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飞剑猛地一窜，瞬间朝正前方丛林，冲了过去，秦念安没站稳，整个人像一只，被扔出去的小麻袋一样，手忙脚乱地抱住了剑柄，被剑带着一头扎进灌木丛中。
灌木丛里扑簌簌飞出了一群鸟。秦念安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头顶插着几根草叶，脸上一道土痕，却依然兴奋地大喊起来：
“阿爸，我飞得好快！”
郝运起走过去，把他从草丛里捞出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飞之前，要先学会站稳。”
秦念安用力点头：“知道了！这次我蹲着飞！”
郝运起顿时一脸的黑线：“……”
郝运起决定狩猎。秘境中，有一片原始密林，妖兽出没，是绝佳的实战训练场。他带着秦念安深入林间，很快便遇到了一头铁背野猪。
那头野猪足有半人多高，獠牙如刀，皮厚如铁，见到人影非但不跑，反而低吼着刨了刨蹄子冲了过来。
郝运起下意识挡在秦念安身前，想一掌解决了事，秦念安却抢先一步跳了出来，小手举着飞剑，大声喊道：
“阿爸你退后！让小宝来！”
他认真地把剑举过了头顶，摆出一个自行领悟的“剑势”，然后“嘿”一声，把剑朝野猪扔了出去。
飞剑脱手的姿势倒是挺帅，速度也快，但角度却偏得离谱，擦着野猪的耳朵飞了过去，斜斜插进了二十步外的一棵老树上，剑柄还在嗡嗡乱颤。
那头野猪被擦了一下耳朵，愣了一下，然后更加愤怒地冲了过来。
秦念安震惊地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插在树上的剑，然后转身就跑：
“阿爸，救我！”
他跑得倒是快，筑基修士的脚力，在性命攸关时发挥得淋漓尽致，绕着大树跟野猪玩起了捉迷藏。
郝运起见状，顿时叹了口气，走过去，一掌按在野猪脑门上，淡薄的毁灭气机，震荡而出，野猪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秦念安从树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看到野猪倒地，立刻“哦”了一声跑回来，蹲在野猪面前，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郝运起：
“阿爸，我把它饶晕过去了。”
郝运起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什么饶晕，我看是被你小子给气晕的吧。”
秦念安没听懂，但还是很开心：“那我是不是，可以吃到烤猪肉了？”
郝运起虽然很是无语，但是还是露出了慈父般的微笑。
秦念安确实是个好学的孩子，只是学剑的路子和正常人不太一样。郝运起教他御剑口诀，他背得滚瓜烂熟，但实际操作时，总喜欢骑着剑飞，两条小腿盘在剑身上，双手抱住剑柄，活像一只挂在扫帚上的小猴子。
郝运起让他练劈砍，他倒也听话地练了，只是挥剑前，总要大喊一声：
“呔！妖孽，吃小宝一剑！”
而挥完一剑后，剑尖往往已经捅进了树洞里，拔不出来。
最让郝运起头疼的，还是他的“猎获仪式”。每次狩猎结束后，秦念安都要把猎物，拖到郝运起面前摆好，然后举起飞剑，踩着剑，高声宣布：
“今天的战利品，是秦念安小宝大侠斩获的！”
那头铁背野猪的脑门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擦痕。秦念安执意认为，那是自己一剑造成的致命伤。
郝运起没忍心拆穿他，只是蹲下来，把野猪扛在肩上：“回去给你烤一只腿，剩下的腌起来。”
秦念安顿时欢呼一声，踩着剑，在半空中，歪歪扭扭地飞起来，围着郝运起转圈：
“阿爸，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厉害！”
郝运起嘴角微微一抽：“嗯，特别厉害，都把猪气晕了。”
秦念安没有听出话里的意思，反而更加得意地转了两圈。他年纪小，注意力活络，转眼看到一棵树上，结着一串红艳艳的野果，立刻忘记了得意，指着那棵树喊：
“阿爸阿爸，摘那个！我要吃那棵树上的果子！”
郝运起看了一眼，那是秘境中，常见的赤焰果，熟了之后酸酸甜甜，无毒，就是皮厚。他抬手摘了几颗，扔给了秦念安。
秦念安接住，蹲在剑上啃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一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好酸！”
但他还是认真地啃完了，然后举起吃剩的果核，朝远处用力一丢，拍了拍小屁股：
“阿爸，咱们走！”
他丢出去的果核，砸在了草丛中，惊起了一只灰毛兔子，兔子撒腿就跑。秦念安眼睛一亮：
“有兔子！”
他踩着剑“嗖”地追了过去，一边追一边喊：“小兔兔，你别跑，让本小宝大侠，一剑斩了你！”
郝运起扛着猪站在了原地，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追着一只兔子消失在草丛深处，暗红色的魔瞳中，浮起一抹少见的柔和。他低声嘱咐了一句：
“慢点跑，别再摔了。”
远方传来秦念安的喊声：“阿爸！兔子钻进洞里了！我要挖洞啦！”
郝运起把肩上的野猪放下来，无奈地朝那边走去：“别挖了，那兔子洞里有崽，你把人家的窝捅了，回头小兔子没奶喝，准记你一辈子。”
秦念安从洞口探出头来，满脸泥巴，认真道：“那我可以把我的奶，给它喝吗？”
郝运起一拍脑门，“你可没奶。”
秦念安皱起了眉毛，“那我的灵泉呢？”
