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日的喉结滚了两下，干裂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那些字卡在嗓子眼里被什么东西死死摁着。
林昊盯着他，没催。
三秒。五秒。十秒。
赤日的眼皮跳了一下，攥着碎片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上的青筋绷成了一条条蚯蚓，紫红色的光从指缝里渗出来，照在他颧骨上，把那张瘦脱了相的脸映得像一具会动的骷髅。
“你见过大海被倒过来吗？”
他的声音碎得不成调子，像是嗓子里塞满了玻璃渣。
“天在下面，地在上面，所有的规则都反过来了。时间在那里面是碎的，我看见自己死了一万次，又活了一万次，每一次死法都不一样。”
雷公的电弧噼啪响了一声，它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尾巴夹到了腿缝里。
赤日没看它，眼睛只盯着林昊。
“裂缝的最深处有一片黑色的海，海里面漂着无数个世界的碎片，有些已经死透了，有些还在挣扎。”
他顿了顿，喉结又滚了一下。
“我在那片海底看见了一只眼睛。”
林昊的掌心猛地一烫，四枚印记同时狂跳，跳得他整条手臂都在抽。
“就一只，比帝牙卢卡的身体还大，瞳孔是黑红色的，里面倒映着几百个正在崩塌的世界。”
赤日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是气音。
“它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我的精神体直接碎了，在裂缝里重组了七十三天才拼回来。”
他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林昊的瞳孔缩了。
赤日的左前臂上布满了黑红色的纹路，和碎片上的花纹一模一样，纹路在皮肤底下蠕动着，像活的。
“这是它留给我的礼物。”赤日把袖子放下来，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从裂缝里出来之后，这些纹路就没消过，每天都在往上长，现在已经到肩膀了。”
竹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压得极低。
“他被污染了。”
林昊没接话，盯着赤日的眼睛看了三秒。
那双眼睛烧得发冷没错，可冷的底下藏着一层东西，不是疯狂，是恐惧。
赤日怕了。
两年前那个敢正面硬刚帝牙卢卡和帕路奇亚的疯子，被裂缝里那只眼睛吓破了胆。
“所以你回来找我，是因为你觉得那东西要从火山底下爬出来。”
赤日点头，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
“三神柱的封印网挡不住它，你手里的石板也挡不住，七十二小时一到，它会撕开所有屏障。”
他把碎片重新递过来，紫红色的光在两人之间跳着。
“但这个可以。时空裂缝的碎片和它同源，用同源的力量加固封印，能把七十二小时延长到至少一年。”
“代价呢？”
赤日的嘴角抽了一下。
“碎片融入封印网的同时，我身上的污染纹路会被封印吸走。”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纹路已经和我的生命力绑在一起了，抽走纹路就等于抽走我一半的命。”
雷公的尾巴从腿缝里伸出来了，歪着头看了赤日两眼，嘴巴张了张，没说出什么嘲讽的话。
水君的飘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侧，尖端朝赤日的方向微微探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炎帝的鬃毛跳了一下，火焰的温度降了两分。
林昊盯着赤日掌心那块碎片，又看了看他左臂上蠕动的黑红色纹路，牙根磨了两下。
“你图什么？”
赤日的笑彻底消了，露出底下一张灰败到极致的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活像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
“我在裂缝里看见了那些碎掉的世界，有些世界里也有宝可梦，也有训练家，也有像你这样的守护者。”
他的声音哑到了极限。
“它们全死了。”
安静。
通讯器里，竹兰的呼吸声停了一拍。
“赤日。”林昊开口了，声音不重，可每个字都砸得实实的。“碎片我收，但你得跟我去一趟联盟总部。”
赤日眉头皱了一下。
“你身上的污染纹路必须让大吾和大木博士看过，确认碎片融入封印网的方案可行之后再动手。”
林昊往前走了一步，守护者印记的金光碰到赤日掌心碎片的紫红色光芒，两种力量弹开又靠近，反复了三次，最后勉强稳住了。
“我不会让你白送命。”
赤日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攥着碎片的手微微发抖，那层灰败的脸上裂开了一道缝，露出来的东西很复杂，有苦涩，有意外，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弛。
两年了。
从被裂缝吞噬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以命换命的准备，从没想过会有人说“不会让你白送命”。
他低头看了一眼碎片，又抬头看了一眼林昊。
“你跟你爸不一样。”
林昊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爸当年也有机会找人帮忙，但他谁都不信，所有事都自己扛。”赤日把碎片收回掌心，紫红色的光暗了下去。“所以他一个人进了火山。”
通讯器里传来竹兰极轻的一声叹息。
门外的走廊里，赤日身后那两个银河队干部对视了一眼，手都搭在精灵球上，可谁也没动。
他们跟着赤日从裂缝里活着回来，跟着他穿越半个宝可梦世界来到丰缘，一路上见过太多不可能的东西，可他们从没见过赤日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服输。
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把碎片交出去的人。
阿尔宙斯睁开了眼，十二块石板的转速回到了正常，金色的瞳孔扫过赤日，又扫过他手里的碎片，最后落在林昊身上。
“走吧。”林昊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赤日一眼。
“对了，你那两个手下让他们把精灵球上的银河队标志扣了，联盟总部的人看见那玩意儿会直接开打。”
赤日嘴角抽了一下。
身后两个干部手忙脚乱地抠精灵球，指甲都快掰断了。
雷公从门口蹿出去，尾巴甩了赤日腿一下，电弧把他裤腿烫出一个洞。
“哎哟对不起啊没控制好。”
它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对不起。
水君飘带垂下来遮住了自己的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昊踏出联盟分部大门的时候，天边送神火山方向的暗红色光又浓了一分。
掌心四枚印记跳了一下，频率比五分钟前快了三拍。
而在他看不见的神奥地区上空，三道扭曲的时空裂缝同时撕开云层，裂缝里涌出的紫红色光照亮了天冠山的山顶，帝牙卢卡和帕路奇亚的怒吼穿透了半个大陆，两尊时空之神的瞳孔里，同时倒映出一个正从裂缝深处缓缓伸出的黑色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