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虚空。
此时的凌光号已经成功驶出紊乱区域，踏入了摩古星域。
修炼室中，林胜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星空。
与在日星星域时，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一样的空洞灰暗，浩大。
但细细感受，却还是能够清楚感受到两者之间所存在的差异。
一进入这摩古星域，林胜便清楚地感受到无尽虚空中原本所游离的混沌宇宙能量，此刻已然被大量的归寂意志规则能量占据。
成绝对的主导，比起日星时的混乱驳杂，诸多意志规则交融的情况全然不同。
虽然依旧能够感觉到游离的宇宙能量里还是存在有其他意志规则能量碎片的，但却不可同日而语。
归寂意志下的种种规则几乎占据了过半以上，而且随着凌光号的逐渐深入，这种情况似乎还有愈演愈烈的意思。
显然越是深入摩古星域，其中所充斥的归寂意志规则能量便越发浑厚，占比越高。
这种情况下，对于日星星域中的大部分格斗家都处于不利的情况。
哪怕对于荒武来说，也会受到不小的影响，毕竟这种情况下，对于本源之力的运用，必定不如日星星域。
尤其是深入摩古星域的话，更是影响极大。
难怪，难怪日星一直对于摩古星域都属于隔着紊乱区而望的状态，基本并不主动做些什么，毕竟这种状态下，与对方开战，绝对难以讨到什么好处。
至于摩古星域这边，也差不多，在这边能够更轻松的调动规则乃至本源之力，算是对于实力一定的增幅，但到了日星那边，这种优势便会不在。
不过按照这种趋势，日星星域的情况恐怕并不乐观，毕竟那片虚空之中的规则力量驳杂，虽然归寂意志并没占据上风，但也与其他几大规则处于分庭相抗的状态。
日星的格斗家显然是吃不到这种增幅的。
尤其是别忘了还有归寂意志侵蚀这个大问题，日星星域危机意志侵蚀，不时便会爆发，强如日星还能勉强封印压制。
但其他星球恐怕难以遏制这种情况，随着时间流逝，总有一天归寂意志的占比也会越来越高，到了那时魔古星域这边未必就还能按捺的住。
占据天时地利，再加上人和。
在这种归寂意志占据主导的环境下，修炼归寂意志对应的次级规则，修行效率绝对会有不小的提升。
所以日星虽然看着还算安稳，但未来实在不乐观啊。
恐怕这也是为什么议会和赤血帝国这两大势力会联合，一旦发现侵蚀的苗头，便会不遗余力的镇压封印。
但这种亡羊补牢的做法，似乎也只是延缓那一天的到来，只看日星高层到底是作何想法。
他压下心中杂乱的念头开始沉浸在修行之中。
距离到达目的地还有月余时间，他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虽然在这种环境下，修行血骨焚天诀效率有所减缓，但修行千劫灭烬轮转心经确实不受影响，反而效率还有所提升。
正好趁这一个月时间，看看能否将这门炼狱修炼法提升一个小境界。
修炼室的法阵日夜亮起，黑色焰光沉浮不定，林胜整个人沉浸在修行之中，逐步凝练炼狱之力。
而小黑似乎是太过无了，这次并没有选择守着林胜，只坚持了几天，便耐不住性子，一溜烟窜出修炼室，在偌大的凌光号上四处游荡。
龙古商团的顶级战舰，享乐设施一应俱全，甜点舱、理疗间、光影放映室……没几天便被它摸了个门清，日子过得比在修炼室里快活百倍，好不潇洒、
这一日，公共休息厅里。
宽大的真皮按摩椅上，小黑四仰八叉地躺着，身后的按摩触头精准地按着它后颈的穴位，舒服得它眯起眼睛，尾巴甩得慢悠悠的。
旁边的小推车上堆得小山似的，奶油泡芙、熏烤异兽肉、冰镇灵果汁，样样俱全。
对面的沙发里，纳卡竟也靠着，膝盖上摊着光脑，屏幕上花花绿绿跳着卡通小人，似乎又是一部儿童启蒙动画。
“喂，小卡，那个芒果味的再递一个。”小黑头都没抬，爪子指了指推车。
“好的。”纳卡笑着拿起一枚泡芙，递到它爪子里。
小黑叼着泡芙，奶油沾了一嘴也不在意，含糊不清地开口：“你小子挺上道。以后跟着本王混，等回了日星，少不了你的好处。”
它拍了拍胸脯，小爪子拍得咚咚响。
“本王可是注定要成荒级存在的人物，到时候随便漏点油水，都够你小子受用不尽。”
这几天他在船上不断游荡，无意间被这纳卡看的卡通片吸引，再加上这小子颇会恭维，便逐渐熟络起来，大有将纳卡视作小弟的意思。
“那可就先谢过黑大人了。”纳卡轻轻点头，又顺手递过一整盒熔岩泡芙。
小黑眼睛一亮，接过来抱在怀里，吃得一脸满足。
纳卡看着它吃得欢，状似随意地开口。
“说起来，林公子还在闭关啊？这都快半个月没见他出来了。”
“嗨，他那人，变……咳咳，修炼狂一个。”小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嘴角一撇。
