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
这三个字像一颗钉子扎在林昊脑子里，从天空之柱下来到现在，整整过了六个小时，他一秒都没合过眼。
水静市联盟分部的临时指挥室里，大吾传过来的资料铺了满桌，全是十七年前的旧档案，纸页泛黄，边角都卷了。
林昊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手停了。
上面画着一张送神火山核心层的地质剖面图，他父亲的笔迹歪歪扭扭标注在岩浆层底部，写了四个字。
“封不住它。”
阿尔宙斯趴在桌角，十二块石板转速降到了最低，金色的眼睛扫过那四个字，没吭声。
雷公蹲在门口啃着树果，嘴巴嚼得嘎吱响，耳朵却朝着窗外竖得笔直。
“外面有人来了，脚步很重，不像联盟的人。”
林昊抬头。
通讯器亮了，竹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林昊从没听过的紧绷。
“你在分部里别动，神奥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银河队。”
两个字砸进耳朵，林昊的瞳孔缩了一下。
银河队，赤日。那个疯了一样要撕开时空、重建世界的男人，两年前被帝牙卢卡和帕路奇亚联手镇压，被时空裂缝吞噬，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竹兰的声音继续往外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他没死，他回来了，而且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扭曲空间。
“什么东西？”
竹兰沉默了一秒。
“时空裂缝的碎片。”
林昊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了，砸在地上的声音让雷公的树果掉了一地。
阿尔宙斯十二块石板同时竖起，金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凝重。
“时空裂缝的碎片可以撕开任何封印，包括三神柱的封印网。”
林昊攥紧拳头，掌心四枚印记的光在疯狂跳动。
“他知道送神火山的事？”
“他知道。”竹兰的声音沉下去了。“我的情报网刚传回消息，银河队的残部在三天前重新集结，赤日亲自指挥，目标就是丰缘。”
炎帝从窗户外面探进半个脑袋，鬃毛上的火焰烧得极低，瞳孔里的光却亮得吓人。
“外面的空气不对，有股子烧焦的味道，像是传送装置刚用过。”
水君飘带猛地绷紧，缠在门框上，尖端朝着走廊深处探了探。
“走廊尽头，三个人，两只宝可梦，能量波动很强。”
林昊眼神一冷，守护者印记的金光在指缝里一闪。
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灰蓝色制服的男人，头发灰白，眼窝深陷，颧骨的线条像是用刀子削出来的。
他身后跟着两个银河队干部，腰间别着的精灵球上刻着扭曲的时空纹路，和林昊在天冠山见过的一模一样。
可真正让林昊的心跳漏了一拍的，是那个男人手里的东西。
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碎片，表面流动着紫红色的光纹，空间在碎片周围扭成了肉眼可见的漩涡，桌上的文件被吸得哗哗作响。
赤日。
他瘦了，两年前被时空裂缝吞噬的时候他还算体面，现在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榨干了再塞回来，皮包着骨头，只有眼睛亮得不正常，像两团烧到极致反而变成冷色的火。
“守护者。”赤日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着铁皮。“在时空裂缝里漂了两年，出来第一个听到的名字就是你。”
林昊盯着他手里那块碎片，守护者印记的金光在往外涌，四枚印记同时发出警告般的脉冲。
“你从裂缝里带出来的那东西，能撕开三神柱的封印。”
赤日的笑容没变，甚至往前走了一步，碎片上的紫红色光芒碰到守护者印记金光的一刻，两种力量像油和水一样猛地弹开。
“不止封印。”他抬起那块碎片，紫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凹陷的眼窝照成两个黑洞。“时空裂缝的碎片可以撕开这个世界上任何屏障，包括你身上那四块石板的防护。”
雷公电弧炸开，四只爪子钉在地面上，浑身的毛炸成了刺猬。
“你他妈想干什么？”
赤日看了雷公一眼，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然后重新转向林昊。
“我不想打。”
林昊的眉头皱紧了。
“两年前我想用帝牙卢卡和帕路奇亚的力量重建世界，失败了。时空裂缝把我吞进去，在里面我看到了真正的深渊。”
他把碎片举高了一寸，紫红色的光纹跳了跳，像心跳。
“你火山底下压着的那个东西，在裂缝的另一边，我见过它的影子。”
林昊的呼吸停了半拍。
“它比帝牙卢卡和帕路奇亚加起来还古老，比阿尔宙斯创世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阿尔宙斯十二块石板猛地炸开，金色的眼睛直直锁住赤日，浑身的光芒暴涨了三倍。
那是愤怒。
林昊第一次在阿尔宙斯身上看到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你在胡说。”阿尔宙斯的声音压得极沉，沉到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颤。
赤日回头看了阿尔宙斯一眼，嘴角那个弧度消失了，露出底下一层灰败的疲惫。
“创世神，你心里清楚我没有说谎。”
安静了三秒。
三秒里，阿尔宙斯十二块石板的转速从暴涨回落到正常，又从正常降到极慢，金色的眼睛里的光一层层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个连林昊都看不懂的幽深。
它没有反驳。
林昊看着阿尔宙斯的反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
赤日把碎片收回掌心，紫红色的光缩成一个点，空间扭曲消失了，桌上的文件落回原位。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打架，也不是为了抢石板。”他的声音里那层沙哑变得更重了。“两年前是我疯了，现在我清醒了，因为我在裂缝里看到了如果那东西出来，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走到林昊面前两米的位置，雷公的电弧几乎贴到了他的衣角。
“我手里的碎片可以强化封印网，也可以撕裂封印网，看你怎么用。”
他把那块碎片平摊在掌心里，朝林昊递了过去。
“守护者，你收不收？”
林昊低头盯着那块碎片，紫红色的光纹在他掌心守护者印记的金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两种力量在三寸的距离里互相试探。
炎帝从窗外伸进来的半个脑袋退了出去，鬃毛上的火焰跳了跳，没有发出声音。
水君的飘带松开了门框，缓缓缩回身侧。
雷公的电弧还在跳，但爪子往后挪了半寸。
阿尔宙斯闭上了眼睛。
竹兰的通讯器还开着，她什么都听到了，沉默了很久，才挤出一句。
“别急着接，先问他一件事。”
林昊没碰碎片，抬头直视赤日那双烧得发冷的眼睛。
“你在裂缝里，到底看见了什么？”
赤日的嘴唇动了动，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好几秒才发出声音，声音碎得像被踩烂的玻璃。
而在四十公里外的送神火山深处，那双古老的眼睛猛地睁大，封印网上刚合拢的第三道裂缝，无声无息地重新裂开了一条头发丝粗细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