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京都黄家的议事堂内,灯火通明。黄布仁坐在了主位上,面前站着四人。四人皆身着深灰色劲装,气息深敛,周身真元气息如同沉水,不露面时,便如四块冷石。
他们正是黄家豢养多年的供奉长老,修为俱在武道天人巅峰,放在修行界中,境界相当于四名金丹圆满的修士,即便战力不如,放在蓝星上,也算中高手之辈。
其中一人白发如银,背负一柄厚背刀,目光沉凝;一人枯瘦如竹,指尖挂着五枚铁环,转动时发出细碎声响;一人赤面阔肩,双臂粗壮如柱,腰间别着一对短钺;还有一人面容阴柔,身披黑袍,袖中隐约有虫鸣声。这四人,是黄家除了底蕴之外,能够派出的最强战力了。
黄布仁缓缓开口:“诸位长老,今夜请诸位前来,是为了一件事。”
厚背刀老者抱拳:“公子但请吩咐。”
黄布仁看到众人对自己的恭敬态度,才继续道:“我要你们去给本少爷绑一个人回来。”
黑袍阴柔者嘶声问:“什么人,值得公子动用我们四人齐出?”
黄布仁站起身,走到堂中一张滨海镇舆图前,指尖点在镇东一处:“在滨海镇,一个摆摊卖灵食的少年。姓秦,名念安。”
他环视四人:“此人来历不明,疑似与一座传承秘境有关。那座秘境若是能让我黄家之人进入,家族便能一跃成为修行界顶级世家。”
四人闻言神色各有变化。赤面阔肩者不解询问:“少主,此人修为如何?”
黄布仁道:“金丹初期。但绝非寻常金丹期修士,战力或可金丹中后期相当。”
他顿了顿,话语中带着一丝谨慎:“所以我才想请四位长老一同出手,务必十拿九稳。”
厚背刀老者道:“公子请放心。一个金丹初期的少年,即便再如何天纵奇才,也不可能抵挡得了我们五位天人巅峰联手。”
黄布仁叮嘱道:“不可轻敌。何况他身边还有一柄阴阳神剑,那剑若已认主,被其炼化,绝对非同小可。”
他语气忽然转沉,“我最想要的是,他身上一样东西——进出传承秘境的钥匙或线索。他是死是伤,都可以,但绝不可让他跑了。”
黑袍阴柔者阴声道:“公子要活的,我便让他活;要死的,我便让他死。”
黄布仁淡淡点了点头:“今夜便准备动手。”
入夜。滨海镇外,一片荒废的野地里。月光惨白,风声低哑。黄布仁已经在这里布下了隔绝阵,四角各插一面黑色小旗,隐隐连成了一方困灵结界。他亲自坐镇中央,四名长老分据四方,屏息敛气,只等猎物入网。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道身影,果然从滨海镇方向御剑而来,缓缓落于野地边缘。
少年落地,环顾四周,表情带着一丝疑惑:“奇怪,这附近,明明没有秘境遗迹的气息啊……给我传讯的人说的真是这里吗?”
阴阳神剑在他背上轻声道:“小心。这里的气息有点不太对劲。”
秦念安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却仍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四周黑旗骤然亮起,一道无形屏障腾空而升,将整片荒地笼罩其中。黄布仁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秦念安,你终于来了。”
少年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黄布仁从夜色中慢慢走出来,身后跟着四名长老。他今日穿了一身暗青色的袍子,腰束玉带,气度从容。
秦念安看到他后,眨了眨眼:“是你。上次在云端偷窥我的那位。”
黄布仁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早就发现了自己。他也不掩饰,只是有些诧异:“阁下果然好眼力。在下京都黄家少主黄布仁,见过秦公子。”
秦念安看着有些虚伪的黄布仁,淡淡回了一句:“哦,你也是来找我买红烧肉的?现在收摊了,明天请早。”
黄布仁笑道:“秦公子真是说笑了。今日我来,并非为了买肉。”
秦念安疑惑回问:“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黄布仁向前一步,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听闻秦公子出身一座传承秘境,不知可否将秘境入口的位置告知在下?只要秦公子肯说,黄某人愿以重金相赠,保你日后修行无忧。”
秦念安听了,歪了歪头:“秘境?什么秘境?我不知道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黄布仁笑意不减:“秦公子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你身怀阴阳二气,执掌阴阳神剑,修为必定远超同阶——这样的资质,在刚刚灵气复苏的时代,根本不可能,若说出身普通,怕没人会信。”
秦念安一脸认真之色:“我从小就住在秘境里,后来又念雪姐姐他们放出来历练,这没错。但那座秘境,已经关了,我也回不去。你就算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黄布仁心中一动,眼中微光一闪:“也就是说,你确实是从传承秘境中出来的?”
秦念安点了点头:“是啊,那又怎么了?”