“要不是本王念着他一个人出门在外不容易，留着照顾他面子，本王才不天天闷在修炼室里待着。”
它说得煞有介事，仿佛跟着林胜走这一趟是为了照看其一样。
纳卡眼底笑意不变，连连点头：“是是是，黑大人果真仗义。”
小黑更得意了几分，爪子一挥，指着光脑屏幕：“不说那家伙了，扫兴。你说你们人类也真是有意思。”
“嗯？怎么说？”纳卡抬眼。
“你看这玩意儿。”小黑朝屏幕抬了抬下巴，一脸嗤之以鼻。
“一个个都演得真善美，仁义道德挂嘴边。可真到了外面，一个个自私自利、争名夺利，坏得流脓。拍这种东西出来，骗骗小孩子也就罢了，虚伪得很。”
纳卡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丝。
他目光落在屏幕上蹦跳的卡通小人上，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是呢喃，又像是陈述什么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是啊，是够虚伪的。”
“所以……根本不该存在。”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融进了休息厅的轻音乐里。
小黑啃着泡芙，没太听清，含糊地 “啊” 了一声。
“没什么。”纳卡立刻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推了推金丝眼镜。“我说，黑大人说得对。”
他重新看向屏幕，嘴角微扬。
虚伪的东西，本就该一一抹除。
这小家伙说得没错。
*
鬼鲸世界。
伶虞、唐重带着仅剩的三千残部，弃了矿道入口，昼伏夜行，一路往东。
天地间灰蒙蒙的，终年不散的灰霾压得人胸口发闷。
曾经沃野千里的南齐疆土，如今早已成了赤地。
路边随处可见倒伏的尸骨，皮肉早已被啃食干净，白骨被风沙磨得发白。
一股邪恶气息笼罩着整片大地，似乎在缓缓吸收大地深处所剩无几的零卖。
一行人裹着灰扑扑的披风，贴着残破的山壁赶路，人人都把气息压到最低。
三千残部大半带伤，能战之士不足两千。
但到底是百战之师，一个个都有修为在身，速度并不慢。
不过先经恶战，又终日赶路，到底还是难以为继，也只能咬牙坚持。
谁都清楚，一旦被北燕军队发现，意味着什么。
“郡主，前面就是断魂峡，过了峡再走三千里，就是东海州了。”唐重压着声音，凑到伶虞身边缓缓开口。
伶虞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传令下去，加快脚步，入夜前穿过峡谷。”
话音刚落。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峡谷两侧的山头上响起！
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弓弦震颤声，如雨般的火箭带着幽绿的焰尾，从两侧山壁倾泻而下！
“敌袭！！”
有士兵反应过来，厉声暴喝，盾兵立刻上前竖起大盾。
可火箭落在盾面上，“砰”地炸开，泼洒出粘稠的幽绿液体，滋滋作响，连精钢打造的盾面都被腐蚀出细密的孔洞。
“是邪油箭！是北燕的黑虎军！”
有人失声尖叫，山头上响起粗犷的号角声。
轰隆隆的脚步声震得山壁簌簌掉土，密密麻麻的玄甲士兵从两侧山隘涌了出来，人人脸上绘着黑纹，眼中泛着嗜血的光。
为首的将领一身黑甲，手持开山大刀，正是北燕黑虎军的先锋统领。
“奉周帅将令，在此等候多时了！”
“南齐余孽，还不束手就擒！”唐重心中一沉拔剑出鞘，寒芒映着他疲惫却坚毅的脸。
“盾阵结圆！护郡主冲出去！”
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
南齐残部本就是疲敝之师，面对以逸待劳的黑虎军，瞬间便落入下风。
护卫一排排倒下，鲜血很快染红了峡谷的地面。邪油箭一轮接一轮，每一轮都带走大片性命。
“唐帅！你带郡主走！我们断后！”
几名老校尉红着眼嘶吼，带着亲兵反冲上去，用身体死死堵住追兵的去路。
伶虞死死咬住嘴唇，舌尖都咬出了血。
她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倒下，看着曾经守护南齐的将士们死无全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
“走！”唐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周身真罡全力爆发，带着仅剩的百余精锐，借着断后的空档，朝着峡谷出口冲去。
