是輔助練氣期弟子修煉的丹藥，能大幅提升靈力凝練速度。一枚凝氣丹在坊市能賣到五塊靈石，三枚就是十五塊靈石。
兩者加起來，相當于她二十五個月的月俸。
“多謝劉長老。”甦小染的聲音還是穩的，但心跳已經快了好幾拍。二十五個月的月俸外加幫助甦婉兒突破的底氣——這不是天上掉餡餅，這簡直是天上掉了個裝滿餡餅的儲物袋。
劉長老點點頭，從儲物袋里取出一個小布袋和一只白瓷瓶遞給她。甦小染雙手接過，布袋沉甸甸的，能摸到里面方形靈石塊的稜角。瓷瓶封口嚴密，輕輕搖了搖，里面傳出丹藥滾動的細微聲響。
“好好修煉。”劉長老說完又看了她一眼，轉身便沿著山道離開了。他走得不慢，腳步卻極其平穩，石階上連一點碎土都沒帶起來。
沈青禾目送劉長老走遠，轉過身來看甦小染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已經不再是調侃，而是真真切切的欣慰。
“恭喜。”她說，語氣簡潔但分量很足。
甦小染捧著靈石和丹藥，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師姐，今天我請你去山下坊市吃頓好的！”
“請我？”沈青禾揚了揚眉毛，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省著點花。靈石不是讓你拿去吃喝的，以後修煉用靈石輔助，效率比光靠吸取天地靈氣高得多。坊市里的東西水深，你一個新人去了就是被人宰的命。”
甦小染捂著腦門，笑嘻嘻地說︰“那師姐帶我們去唄，師姐去過的坊市總不會被宰了吧。”
沈青禾看著她那張寫滿“鬼主意”的笑臉，嘆了口氣︰“你這張嘴，遲早給你招來麻煩。”
但她的語氣里沒有拒絕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