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黑色大门从扭曲的时空里凝成实体，门缝里渗出来的光比岩浆湖底那双眼睛的黑红色还要浓稠，稠到像是把整个宇宙的暗面都压缩进了一条缝里。
林昊的四枚印记在疯狂报警，金光一跳一跳的，跳得他整条手臂都在打摆子。
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缝里，有东西在发光。
不是黑红色，是金色。
和他掌心守护者印记一模一样的金色。
“阿尔宙斯，门里面那个是什么？”
阿尔宙斯十二块石板全部停转了，金色的瞳孔锁着那扇门，整个身体僵了足足两秒，然后它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林昊从没听过的颤。
“时空石板。”
林昊的脑子嗡了一下。
“第四块石板，掌管时间与空间的根源之力，比帝牙卢卡和帕路奇亚被创造出来还要早。”
阿尔宙斯的前爪在林昊肩头收紧了，爪尖刺穿衣服扎进皮肉，它自己都没察觉。
“你父亲十七年前就是为了找它才进的火山。”
林昊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赤日，右手还攥着他冰凉的手腕，左臂上的纹路抽走了大半，剩下的零星几道像蚯蚓一样缓慢蠕动。
赤日的嘴唇在动，声音碎得几乎听不到。
“门……别进……那东西在……引你进去……”
头顶，帝牙卢卡的蓝色光芒又暗了一成，庞大的钢铁之躯在黑红色光柱里挣扎得越来越弱，胸口的钻石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帕路奇亚更惨，粉红色的时空之力几乎被吸干了，翅膀耷拉着，连悬浮都勉强。
岩浆湖底那双眼睛的黑红色瞳孔弯成月牙，那个从宇宙诞生前就存在的声音又钻进了林昊的脑子。
“进来拿啊，小守护者。你父亲当年就差这一步，他退了，然后死了。”
林昊的牙咬得咯吱响，金光从指缝里往外喷。
“阿尔宙斯，时空石板能封住它吗？”
“四块石板合一，加上碎片的力量，可以重构完整的封印网。”
阿尔宙斯的声音恢复了一点沉稳，但十二块石板的光芒仍在剧烈波动。
“但时空石板在那扇门里面，门的另一侧是时空裂缝的核心区域，赤日待了两年差点死在里面的地方。”
“人能进去吗？”
“普通人进去，三秒碎。”
阿尔宙斯低头看着林昊掌心的守护者印记，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什么东西。
“守护者血脉可以抗住，但最多撑九十秒，超过九十秒，你的精神体会被裂缝撕碎，和你父亲一样。”
九十秒。
林昊松开赤日的手腕，站起来，双腿因为高温和缺氧微微打颤，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赤日的右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裤脚。
“你疯了。”
赤日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铁屑，右眼里残存的那点光死死盯着林昊。
“裂缝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你连石板在哪都找不到。”
“你在里面漂了两年都能活着出来。”
林昊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我只要九十秒。”
赤日的嘴张了又合，半张脸上的纹路跳了两下，最后攥着裤脚的手松开了。
“你爸也是这个表情。”
他的声音碎到了底。
“和你一模一样。”
岩浆湖底传来一声闷笑，笑声震得穹顶上掉下来的碎石砸进岩浆，溅起三米高的红光。
“来啊来啊，第二代守护者，门开着呢。”
林昊抬头看着那扇黑色大门，门缝里的金光忽明忽暗，像在冲他招手。
帝牙卢卡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胸口钻石上裂开了第三条纹路。
帕路奇亚的翅膀彻底垂了下来，粉红色的光只剩下一层薄膜。
没时间了。
“阿尔宙斯，帮我挡九十秒。”
“七十秒。”
阿尔宙斯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的十二块石板在裂缝核心只能维持七十秒的防护，最后二十秒你得靠自己。”
“够了。”
林昊攥紧拳头，四枚印记的金光暴涨到极限，从他的掌心蔓延到手臂，蔓延到肩膀，蔓延到全身，把他整个人裹成一尊金色的雕像。
他迈出第一步。
脚下的岩石在高温里噼啪作响。
第二步。
岩浆湖底那双眼睛的笑意更浓了，黑红色的光柱猛地收缩，把帝牙卢卡和帕路奇亚往下拽了十米。
第三步。
黑色大门近在咫尺，门缝里涌出来的力量把他的头发全吹到了脑后，衣服贴在身上，每一寸布料都在嗞嗞冒烟。
他伸出手。
指尖碰到门缝的一刻，整个火山核心的声音全消失了。
岩浆的翻涌声没了，帝牙卢卡的嘶吼没了，赤日的呼吸声没了，连那双眼睛的笑声都没了。
只剩下门缝里那股金光，温温热热地贴在他的指尖上，像一只手在牵他。
他十七年前就被抛弃在真新镇的那一天，有没有人也这样牵过他的手？
林昊推开了门。
黑暗吞没了一切。
阿尔宙斯十二块石板同时炸成光幕，裹着林昊的身体一起冲进了那扇门。
门在他身后合拢的一刻，整个火山核心震了一下，岩浆湖底那双眼睛的笑意凝固了。
黑红色的瞳孔猛地竖成一条线，从宇宙诞生前就沉睡的古老存在，头一次从那双眼睛里发出了一声和笑完全无关的声音。
是怒吼。
穹顶上，帝牙卢卡胸口钻石里最后的蓝光猛地爆了一下，帕路奇亚垂死的翅膀抽搐了一记，两尊时空之神的瞳孔里，同时映出那扇已经关闭的黑色大门。
赤日瘫在滚烫的岩石上，右眼里那点残光盯着门消失的位置，嘴唇翕动了很久，才挤出一句几乎没有声音的话。
“你爸当年，也推开了这扇门。”
他顿了顿，灰败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一丝活人才有的表情。
“但他没有人帮他挡那七十秒。”
火山外围，天幕上的画面在林昊推开门的一刻黑了屏，全世界几十亿人盯着漆黑的屏幕，弹幕停了整整三秒，三秒后，一条弹幕孤零零地飘过去。
“他进去了。”
然后天幕重新亮起，画面切到了门的另一侧，一片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没有声音的虚空里，一个被金色光芒包裹的身影正在坠落，十二块石板围着他旋转，每一块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而在虚空的最深处，一颗巴掌大的金色石板正在跳动，跳动的频率和林昊的心跳完全同步，像是在等他，等了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