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户部统计，巨石城内原住百姓五十余万，除去战乱死伤，如今还剩四十二万口……都已集中在城南坊中，等候陛下安置，如今战火已定，要求看看最好止戈归田，恢复生产。”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名武将也上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启禀陛下！此战共擒南齐宗室、官员三千余人，另有降兵降官五千余众皆是各地旧部。以臣之见，这些人多有可用之处，不如编入各部，戴罪立功。一来彰显陛下皇恩浩荡，二来也能尽快安定地方，不生动乱。”
两人说完，都低着头，等着赵灵秀的示下。
殿中一片安静，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声。
赵灵秀手指的敲击声顿了顿。
他抬了抬眼，眸子早已不是正常的黑瞳，而是翻涌着细碎的暗红，像是浸了血一般。
“都杀了。”
淡淡的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个太极殿瞬间死寂。
那文官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张了张嘴像是要劝谏，五十万百姓，那是五十万条人命啊！
可对上赵灵秀那双血色眸子，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浑身冰凉。
他看见了。
赵灵秀说话的瞬间，左侧脸颊的黑纹微微裂开，里面露出细密的，尖牙般的口器，一闪而逝。
文官猛地打了个寒颤，到了嘴边的劝谏硬生生咽了回去，深深埋下头：“……臣……臣这就去安排。”
他声音发颤，脚步都有些踉跄，匆匆退了下去。
那武将则还跪在地上，愣了愣，又硬着头皮开口：“陛下，那……那南齐旧部官员……”
“我说都杀了。”
赵灵秀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阶下的武将。
这一次，两侧脸颊的黑纹一同裂开，像是两道狰狞的小嘴，里面细密的尖牙清晰可见，带着粘稠的涎水。
一股浓郁的血腥与腐臭之气，从他身上缓缓散开来。
“你耳朵不好，需要我帮你掏一掏吗？”
武将浑身汗毛瞬间炸起，“咚”的一声重重叩首。
“臣……臣遵旨！臣这就去办！”
他几乎是爬着退下殿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再待下去，他毫不怀疑这位喜怒无常的陛下，会当场把他撕了。
殿中众人噤若寒蝉。
“行了。”
赵灵秀收回目光，脸上的黑纹缓缓闭合，重新变回那副俊朗的模样，只是语气里满是不耐。
“都滚吧。”
众人如蒙大赦，齐齐躬身行礼，脚步极轻极快地退出大殿，像是生怕慢了半步，便再也走不出去了。
偌大的太极殿，转眼只剩赵灵秀一人。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泛着青黑的指尖，舌尖从唇边探出来，舔了舔嘴角。舌尖竟也呈现青黑之色，细长分叉，好不诡异。
“五十万……”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又怪异。
“很好……邪神大人应该会很满意。”
随着他的低语，他身后的阴影之中，缓缓浮现出一双巨大的、猩红的眼睛，静静俯瞰着整座宫殿，充满了贪婪与邪恶。
力量还在涨。
可还不够。
赵灵秀的目光越过殿门，望向远方的天际。
整个鬼鲸世界的人，都杀干净，才够呢。
到了那时，自己会有多强！？
他很好奇。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脸颊的黑纹，又深了几分。
*
地底深处，废弃千年的古灵脉矿道蜿蜒如蛛网，向着岩层深处蔓延。
潮湿的岩壁渗着暗黄色的浊水，一滴滴砸在积水中，在死寂的地底轻轻回响。。
甬道两旁稀稀拉拉插着劣质火把，橘红色的火光被潮湿的空气压得摇摇晃晃，照着满地席地而坐的残兵。
有人裹着发黑的绷带靠在岩壁上，裸露的伤口翻着暗红的血肉；有人低着头，反复擦拭着卷了刃的钢刀，动作机械又麻木。