黑虎军阵势诡异，又有血祭之力加持，所凝结的战阵威能远超想象，又有高阶将官随行，他巅峰状态或许还可一战，但现在身受重伤，损耗严重，绝对难以抗衡。
能够做的唯有带着少部分人撤离。
身后的惨叫声、兵器交击声渐渐远了。
可谁都清楚，断后的人，一个都回不来了。
峡谷顶端的观石台上。
周元虎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收尾的战场。
他身材极为魁梧，黑甲之下肌肉虬结，左眼是一道狰狞的刀疤，空洞的眼窝翻着暗红的肉芽，右眼却亮得惊人，泛着嗜血的凶光。
右手垂在身侧，赫然只有三根手指，缺失的指根处结着暗黑色的痂，泛着淡淡的邪异气息。
便是黑虎军的一军之帅，一身实力，强横无比，在整个北燕之中，是赵灵秀之下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其巅峰大宗师的气息毫不收敛，如同凶兽般压得周遭的亲兵都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大帅。”
一名亲兵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南齐余孽死伤九成，只剩不到百余人护着伶虞和唐重往东边跑了，首领大人询问要不要继续追击？
同时俘虏里有个南齐的上将，叫徐开，之前是南齐西境守将，主动说要归顺陛下，说有秘情报。”
周元虎动了动那只独目，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
“跑了？”
他嗤笑一声，微微摇头。
“不必追。”
“这些人，是本帅故意放的。”
他三根手指的右手摩挲着下巴的胡茬，独眼中凶光闪烁。
“不留下这两条大鱼，怎么把藏在东边的余孽一窝端？钓着他们，慢慢玩。”
亲兵立刻躬身。
“大帅英明。”
“那个降将，带上来。”周元虎淡淡开口。
很快，两名亲兵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武将走了上来。
正是之前在太极殿上，第一个站出来劝伶虞血祭的将官。
此刻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满脸血污，一看见周元虎，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周帅！周帅饶命！末将早就想归顺燕皇陛下了！末将知道南齐好多秘密！东海之中还有他们的老巢！末将全都知道！都告诉您！求周帅给末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头磕得咚咚响，额头很快渗出血来，他听说过这位黑虎军大帅的凶残之名，明白眼下，这是他唯一的条路。
周元虎看着他，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笑了笑。
“哦？秘密？”
他迈步走向徐开。
步伐不快，却带着凶兽般的压迫感。
徐开还想说什么，抬头刚对上周元虎的独目，便浑身一僵，像是被凶兽盯上的猎物，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下一秒。
噗嗤。
只剩三根手指的右掌，瞬间洞穿了徐开的头颅。
手指扣住颅骨，微微一用力。
咔嚓……
这位有着宗师修为的南齐上将，整颗脑袋生生被掰裂开来，红白之物溅了一地，徐开的身躯软软瘫倒在地。
周元虎俯下身，埋首在裂开的头颅之上，大口吞咽起来。
咕噜……咕噜……
诡异的吞咽声在安静的石台上响起，旁边的亲兵们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早已见怪不怪。
半晌，周元虎直起身。
他随手抹了把嘴角的红白之物，细细咀嚼着，脸上露出享受的神色。
片刻之后，他眉头微微一皱，像是有什么力量在体内窜动，随即便舒展开来，独眼中光芒更盛。
“原来如此……东海迷雾海域，藏鲸岛。”
他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
“还真有个据点。”
“正好。”
他转过身，三根手指的右手轻轻一挥。
“传令下去，暗中跟着那伙人。”
“等他们到了地方，和岛上的余孽汇合了，再动手。”
“这一次，一网打尽。”
“遵命！”
亲兵沉声应下。山风呼啸，卷起满地沙尘。
周元虎独目望向东方，目光像是穿透了层层云雾，落在了那片遥远的海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