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還沒刷完，天幕的畫面就切了。
送神火山頂部那道黑紅色光柱沖上雲霄的畫面被定格了三秒，緊接著鏡頭一轉，一架聯盟運輸機正從關都方向全速逼近豐緣海岸線，機艙門敞著，風灌進來把里面所有人的衣角吹成旗子。
大木博士站在艙門口，白大褂被風刮得啪啪響，頭發亂成雞窩，可他一只手死死攥著艙壁把手，另一只手里捏著一台改裝過的寶可夢圖鑒，屏幕上跳著送神火山的實時能量監測數據。
他身後擠著十二個訓練家，關都的、城都的，年紀最小的十六歲，年紀最大的快六十了，每個人腰間都掛著至少五顆精靈球。
“大木博士，還有多久到？”
一個關都的年輕訓練家扒著艙壁往外看，豐緣的海岸線已經能看見了，天邊那道黑紅色的光柱把半邊天都染髒了。
大木博士把圖鑒塞進口袋，回頭掃了一眼所有人，臉上那層常年帶著的憨厚笑意收了。
“十五分鐘。”
他的聲音被風撕得有點碎，可每個字都穩得很。
“落地之後不用等命令，直接按編組散開，道館館主負責外圍封鎖，精英訓練家配合天王組清剿銀河隊殘部。”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艙門外那道越來越近的黑紅光柱上。
“火山的事不用你們管，那邊有人扛著。”
天幕把這段畫面推到了全世界。
豐緣的寶可夢中心里，擠滿了撤離的市民，所有人都仰著頭看大屏幕，嘴巴張著，一句話說不出來。
彈幕先炸了。
“大木博士親自來了？？？”
“關都城都的訓練家全來了啊這是”
“臥槽那個背著弓箭的老頭是不是城都的柳伯？他不是退休了嗎？”
“我哭了，真的全來了”
運輸機轟隆隆地掠過水靜市上空，機腹投下一片陰影，緊跟著第二架、第三架從雲層里鑽出來，聯盟的標志在陽光下反著光。
林昊站在聯盟分部的天台上，風把他的頭發吹得倒貼在額頭，抬頭看著那三架運輸機從頭頂掠過，掌心四枚印記跳了一下。
通訊器響了。
大木博士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背景噪音大得嚇人，可那股子一輩子搞研究練出來的沉穩勁兒一絲沒減。
“小子，我來了。”
林昊的鼻子酸了一下，他狠狠吸了口氣，把那股酸勁壓回去。
“老頭子，你不在實驗室待著跑這兒干嘛，你又打不了架。”
大木博士在通訊器那頭笑了，笑聲被風攪得斷斷續續。
“打架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來給你們擦屁股。送神火山的地質數據只有我和你爸研究過，你拿著石板沖進去不知道往哪兒走怎麼行？”
林昊攥通訊器的手指緊了一下。
竹蘭站在他身後三步，灰色眼楮看著天幕上正在切換的畫面，嘴唇抿了一下。
天幕又換了。
畫面切到了豐緣的水靜市碼頭，一艘快艇劈開海面全速沖過來，船頭站著一個扎馬尾的姑娘，藍色夾克被海風吹得鼓起來，波加曼趴在她肩膀上，兩只小眼楮瞪得溜圓。
小光。
她明明已經被林昊派去聯盟分部傳話了，任務做完了，可以走了，沒人要求她留下來。
她不走。
快艇靠岸的時候，小光一腳跳上碼頭，運動鞋踩在濕漉漉的石板上滑了一下，膝蓋磕在地上嗑出一道血痕，她齜牙吸了口涼氣，爬起來拍拍褲子就往聯盟分部跑。
波加曼在她肩膀上嘰嘰喳喳叫著，小翅膀扇得跟風扇似的。
“小光？”林昊從天台往下看，眉頭擰了一下。“你怎麼回來了？”
小光仰頭沖他喊，聲音被海風吹散了一半，但那股子 勁兒一個字沒丟。
“大吾師父說了，火山核心的地脈共振需要外圍同步校準，巨金怪的超能力精度最高！”
她的膝蓋還在流血，褲腿上洇出一片深色，可她站在碼頭上的樣子穩得像根樁子。
“我做不了試煉，但我能做校準！誰都別想把我趕走！”
波加曼在她肩膀上猛點頭，圓滾滾的身子差點從肩膀上滾下去。
天幕彈幕又炸了。
“小光姐別哭啊我先哭了”
“波加曼好拼”
“這小姑娘之前被雷吉斯奇魯扇飛了還敢來，硬啊”