黄布仁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终于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冷:“既然秦公子不肯合作,那黄某就只好得罪留人了。”
他抬了抬手。风声骤急。四名长老几乎同时暴起。
厚背刀老者率先出手,一身刀气化为一匹白练,挟带着凛冽的罡风,直劈秦念安头顶。那一刀凌厉至极,足以将一座小山从中劈开。
秦念安微微抬眼,看他刀锋临近,却只是侧了侧身。刀锋擦着他耳畔落下,削下一缕发丝。他咦了一声:“你刀法不错,就是有些太慢了。”
老者神色一变,正要变招,秦念安已经伸出左手,两根手指不紧不慢地夹住了刀锋。老者全力一抽,刀纹丝不动。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拼尽全力灌注灵力于刀身,刀刃嗡鸣作响,却依然抽不出来,仿佛那根铁铸一般的指头。
秦念安松开手,那柄厚背刀带着老者,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七八步,才堪堪稳住身形。老者满脸骇然。
几乎同时,那枯瘦老人五指一弹,五枚铁环化作五道乌光,裹着破风之声罩向秦念安四肢与咽喉,竟是要将他整个人锁住。
秦念安不闪不避,五枚铁环叮叮叮叮叮地撞在他身上,发出五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然后被弹飞出去,砸落在地,滚了几圈。枯瘦老人愣愣地看着地上的五枚铁环,又看了看秦念安身上连衣角都没皱一下的白衫,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不可能……我这五锁连环,连金丹圆满修士中了都要吐血……你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秦念安拍了拍被铁环弹过的地方,像拍灰一样:“力道还行,但是破不了我的防。”
赤面阔肩者已经怒吼一声欺身近前,双钺舞成一团银光,贴着他周身要害连斫十数击。每一击都砍在实处,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地面都被踩出数道裂纹。可秦念安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双钺剁在他肩头、胸口、背脊,每一处都像是剁在万年玄铁上,震得赤面阔肩者虎口裂开,双钺几乎脱手。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钺刃上卷起的豁口,失声道:“你……你这肉身,到底是怎么练的?”
秦念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砍皱了一点的袖子,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衣服都坏了,这身衣服,可是花了我一百多块,你赔我衣服钱。”
黑袍阴柔者最后出手,袖中涌出无数细如针丝的蛊虫,化为一团黑雾,笼向秦念安周身。那些蛊虫钻入肌肤,便可吞噬血肉、侵蚀经脉。可黑雾落到秦念安身上时,却仿佛撞上一面无形的铜墙,全部弹开,落在地上挣扎翻滚,随后滋滋冒出青烟,齐齐毙命。
黑袍阴柔者面色大变,噗地喷出一口血,连连后撤:“阴阳二气护体……我的蛊虫,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五息之间,四位天人巅峰的供奉长老,全部出手,全部无功。荒地上一时安静得可怕。
秦念安站在原地,连剑都没拔。他还在心疼自己身上的衣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砍出几道口子的白衫,抬头看向了黄布仁,语气带着一丝委屈:
“你好端端的,来找我打架干什么?我又没得罪你。你要是想吃肉,明天排队买就是了,非要大晚上把我骗到这里来,还砍坏了我的衣服。”
黄布仁喉咙干涩,一时竟说不出话。他布了四象困灵阵,调了黄家最顶尖的四位供奉长老,以天罗地网之势围攻一个金丹期少年。结果少年站着不动,让四人打,他们连人家衣角都没伤到,反而把自己的武器打崩了口。他艰难地开口: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你的体魄……怎么可能强到如此地步……”
秦念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认真道:“我从小在秘境里长大,那里面的灵气和毁灭能量,日夜淬炼我的肉身,早就比普通金丹修士强多了,至于强出多少,我还没试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们之前说什么天人巅峰,我以为很厉害呢。结果还不如我驻地那边一头野猪结实。”
四位长老闻言顿时仿佛被侮辱到了:“……”
黄布仁:“……”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夜集结人马的举动,像个笑话。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镇定:“秦公子……误会,都是误会。黄某只是想请你到黄家作客,与你相识一番,并无恶意。”
秦念安看着他,目光带着一丝了然,却又没有深究:“那就当我信了吧。不过今晚这事,我不追究,把衣服赔给我,下不为例吧。”
他伸手拍了拍衣摆上的土,朝野地外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对了,你那四杆旗还插着吗?要是插着,麻烦收了,明天我要在这一带散步,可别绊我一跤。”
黄布仁:“……好。”秦念安收了回目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荒地上一片死寂。厚背刀老者攥着刀柄,指节发白,良久才道:“公子……此人……绝非我等可敌。”
赤面阔肩者抱着双钺,声音发苦:“他连护体灵罡都没开,硬吃了我们四人全力一击。这等体魄,哪怕元婴老怪来了,也未必能轻易伤他。”
黄布仁闭了闭眼,终于真正意识到,自己对那少年实力的评估错了多少。他低声道:“今日之事,谁都不许外传。”
四名长老默默点头。黄布仁转身望向滨海镇方向,一张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他仍在想一个问题,一个让他心中隐隐发寒的问题——那少年连站都不站,便能扛下四名天人巅峰长老的全力围攻。那他真正的实力,到底是什么境界?而那座传承秘境中,究竟又藏着多少他无法想象的机缘和底蕴?
那一夜之后,黄布仁没有再轻易派人接近秦念安。他把密令改成了:“监视一切照旧,但不得有任何接触举动。”
而秦念安回到公寓后,脱下那件被砍坏的白衫,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苦着脸对神剑说:“那家伙赔我衣服钱了吗?”
神剑淡淡道:“好像没有。你只是提了一嘴,最后也没找他在要。”
秦念安叹了口气:“算了。明天穿另一件吧。”
他倒头就睡,没受影响。窗外夜色沉沉,滨海镇的灯火远远亮着,像是一颗不起眼却安稳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