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从天际线上漫开来，像一盆烧了几千年的炭火终于被人掀了盖子。
林昊站在船头，海风灌满衣领，咸湿的空气里夹着一股细微的硫磺味，淡得几乎抓不住，可他的鼻子比谁都灵。
固拉多的精灵球又跳了一下。
这回不是发烫，是震，像心脏在跳，一下一下，频率越来越快，和远处那抹暗红色的光完全同步。
“到了。”
阿尔宙斯趴在桅杆顶上，十二块石板同时指向南方，金光在海面上划出一条细线，笔直地连向那片被暗红浸透的天空。
“丰缘地区，海陆空传说的发源地。”
雷公从船舱里蹿出来，四只爪子踩在甲板上，鼻子朝着远方使劲嗅了两下，耳朵直接贴到了脑袋上。
“这什么味儿？又咸又呛，我鼻子快废了。”
水君飘带缠紧身体，飘带尖端朝着海面探了探，收回来的时候上面沾着一层极细的红色颗粒。
“海水温度比正常值高了四度，水下有地热活动。”
它声音压得很低，飘带缩到了最短。
“而且这片海域的水流在打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搅。”
林昊低头看了一眼海面。
月光下的海水确实在动，不是正常的潮汐涌动，是大片大片地打着旋，像一口被烧开的锅，气泡从深处翻上来，在水面上炸成白沫。
炎帝从船舱里探出半个脑袋，鬃毛上的火焰猛地蹿高了三寸。
它的四条腿在发抖，但和之前在船上晕船完全不一样。
这是兴奋。
炎帝一步跨上甲板，鼻腔里喷出一团火星，四条腿弓紧，背部的火焰从橘色烧成金红，整条船的甲板温度瞬间升了十度。
“火山的气息。”
它的声音压得很沉，像烧红的铁块丢进冷水。
“不止火山，底下有东西在呼吸。”
竹兰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捏着探测仪，屏幕上的数值跳得跟疯了一样。
她扫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灰色眼睛眯了起来。
“丰缘南部港口的热感应雷达全红了，港口管理局发了三级警报，所有渔船禁止出海。”
她抬头看向林昊，语气冷静得像在读报告。
“送神火山的地表温度比上周涨了两百度，火山口的岩浆面上升了十七米。”
林昊攥了攥腰间的精灵球，球壳上那道红色裂纹又往前爬了一点，滚烫得像握着一块刚出炉的烙铁。
“固拉多感应到了老家的变化，球壳快扛不住了。”
竹兰看了一眼那颗精灵球，眉头拧了起来。
“靠岸之后放它出来，球壳碎在海上比碎在陆地上麻烦十倍。”
话音刚落，船底传来一声闷响，整条快艇猛地往左歪了十五度。
雷公四只爪子在甲板上打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什么玩意儿！”
水君飘带甩出去缠住栏杆稳住身体，目光死死锁住海面。
船底下方，海水炸开一个直径二十米的漩涡，漩涡中心冒出一团蓝白色的光，温度低得连海面上的水汽都凝成了冰晶。
林昊瞳孔猛地收缩。
那团光在上升。
从海底深处，一道巨大的蓝色身影正在浮上来，水压将周围的海水推成一道三米高的环形浪墙，浪墙的边缘结着一层薄冰。
阿尔宙斯十二块石板同时炸开金光，声音急促。
“盖欧卡。”
水君飘带猛地炸开，整条飘带竖得笔直，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拽紧了。
它退后两步，声音里带上了林昊从未听过的颤抖。
“海神。”
蓝色身影浮出水面，海水从它庞大的躯体上倾泻而下，红色的花纹在月光下发出脉冲般的光芒。
盖欧卡。
海洋的霸主，丰缘传说三兽之一。
它没有攻击，甚至没有靠近快艇，只是浮在百米外的海面上，那双黄色的眼睛越过浪墙，直直地看着林昊。
更准确地说，看着林昊腰间那颗正在疯狂震动的精灵球。
固拉多。
林昊按住精灵球，掌心被球壳烫出一片红印，可他不敢松手。
一旦放出固拉多，两头传说宝可梦在海面上碰头，丰缘半个海域都得遭殃。
盖欧卡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声波穿过海面，在船舱的钢板上激起嗡嗡的共振。
雷公捂住耳朵，龇牙咧嘴。
“吵死了！它到底想干嘛？”
阿尔宙斯金色的眼睛盯着盖欧卡，十二块石板缓缓转动，半晌才开口。
“它在警告。”
林昊眉头一皱。
“警告什么？”
“送神火山下面醒来的东西，盖欧卡比我们更早察觉到了。”
阿尔宙斯前爪在桅杆上敲了一下，声音沉了一度。
“它在说，固拉多不能回去。”
固拉多的精灵球像是听懂了这句话，猛地炸出一道红光，裂纹扩到了球壳的三分之一，滚烫的能量从缝隙里喷出来，林昊的掌心被灼出一串水泡。
盖欧卡的黄色眼睛里掠过一丝波动，身体微微前倾，红色花纹的脉冲加速了。
海面上的温度在两极分化。
船左边，盖欧卡的领域里，海水结着薄冰。
船右边，固拉多的精灵球辐射出的热量让海面翻滚蒸腾。
冷热气流在快艇上方对撞，凝结出一团诡异的雾气。
竹兰退后一步，一只手已经按上了精灵球。
“两头传说宝可梦在百米之内对峙，如果开打，这条船撑不过三秒。”
林昊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守护者印记迸出金光，光芒穿过雾气照在盖欧卡的脸上。
盖欧卡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身体微微后退。
它认出了那个印记。
“我不是来打架的。”
林昊的声音穿过海风，穿过浪声，稳稳地落在盖欧卡面前。
“送神火山下面的东西，我也想知道是什么。”
盖欧卡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雷公的尾巴都不敢动。
然后它缓缓沉下身体，海水没过它的背脊，只留两只眼睛露在水面上。
它转过头，朝着丰缘海岸线的方向游去，速度很慢，像是在等。
阿尔宙斯轻轻叹了口气。
“它在带路。”
炎帝鬃毛上的火焰压到最低，四条腿站得死稳，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盖欧卡亲自带路，火山底下那东西到底有多离谱？”
没有人回答。
林昊低头看了最后一眼掌心的精灵球，红色裂纹已经蔓延到了球壳的一半，内部的红光每跳一次就亮三分。
他抬起头，远处的天际线上，送神火山的轮廓在暗红色的光里若隐若现，山顶有岩浆的火星被风吹上了高空，像一群被惊飞的萤火虫。
烈空坐的精灵球也在微微震动。
海神在前方引路，陆地之神在掌心挣扎，天空之龙在球壳里躁动。
丰缘的三只传说宝可梦，同时有了反应。
而在送神火山最深处的岩浆底层，那双比固拉多更古老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瞳孔里倒映着一块正在被吞噬的金色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