郝运起快走几步，一把将他从洞里拎了出来：“走了，回家烤猪腿。”
秦念安被他夹在腋下，双脚悬空，却还不忘回头朝洞口喊上一句：“小兔子，我明天来看你们！”
密林深处，一座隐蔽的石台上，秦念雪和秦念凡盘膝而坐，隔着层层树叶的光影，远远望着那对父子。
秦念雪手里攥着一根，刚从衣摆上搓下来的线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飞剑上，那个沾满泥巴的小人儿，在树丛间呼啸来去，嘴里却不知道念叨了多少遍：
“那可是娘留给我的千灵玄霜剑……我偷偷丢给念安的……他却拿去凿兔子洞。”
秦念凡淡淡道：“剑坚韧，凿洞未必会损。”
秦念雪气道：“他还拿去撬石头！”
秦念凡沉默了一息：“……是那把剑没错。”
秦念雪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心疼。她转了个话题，打量着远处个头飞速蹿高的小宝：
“这都第三年了，小宝身高，都快赶上咱们了。你看他现在，像个小牛犊一样，跑得又快，嗓门又大。”
秦念雪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小小的手掌和精致的袖口，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满林子狂奔、脚上沾满泥的臭小鬼，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哥，你说咱俩，好歹也是地仙巅峰的仙人，怎么进入秘境三年了，还是这副五六岁的样子？”
“咱们可是在仙界飞升仙池，出生的仙胎。”
秦念凡自豪的解释起来，“仙躯生来便是仙品，无法依靠下界灵气滋养成长。这秘境中的灵气，虽然浓郁，但等级太低，别说养我们，连替我们仙躯维持运转都勉强。所以你和我无论在秘境里待多少年，都只会维持出生的模样，渡劫巅峰灵修，之所以要飞升仙界，靠的就是仙界充沛的仙灵之气转化仙体。若一直留在下界，想更进一步都难。”
秦念雪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片刻后脸色一黑：“那我岂不是，永远要在别人眼里，当小屁孩？”
秦念凡认真地说了一句：“在我们这个年龄，这并不算小屁孩。以仙界的标准来看，咱们还很年轻。”
秦念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我们这副样子，跟郝运起站在一起，他看起来却像我们爹。”
秦念凡想了想：“也不能这么说。严格算起来，他的实际寿元，与我们在仙界中待过的岁月相比，他算不上比我们大。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秦念雪顿时一阵无语：“……”
远处，秦念安追兔子追到一半，忽然停下，转头朝他们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他歪着脑袋，似乎在辨别着什么，随即踩着飞剑，“嗖”地朝石台飞过来。
秦念雪见状，顿时一慌：“他难道是发现我们了？”
秦念凡一把将她拉到树冠后，用仙力罩住了气息。秦念安飞到石台上空，转了两圈，皱着小小的眉头，自言自语道：
“我刚才，好像看到两棵黑色的大蘑菇。”
秦念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站的那片树影。他移开了脚。那里露出两根白色的松菌。
秦念安从剑上跳下来，蹲在地上把两根松菌拔了起来，高兴地举过头顶：“阿爸！加菜！”
郝运起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采完就回来，别又去捅马蜂窝。”
秦念安拎着松菌，踩着剑，歪歪扭扭地飞回去了。树冠后，秦念雪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朝秦念安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道：
“哥，那把飞剑，我已经送给小宝了，别收回来了。”
秦念凡看了一眼，远处那个骑着飞剑，在空中打转的小小身影：“你真舍得？”
秦念雪扭过头去，声音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他那把剑，用的可是咱们秦家的剑诀，娘要是知道，她念安用千灵玄霜剑掘兔子洞……大概也会觉得……挺有意思吧。”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再说……反正他在里面待着，也出不去。就当给他练手了。”
秘境中的阳光，落在林间，暖融融的。秦念安骑在剑上从树梢掠过，扯着嗓子嚎了一首，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山歌，跑调跑得惊落一地飞鸟。
郝运起坐在篝火旁，把野猪腿架在火上翻转。他望着那个歪歪扭扭，在天上不断转圈的小小身影，竟然笑了。
他脸上的魔纹，随着笑意泛起一层温润的弧度，那件天蓝色的小外套还系在腰间，随火焰跳动的光影轻轻摆动。
林间远处，那棵被秦念安的飞剑，凿出深深剑痕的老树背后，一个极淡的影子，缓缓浮现，看了一眼篝火边的父子，又无声地消散。
只有那截被踩断的枯枝，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被篝火的噼啪声盖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