伤兵压抑的低吟断断续续，混着空气里霉腐、血腥与药草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这些人就是南齐最后的一点火种。
伶虞带着仅剩的三千残部退入这里，靠着错综复杂的废弃矿脉躲避北燕的搜捕。
曾经锦衣玉食的郡主、叱咤沙场的将帅、金殿上的朝臣，如今都挤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嚼着难以下咽的干粮，等待着迷茫的未来。
矿道最深处的洞厅，被临时辟作了议事堂。
墙上钉着一张粗糙的兽皮舆图，大半疆域都被画上了刺目的红圈，那是已经沦陷、被血祭一空的土地。
伶虞站在舆图前，一身素裙早已发灰，下摆沾着泥点血渍，眉眼却依旧是往日的清冷锐利，只是依旧掩不住连日的疲惫。
“郡主。”
厚重的布帘掀开，唐重低头钻了进来。
“赵灵秀已经带人进入皇城。”
伶虞指尖轻轻点在舆图最西侧的红圈上。
“血祭还在继续？”
“没停过。”
唐重微微点头，这位一向儒雅书卷气十足的南齐元帅，此刻也满是疲惫，满头青丝也多了不少白发。
“刚刚收到消息，赵灵秀坑杀了皇城50万百姓。”
说完这句话，唐重声音多了一丝沙哑。
听到这里，伶虞郡主手掌立时握紧，在白皙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印，半晌后又无力地摊开。
她身子晃了晃，心中一直坚持的心念此时也不由得动摇了起来。
“唐先生，你说我一直以来的坚持是不是错了？如果我们也进行血祭，是不是就能挡住赵灵秀！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此刻，她心里不禁生出一丝后悔。
当初天地大变，遭遇绝灵之劫，但并没有持续多少年，一切便突然变了。
虽然天地之间依旧灵气荒芜，但却可以祭祀邪神，获取邪神之力，进行修行，或者勉强保存之前的修为，不至于在大劫之下身死道消。
伶虞，唐重当然便是在这种环境下走出之前准备的秘密基地。
利用一些牲畜祭祀，暂时得以保存实力。
只是没想到却出了赵灵秀这个变数。
大举血祭获得邪神之力。
直到一步步到了如今的局面。
她之前一直强烈反对敌人进行血祭，现在看到这种结局，他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坚持是不是错了？
而这时，唐重的声音响起。
“你没有错，伶虞，血祭虽然可以获取力量，但天底之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种力量，邪恶，凶残，又无比恐怖浩大。通过这种摇尾乞怜的方式愉悦邪神获取力量，最终必定会被反噬。”
说到这里时，唐重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缓缓开口道。
作为无上大宗师境界的高手，他的修为在众人之中依旧是最高的。
虽然之前的绝灵大劫让他修为损耗严重，甚至寿数所剩无几，但现在还能勉强维持住原本境界。
他冥冥之中有种感觉，虽然邪神之力的出现，让这处荒芜绝灵之地，重新有了焕发光彩的意思，但这种变化并非好事，甚至有让这个世界更进一步走向毁灭的意思。
他能够隐隐感觉到世界的悲鸣。
“现在的赵灵秀是否还是原本的赵灵秀？还犹未可知。”
听到这里，伶虞郡主手掌握紧，心中原本有些动摇的内心，很快重新坚定起来。
家国大事都落在一人身上，哪怕她一向要强，此刻也说不出的疲惫。
“唐先生，您说林胜他还会回来吗！？”
唐重身子微震，随后抬起头，目光直视伶虞郡主，单薄的身子却吐出坚韧如铁的话语。
“我相信，林小友定会回来的，如果连林小友都无法成功，那么此方世界又还有什么希望呢？”
闻言，伶虞郡主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微微点头。
疲惫的身子似乎一下子又有了力量涌入，整个人又重新成为了那位铁血郡主，准确来说是南齐女皇。
“没错，夫君他一定会成功的，一定会回来的。”
“唐先生立刻召集所有人，南齐已经无法在待了，我们动身前往东海，迷雾海域中还有一块栖息之地，可以根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