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沈青禾果然帶甦小染和甦婉兒下山去坊市了。
青雲山下的坊市坐落在山腳小鎮清河集旁邊，是方圓百里最大的修士交易場所。整條街大約二里長，青石板鋪地，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店鋪和攤位。有賣丹藥的、賣法器的、賣符 的、賣靈獸靈草的，甚至還有一家專門收購妖獸材料的鋪子，門口掛著一整張完整的妖狼皮，引得甦婉兒經過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街上的行人三教九流，有穿著青雲門道袍的弟子，也有散修和外地來的商販。一個光頭大漢蹲在街邊擺攤，面前鋪著一張獸皮，上面稀稀拉拉擺了幾塊黑乎乎的礦石。旁邊一個老嫗席地而坐，身前竹籃里裝著幾株還在散發微光的靈草。
甦小染第一次逛修仙坊市，眼楮都不夠用了。她拉著甦婉兒在攤位之間穿梭，東看看西看看。
沈青禾走在兩人後面，雙手抱胸，像老母雞帶小雞一樣盯著她們。
“別踫不認識的東西，別信攤主的忽悠，別看完就走不看貨。”
“知道了知道了。”甦小染嘴上答應著，人已經蹲到了一個賣舊書舊物的攤位前。
攤主是個瘦削的中年人，修為大概練氣三四層的樣子，面容精明，一看就是在坊市里混了多年的老油條。他的攤位擺得很雜——舊玉簡、破法器、不知名的礦石、幾株干巴巴的靈草，甚至還有一面邊緣缺了角的銅鏡。
甦小染的目光在這些雜物上掃過，心里已經在判斷哪些東西有價值——攤位的擺設、貨品的屬相、攤主的微表情，這些都是在媽媽店里幫忙時練出來的基本功。旁邊的攤主不斷吆喝，這個攤主卻不急著招呼客人，顯然他賣的貨品不怕人看，也不怕人挑。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攤位角落的一塊黑乎乎的石頭上。
那塊石頭只有拳頭大小，表面粗糙不平，顏色灰撲撲的，在一堆雜物里毫不起眼。如果沒有墨淵忽然在她識海里開口，她大概連看都不會多看它一眼。
“左邊角落那塊黑石頭，買下來。”墨淵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快點，別讓別人搶了。”
甦小染心跳漏了一拍，但她面不改色，繼續假裝隨意地翻看攤位上的舊玉簡。同時在識海里默默問道︰“那是什麼東西？”
“烏金隕鐵，煉制飛劍的上品材料。這東西在坊市里被當成普通礦石賣了，這攤主明顯不識貨。”
甦小染又假裝對一塊破舊玉佩感興趣，拿起玉佩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後隨手放下，又拿起一塊灰撲撲的舊玉簡研究了一會兒。如此反復幾次之後，她才像是無意間注意到了那塊黑石頭。
“大叔，這塊石頭怎麼賣？”她撿起黑石頭掂了掂，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一件添頭。
攤主瞥了一眼︰“三十文。”
坊市里靈石和銅錢的兌換比例大約是一塊靈石換五百文，三十文折合不到十分之一塊靈石。甦小染心里在算賬，臉上卻露出了嫌貴加嫌棄的表情︰“三十文買塊破石頭？大叔您這攤位上的東西也太貴了吧。”
“這可不是普通石頭，年頭極老，上面有天然紋路……”攤主開始信口胡謅。
“我看就是河邊撿的。”甦小染放下石頭，拍拍手站起來，作勢要走。
“二十文！”攤主喊住她，“不能再少了。”
“十五文，加這塊玉佩。”甦小染指了指旁邊那塊她剛才研究過的破舊玉佩。玉佩質地普通，邊緣有細微的裂紋，看上去只值幾文錢。
攤主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頭了。
甦小染掏出甦婉兒借給她的十五文銅錢——她自己身上不習慣帶銅錢，臨下山才想起來坊市未必找得開靈石——付了賬，把黑石頭和破玉佩揣進了懷里。甦婉兒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不明所以但也沒多問。她知道小染不是會亂花錢的人。
倒是沈青禾在後面微微皺了皺眉，但沒有出聲阻止。
走出攤位之後，沈青禾才開口道︰“那塊黑石頭有什麼特別的？”她沒有質疑甦小染為什麼買，直接問“有什麼特別”，顯然已經默認了甦小染的眼光不會平白無故出手。
甦小染知道瞞不過沈青禾，壓低聲音說︰“烏金隕鐵。”
沈青禾的瞳孔微微收縮。她雖然主修靈植，但對于煉器材料也有基本的了解。烏金隕鐵是煉制飛劍的上品材料，指甲蓋大的一塊就能賣出數十塊靈石。甦小染手里那塊拳頭大小，論價值起碼上百靈石。如果真的提煉出來品質夠好，三百靈石都是保守估計。
“你怎麼認出來的？”沈青禾壓低聲音問。
“在藏書閣翻舊書時無意中看到的圖鑒。”甦小染面不改色地搬出預先想好的說辭，“烏金隕鐵的表面有暗紋，比普通的隕鐵重，手感不一樣。剛才掂了一下，分量不對，就賭一把。”
其實是墨淵告訴她的。
但墨淵的存在當然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把真相扣在心底，藏得天衣無縫。
沈青禾看了她一眼，雖然覺得這丫頭的知識儲備深得有些離譜，但想到她能看出赤焰草的習性、能分辨出土質靈氣阻隔、能在完全沒有經驗的情況下入門十七天引氣入體——認出隕鐵似乎也說得通了。修仙界本就有許多天生對法器材料敏感的修士，甦小染大概就是這一類人。
“運氣不錯。”沈青禾最終只說了這四個字，但嘴角的笑意已經出賣了她心底的高興。一個外門弟子能在坊市撿到烏金隕鐵，這種事情說出去都有面子。
甦小染把隕鐵揣好，心里美滋滋的，但還沒來得及多得意幾秒，識海里墨淵又說話了。
“不用高興太早。烏金隕鐵只能算撿了個小漏，材料而已，你修為不到金丹期根本沒法自己煉器。不過旁邊那塊玉佩倒是有點意思——玉佩內部封了一層極薄的清心禁制，對你現在正合用。回頭找根繩子穿起來掛脖子上，練功的時候能幫你穩定心神，突破關口不散不亂。”
甦小染一愣，轉頭看了一眼懷里那塊不起眼的破舊玉佩。邊緣有裂紋，質地普通，怎麼看都像是幾文錢的添頭。
這也在你的計算之中嗎，墨老？
她在心里默默問道。
墨淵沒回答，只是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輕哼。那聲輕哼里包含了好幾層意思——得意、嫌棄、以及一種“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這點小玩意兒還用得著專門跟你說”的傲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