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少爷!”秦婉伊终于转回身,
对陌生男子宠溺的纵容,在转向病床的瞬间收敛大半,
重新换上训练有素的恭敬~
微微欠身,
掌心朝上对着身还在吸鼻子的男子做了个引荐的手势:
“这位是陆家四少爷,陆凡,您的表弟。”顿了顿,
目光在陆沉无表情的脸上停顿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语气透着恰到好处的圆场之意:
“刚大学毕业,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您别见怪。”
‘孩子’两字被她咬得极为轻巧~
像是替对方那些不成体统的撒娇举动,做了一笔粉饰性的注脚。
陆凡歪了歪头,
像是勾起了什么邪恶念头,
伸手扯了扯秦婉伊的裙子,动作随意又亲昵,
眼底泛起恶作剧的戏谑:
“婉伊姐,你不是要帮陆沉表哥换衣服吗?”
“嗯?”秦婉伊点点头。
“那你赶紧帮表哥换吧~”陆凡表情干净阳光,
可嘴里吐出的话却透着轻蔑讥讽:
“我想看看婉伊姐是怎么帮一个……瘫痪的人更换衣服的。”
秦婉伊纵容般斜了一眼陆凡,没有制止。
微微侧过身,
像是在配合陆凡那副看戏的姿态,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行,你注意看仔细了。”
说着,
她垂眸看向陆沉身上,略显凌乱的病号服,指尖朝衣领方向伸去:
“说不定,陆沉少爷回到陆家后,也有你帮忙的时候。”
陆沉的目光聚焦在秦婉伊越来越近的指尖上。
内心的抗拒与恶心感,近乎到达了顶点。
就在对方解开他第一颗纽扣时,
陆沉的右手猛的抬起,
精准擒住秦婉伊正在解第二颗纽扣的手腕,
“滚。”
冷声呵斥的同时,手腕猛的向外一甩,
力道蓄得极满,
却在甩出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还未彻底消散的毒素猛的抽走了他大半的气力。
秦婉伊反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陆沉少爷!”声音里骤然涌上惊喜,“您能动了?”
同一时间,隔壁病房内。
殷医生正低头,
用镊子夹着沾了药水的棉球,小心翼翼的在缪云锦的手腕上擦,
青紫焦黑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缪云锦靠坐在病床床头,另一只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透明软管中,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着~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可双眼已恢复了清明。
目光落在殷医生的侧脸上,神情透着凝重严肃:
“桃桃.....”
缪云锦的声音很轻却极稳,带着一种近乎交代遗言的沉静:
“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
殷医生的手顿了一下,茫然抬起头。
“我在装小秋孩子的玻璃罐中,留了一些东西.......”缪云锦眼眸微垂,
遮掩过转瞬即逝的落寞痛心,“今天过后,你帮我把里面东西转交给沈清秋。”
“啊?”殷医生刚困惑张嘴,眉头还没来得及皱起来:
“呕~”
猝不及防干呕一声,
肩膀猛的耸动了一下,手中镊子脱手瞬间,立即抬手捂住嘴巴,
另一只手胡乱按上自己的小腹~
整个人猛的弓起腰来,喉咙内挤出一连串的干呕声,
眼眶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水光......
缪云锦眸光在瞬间亮起,
下意识扑下病床,
手背上的输液针被突然的动作猛烈扯脱,
针尖从血管滑出时带出一串细小血珠,顺着她的手背滑落,
滴在白色地砖上,
可缪云锦连看都没看一眼,踉跄着冲到殷医生身侧,
还未彻底缓过劲来的身体,重重栽倒在地,
却还是伸出手~
像一位慈爱的母亲般轻轻拍抚着殷医生弓起的后背,
“桃桃!”
缪云锦沉静声中,泛起近乎颤栗的喜悦,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盼望已久的东西,“你是不是有了?”
“没...呕....我.....呕...呕...”殷医生干呕得无法言语,
眼角都溢出了泪花~
她一只手撑在缪云锦肩膀上稳住身形,
另一只手胡乱朝,正戴在她手腕上的黑色手环伸过去,
手指探进腕带内侧,拇指按住卡扣狠狠一撬,
“咔嗒~”
黑色手环脱落的瞬间,
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像被人猛的掐断源头,
戛然而止~
殷医生缓缓直起身,
大口喘了两口气,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水光,
脸上的表情干呕的痛苦迅速切换成懵逼的困惑,
她低头看了看已解下的黑色手环,
然后抬起头,
对上缪云锦那双依旧闪着期待光芒的眼睛,
“没……”殷医生咽了一口唾沫,声音还带着干呕后的嘶哑:
“我还是黄花大闺女……”
话语间~
殷医生目光又重新落在黑色手环上,
皱紧眉头,
像是拼凑了什么荒谬的结论,小声嘀咕道:
“搞什么?难道陆沉怀孕了?”
“什么?”
缪云锦眼中期待剧烈动摇起来,
但手却紧紧抓着殷医生的胳膊,目光中任燃着一丝不肯轻易熄灭的光。
殷医生抬起头,
对上极其挣扎的双眼,
懵逼的困惑表情,慢慢变得复杂,似乎知道缪云锦在等什么,
然而,
没心没肺的殷医生,似乎想笑,但强忍着不敢笑,
低下头憋着笑意,
举起手中已解下的黑色手环,在缪云锦眼前轻轻晃了晃:
“是手环的同步反馈,陆沉现在一直在生理性犯恶心。”
缪云锦眼中的期待光芒,猛然暗淡下去,泛起一片空荡荡的灰白。
原来是这样……
她缓缓松开殷医生,落寞般退回到病床边,颓然坐下。
殷医生表情愈发困惑,
往前凑了半步,
重新拿起镊子夹起棉球,“云锦姐,你既然那么喜欢陆沉......”
她顿了顿,
像是在斟酌这话该不该说出口,最终还是没忍住:
“自己给他生一个呗?”
“我.....”缪云锦的嘴唇微动,
瞳孔剧烈颤动,像陷入了极其矛盾的挣扎中。
然后,
“算了.......”她重重叹了口气,轻轻靠回床头,
整个人颓废下去的瞬间,
猛的惊起~
落寞灰败的眼眸中,骤然积起浓重阴云,苍白面容上,迅速泛起寒霜,
眼尾微微眯起~
一股杀意从眸光中溢出,“不对,陆沉病房,进了其他人.....”
话音未落~
缪云锦已从病床上弹起,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踉跄着朝门口冲去。
身体虽依旧发软~
双腿在病房门前陡然脱力,手掌猛的撑住门板,
稳住身形的瞬间~
一把拉开病房门,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云锦姐!”
殷医生在身后猛的追了上去,
黑色手环被随手揣进口袋时,似乎没塞好,掉在了病房门口的走廊上。
而殷医生似乎没能注意到~
依旧朝着摇摇晃晃却一步不肯停的背影,焦急喊道:
“你等等我,你的身体还很虚弱......”
走廊另一边的拐角,
一身仿古白色纱裙的高挑女子,背靠墙壁,单手把玩着木质小盒,
眸光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漠然~
扫了一眼身旁对着走廊探头探脑的林糖糖,冷冷吩咐道:
“去,把殷桃掉的手环给我捡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