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数个小时过去了~
手术室里的无影灯依旧亮着,冷白色的光打在每一个角落。
陈镜妧坐在录制设备前,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身上无菌手术服已残破不堪.......
面容依然平静清冷,可眼底深处却浮着彻底的满足,
像是一个饿了太久的人终于吃了一顿超级饱饭.......
她抬起手,
手指颤抖着,轻轻揉了揉两侧,酸胀得近乎脱臼腮帮子,
当继续准备揉第三下时~
手臂瞬间脱力垂落下来,搭在膝盖上,
陈镜妧缓缓深吸一口气,有气无力的话语,从喉咙最深处一点点挤出:
“次日……凌晨五点十三分……”
她停了一秒,
像是在努力拼凑起一个完整的句子:
“对编号‘镜尘’的活体样本……首次全面检测结束……”
陈镜妧似乎越说越困,
强撑着快要黏在一起的眼皮,目光涣散般盯着镜头上的红灯:
“整个过程……四小时二十六分钟。样本首次表现……能力极其强劲,手段极其残忍……完全不顾检查人死活……”
断断续续的话语终于落下,
陈镜妧似乎想要抬手去关闭录制设备,可手颤抖得太厉害,在空中悬了两下,根本抬不起来,
闭了闭眼,
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偏过头,幽怨的朝手术室大门的方向望去:
“过来,帮我把录制设备关掉,储存卡取出来.....”
“呵~”陆沉嗤笑一声,
双臂环抱在胸前,背靠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姿态悠闲,眸光戏谑:
“怎么,这是准备求饶了?”
“牲口,你等下次......”陈镜妧倔强般收回目光,
狠狠咬了咬后槽牙~
双手撑着医用升降圆凳的边缘,似乎准备站起来。
然而,
惊呼声和摔倒声同时响起:
“啊~”
整个人从凳子上栽倒下去,
蜷缩在地板上,像一只被抽掉骨头后瘫软小猫。
陆沉看着对方趴在地上根本起不来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缓缓迈步走了过去.......
又过了几个小时后~
早上八点。
医院食堂的空气中飘着粥和包子的温热气息,
偶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端着餐盘走过,碗筷碰撞的轻响和低声的交谈交织在一起。
陆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包子,
边吃,
边听着对面陈泰斗拿着苏软软的详细检查报告,
逐页讲述手术的具体方向和施展路径:
“喏,你看这里......”陈泰斗用筷子尾端指了指报告上一张影像图:
“双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关节面塌陷超过三毫米,这是手术最核心的难点。我的方案是先做外固定支架撑开关节间隙,再从掌侧入路做切开复位……”
“陈老~”陆沉咽下一口粥,伸手指了指影像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入路角度往尺侧偏五度,可以避开旋前方肌的支配神经分支,术后功能恢复会快很多.......”
陈泰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图,又抬头看了看陆沉,
眼底浮起惊喜之色:
“对……对对,我怎么没注意到这个角度,还有这里,你看这个骨片,如果采用桥接钢板固定......”
“用锁定钢板~”陆沉随口打断,筷子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万向锁定螺钉可以避开关节面,固定强度也够,术后早期功能锻炼不会受限。”
陈泰斗盯着报告看了足足五秒后,猛的抬起头,
双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赞叹:
“小陆,这手术方案在你的优化下,确实好了太多。对于苏软软双臂后期的恢复,尤其是精细动作功能的保留......”
“恢复期会拉长。”陈镜妧冷冷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竟端着餐盘坐到了陈泰斗身侧,
脸颊两侧带着明显用力揉过的红痕,腮帮子微微鼓起,
像是连说话都在忍着酸痛。
她没有看陆沉,
目光极其专注的落在报告上,语调严肃:
“你优化的入路和固定方式确实能提高功能恢复质量,但手术操作难度系数至少上升一个等级。骨片复位的精度要求在零点五毫米以内,锁定钢板的置入角度偏差不能超过三度,这对手上功夫的要求,比常规方案高了不止一倍。”
话落~
她咬了一口包子,
面无表情般咀嚼着,像是在用食物压住腮帮子的酸痛。
陆沉放下筷子,目光从陈泰斗写满‘确实如此’的脸上扫过,
又落回陈镜妧冷冰冰的侧脸上,唇角微勾,神色从容自信:
“所以由我主刀。你们给我打下手就行。”
“可以是可以,不过……”陈泰斗面露纠结之色,
目光刚转向陆沉,话还没说完......
“流程上写我主刀。”陈镜妧像是提前预判了自己爷爷要说什么,
无缝衔接般接过话头~
理直气壮,用捏着包子的手,朝陆沉的方向指了指:
“这个人,给他挂个给我擦汗的助手身份就行......”
说到这里~
陈镜妧仰起脖子,眸光极度不爽般落在陆沉脸上,
嘴角却挂着志在必得姿态:
“珍贵的实验合作材料先生,您应该没意见吧?”
“没意见。”陆沉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
随手搁下碗筷,
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在意,“我不在乎这些虚名,只想治好我的同伴。”
陈泰斗看了看自家孙女理所当然的模样,又看了看陆沉浑不在意的脸色,
笑着点了点头:
“那……手术就定在一个小时后?”
“可以。”陆沉应答起身,准备离开食堂。
刚迈出两步,
却突然停下,想起了陪在苏软软身边的夏晚秋,
依照对方把自己排在所有家人最后的性子~
苏软软术前禁食禁水,
夏晚秋八成也陪着一起什么都没吃。
陆沉立即折返回来,
走到食堂窗口,打包了一碗热粥和几个刚出锅的包子......
病房的门虚掩着,
病床上,
苏软软四仰八叉的躺在病床上,
断掉的双臂被固定支架架着,脑袋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开,嘴角竟还挂口水印......
睡相没心没肺~
而床边的折叠椅上,
夏晚秋侧身坐着,
眼圈青黑,嘴唇干裂起皮,苍白的面色透着熬到极限后的灰败,
却依旧满脸心疼担忧,
替苏软软整理着被踢乱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