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的余韵还扎在林昊的感知里，像一根拔不掉的刺。
快艇靠岸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凯那港的栈桥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应急灯在海风里晃。三级警报把所有渔民都赶回了家，港口管理局的铁栅栏拉得死死的，门口贴着一张皱巴巴的告示，红字写着“火山活动异常，禁止出海”。
盖欧卡在快艇靠岸前三百米就沉入了海底，只留下一片翻涌的白沫和一个巨大的漩涡痕迹。
林昊跳下栈桥，脚踩在石板地面上的一刻，腰间固拉多的精灵球又蹦了一下，球壳上的裂纹已经爬过了三分之二，红光从缝隙里一闪一闪地往外漏，烫得他大腿根都发麻。
“得找个地方先稳住它。”阿尔宙斯趴在他肩头，十二块石板全部指向内陆方向。“往北走，水静市有丰缘联盟的分部，那里有专业的精灵球维护设备。”
“水静市？”竹兰从快艇上跳下来，手里的探测仪还亮着屏幕。“丰缘的行政中心，也是华丽大赛的举办地，联盟在那里驻扎了一支快速反应部队。”
她看了一眼林昊腰间那颗快要裂开的精灵球，眉头拧了起来。
“走快点，球壳碎在港口，固拉多第一件事就是往送神火山跑，到时候谁都拦不住。”
雷公窜到最前面，四只爪子踩在石板路上噼啪响，尾巴甩得像个螺旋桨。
“水静市我听说过！那地方好吃的多！”
水君飘带抽了它脑袋一下。
“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别的吗？”
“有啊，还有打架。”
炎帝闷头走在队伍中间，鬃毛上的火焰压到最低，四条腿踩得又稳又沉。它从靠岸那一刻起就没说过话，鼻腔里的呼吸又重又慢，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
林昊回头看了它一眼。
炎帝的瞳孔比平时亮了三分，里面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火在烧，和兴奋无关，更像是某种本能的躁动。
丰缘的土地在召唤它。
水静市比凯那港热闹十倍。
哪怕三级警报已经发了两天，这座城市的主干道上依然人来人往，商铺开着门，路边的咖啡馆飘出烘焙的香气，几个穿着华丽大赛制服的训练家牵着美丽花在街角合影。
只有细心的人才会注意到，街道两侧每隔五十米就站着一个穿深蓝制服的联盟巡逻员，腰间挂着精灵球，表情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林昊一行人刚走进主街，头顶的天幕就亮了。
水静市的天幕比神奥的大三倍，悬在城市中央广场上空，像一块巨型电子屏，此刻正循环播放着天冠山战斗的画面。
画面里，阿尔宙斯十二块石板炸开金光，和骑拉帝纳的暗影球对撞，爆炸的气浪掀飞了半座祭坛。
广场上的行人几乎都仰着头在看，有人捂着嘴，有人拿手机录屏，一个小男孩骑在爸爸脖子上，指着天幕上的阿尔宙斯尖叫。
“爸爸爸爸你看那个金色的好帅！”
弹幕疯狂刷屏。
【他来丰缘了？？？林昊来丰缘了！！！】
【水静市的朋友们注意了！天选之人就在你们城里！】
【有没有人能拍到真人啊求求了！】
【固拉多的精灵球快裂了，这是要在丰缘放大招？】
林昊拉低帽檐，脚步加快。
“别看了，走。”
可他还没走出广场，一个声音从左边的巷子口响了过来。
“你就是林昊？”
声音很年轻，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好奇，像是在动物园看到了活的传说宝可梦。
林昊脚步一顿，偏头看过去。
巷子口站着一个女孩，十六七岁的样子，深蓝色短发齐耳，穿着丰缘联盟的浅灰色训练生制服，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徽章上刻着一个小皇冠的图案。
她怀里抱着一只波加曼，波加曼两只小爪子扒着她的领口，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林昊肩头的阿尔宙斯，嘴巴张成了o型。
竹兰的脚步停了。
她盯着女孩胸口那枚银色徽章看了两秒，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冠军弟子徽章？”
女孩噌地一下站直了，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骄傲。
“丰缘冠军大吾的亲传弟子，小光！”
波加曼配合地挺了挺胸，然后脚一滑差点从她怀里掉下去，被她手忙脚乱地接住。
雷公憋不住了，噗嗤笑出声。
“你那企鹅比你还紧张。”
小光的脸唰地红了，把波加曼往怀里塞了塞，恶狠狠地瞪了雷公一眼。
“它叫波加曼！不是企鹅！”
水君飘带卷了卷，声音冷冷的。
“能听懂宝可梦说话？”
小光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听不懂，但它那个表情一看就是在笑话我们。”
林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那枚冠军弟子徽章上。大吾的弟子，在三级警报期间还出现在街上，不是巧合。
“大吾让你来的？”
小光的表情收了收，嘴巴张了张，像是在纠结该怎么说。最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通讯器，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文字消息。
“师父让我在水静市等一个‘带着一堆神兽的疯子’，说如果看到天幕直播里那个人出现在丰缘，就把他带到联盟分部。”
她把通讯器举到林昊面前，语气有点心虚。
“他原话。”
林昊看了一眼屏幕，大吾的Id后面跟着一个冷脸表情包。
竹兰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平。
“大吾消息倒灵通。”
小光收起通讯器，目光从林昊身上扫到他肩头的阿尔宙斯，又扫到身后的三圣兽，最后落在他腰间那颗裂纹密布、红光外溢的精灵球上。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怀里的波加曼缩成一团，圆圆的脑袋埋进了她衣服里，只露出一截发抖的屁股。
小光拼命装镇定，可攥着通讯器的手指关节都绷紧了。天幕上的画面是画面，站在面前是另一回事。光是阿尔宙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就让她两条腿发软，更别提后面那三只随便拎一只出去都能掀翻道馆的圣兽。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稳住。
“联盟分部在北街尽头，有精灵球维护室，也有大吾师父留下的通讯密线。”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眼睛里闪着藏不住的光。
“那个，你肩上那只，真的是……阿尔宙斯？”
阿尔宙斯金色的眼睛扫了她一眼，十二块石板慢慢转了半圈。
“嗯。”
一个字，声音懒得像刚睡醒。
小光的瞳孔猛地放大，波加曼从她衣服里探出头，嘴巴又张成了o型。
雷公凑到林昊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这小丫头挺有意思的。”
林昊没接话，脚步跟上小光的背影。固拉多的精灵球又跳了一下，球壳上的红色裂纹往前延伸了最后一寸，几乎贯穿了整个球盖。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守护者印记猛地跳了两下，同一时刻，远处送神火山方向的天际线上，那抹暗红色的光忽然暗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把火按灭了。
阿尔宙斯十二块石板猛地一震，金色的眼睛骤然锁向南方。
“石板信号消失了。”
林昊脚步钉在原地，血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而小光走在前面浑然不觉，她的通讯器又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大吾发来的第二条消息，只有四个字——“送神火山，封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