“破防了破防了”
雷公蹲在天台邊緣，脖子伸得老長往下看小光，電弧跳了兩下，嘴巴張了又閉。
“這小丫頭還挺軸。”
它悶悶地嘟囔了一句，尾巴晃了晃，晃的幅度比平時慢，耳朵也耷拉著。
水君飄帶輕輕踫了踫雷公的後背，沒接話，可飄帶尖端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像是在笑。
炎帝從天台另一頭走過來，鬃毛上的火焰跳了跳，瞳孔對著送神火山的方向一直沒挪開過。
它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走到林昊身邊，腦袋低下來，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
沒說話。
林昊伸手拍了拍它額頭上那塊最硬的骨甲，掌心的溫度和炎帝鬃毛根部的溫度撞在一起，暖得有點燙。
竹蘭走到天台邊緣，探測儀的屏幕上跳著各路增援部隊的實時坐標，光點一個接一個亮起來，從關都到城都到豐緣本土，像一張正在合攏的網。
“大吾的清剿組已經到位，北線三個據點同時動手，銀河隊殘部的通訊被切斷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林昊听得見。
“渡帶著關都天王組半小時前已經抵達天冠山，帝牙盧卡和帕路奇亞的壓力減輕了四成。”
她合上探測儀，灰色眼楮轉向林昊。
“外面的事，能做的都做了。”
林昊低頭看著掌心，四枚印記排成陣列，金色的光穩穩地跳著，和四十公里外那座火山的脈沖同步。
赤日站在天台角落的陰影里，灰藍色制服上摳掉標志的三個洞在風里一張一合，他左臂上的黑紅色紋路又往上爬了半寸，快到鎖骨了。
他看著天幕上那些從四面八方趕來的訓練家，看著彈幕里刷成瀑布的加油，看著碼頭上膝蓋流著血還在喊“誰都別想趕走我”的小姑娘。
嘴角抽了一下。
兩年前他帶著銀河隊橫掃神奧的時候，沒有人來增援，所有人都在逃跑。
現在這幫人倒是一個比一個不要命地往前沖。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塊時空碎片，紫紅色的光跳了跳，和左臂上的污染紋路同頻共振。
大木博士的運輸機降落在聯盟分部的停機坪上，艙門打開，十二個訓練家魚貫而出，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繃得緊緊的，可腳步快得像在跑。
大木博士最後一個下來，白大褂被螺旋槳的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踩上豐緣的土地，抬頭看了一眼天邊那道黑紅色光柱，深深吸了口氣。
然後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台改裝圖鑒，屏幕上的數據跳了兩下，他的手指停在一行十七年前的舊標注上。
林昊父親的筆跡。
“火山核心第三層，岩漿分流口左側，有一條0.3米寬的夾縫，可供單人通過。”
大木博士把圖鑒塞回口袋，抬起頭。
老人的眼楮紅了一圈，可聲音穩得像一塊老石頭。
天幕上，全世界的彈幕匯成了一條河。
“沖啊林昊”
“豐緣加油”
“守護者加油”
“全世界都在看著你”
林昊站在天台上，身後是三聖獸，左邊是竹蘭，右邊的陰影里站著赤日，樓下停機坪上大木博士正抬著頭看他，碼頭方向小光在狂奔。
他攥緊拳頭，掌心四枚印記的光同時跳到了最亮。
而在送神火山的最深處，那雙古老的眼楮猛地睜開，黑紅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天幕上千萬條彈幕匯成的光河，封印網上傳來一聲沉悶的斷裂聲，第六道裂縫從火山核心的底部，筆直地炸向了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