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碎成漫天的萤火，林昊的身体在虚空里翻滚了三圈才稳住。
没有重力。
脚下踩不到任何东西，头顶看不见任何东西，四面八方全是一片浓稠的黑，黑到他伸出手都看不见自己的手指，只有掌心四枚印记的金光还在跳，跳得越来越弱，像风里快灭的烛火。
阿尔宙斯的十二块石板围着他缓缓旋转，每一块的光芒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从金色变成暗黄，从暗黄变成灰。
“七十秒，从现在开始算。”
阿尔宙斯的声音从石板的共振里传出来，带着一层林昊从没听过的沙。
“石板在这个空间里的消耗速度是外面的四十倍，我撑不了更久。”
林昊稳住身体，四枚印记的金光朝虚空里探出去，像雷达一样往外扫。
什么都扫不到。
赤日说的没错，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没有参照物，连时间流速都是碎的，他感觉自己在这片黑暗里坠了三秒，又感觉坠了三年。
“时空石板呢？”
“在虚空的最底层，我能感应到它的共振频率，但距离正在变化。”
阿尔宙斯的前爪收紧了，爪尖上的光几乎灭了。
“它在躲。”
林昊的牙咬紧了。
石板有意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虚空里突然炸开了一团光。
金色的，巴掌大小，和他掌心的守护者印记一模一样的光，在几百米开外跳了一下，又灭了。
下一秒，同样的光在另一个方向亮起来，跳了两下，又灭了。
再下一秒，左边，右边，头顶，脚底，到处都在亮，金色的光点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在虚空里四散逃窜。
“它在试探你。”
阿尔宙斯的石板又暗了一块。
“时空石板在这片裂缝里漂了一万年，它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你必须让它认你。”
“怎么认？”
“你爸当年用的是血。”
林昊没犹豫，右手食指抵上犬齿，咬破了指尖。
血珠冒出来的一刻，掌心四枚印记的金光猛地暴涨了一截，血液顺着印记的纹路流淌，金色和暗红色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子连虚空都在颤的波动。
满天逃窜的金色光点全停了。
一万年没被触碰过的时空石板，在守护者之血的召唤下，第一次犹豫了。
“四十三秒。”阿尔宙斯的声音越来越碎。
光点开始汇聚。
一颗，两颗，十颗，上百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朝林昊的方向聚拢，在他面前三米处凝成了一块巴掌大的金色石板。
石板表面刻着两条交缠的纹路，一条是帝牙卢卡胸口钻石的形状，一条是帕路奇亚翅膀的轮廓，两条纹路在石板中心汇成一个点，那个点正在跳动，频率和林昊的心跳完全同步。
可石板没有飘过来。
它悬在三米外，光芒忽明忽暗，像一只被遗弃了一万年的野猫，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三十一秒。”
阿尔宙斯的第五块石板灭了。
林昊往前迈了一步，虚空里没有立足点，他的身体往下坠了半米，四枚印记的金光死死托住他，把他钉在原地。
时空石板往后退了半步。
“别跑。”
林昊的声音在虚空里传出去，被无尽的黑暗吞了大半，可那股从守护者血脉里透出来的温度，比声音传得更远。
“我知道你在这儿等了很久。”
他伸出那只咬破了指尖的手，血还在往下淌，滴进虚空里就变成一颗颗金色的光珠，朝时空石板飘过去。
石板的光芒跳了一下，从忽明忽暗变成了持续的微亮。
“二十秒！”阿尔宙斯的第八块石板灭了，它的声音头一次带上了急促。
“十七年前也有个人这样对着你伸过手，对吧？”
林昊又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虚空在碎裂，守护者印记的金光从全身往外剥落，一片一片地掉进无尽的黑暗里。
“他没拿到你，是因为他身后没有人在等他回去。”
时空石板颤了一下。
帝牙卢卡和帕路奇亚的纹路同时亮了，两条光线从石板表面伸出来，朝林昊的手指探过去，试探着，犹豫着，像两根怯生生的触角。
“十二秒！我的防护快撑不住了！”
阿尔宙斯的第十一块石板灭了，只剩最后一块还在苟延残喘，暗淡的光勉强裹着林昊的身体。
虚空开始塌了。
四面八方的黑暗朝他挤压过来，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体在被一层层剥离，就像赤日说的，裂缝会把人撕碎。
林昊不管了。
他把手往前探到极限，指尖上的血滴在虚空里拉成一条金色的线，线的另一头连着时空石板。
“跟我走。”
三个字砸进虚空，砸得整片裂缝空间都震了一下。
时空石板上两条纹路的光芒猛地暴涨，帝牙卢卡的钻石纹和帕路奇亚的翅膀纹同时绽开，金色的光从石板上倾泻而出，把林昊整个人吞了进去。
他感觉到掌心一烫。
比天空石板认主时还烫十倍。
五枚印记。
守护者印记里第五个凹槽亮了，金色的光从掌心炸开，冲破虚空，冲破裂缝，冲破那扇黑色大门的封锁。
阿尔宙斯最后一块石板灭了。
同一秒，时空石板的力量裹着它们两个，像一颗子弹一样从虚空里射了出去。
火山核心。
黑色大门被从里面炸开了。
金色的光柱从门后冲出来，直直地灌进封印网最大的那条裂缝里，封印网上十一道裂缝在金光中同时合拢，合拢的速度比裂开时快了一百倍。
岩浆湖底，那双古老的眼睛猛地瞪圆。
黑红色的瞳孔里，一万年来第一次出现了属于恐惧的收缩。
赤日瘫在滚烫的岩石上，右眼里残存的那点光盯着从金光里坠落出来的身影，嘴巴张到了最大。
林昊砸在岩石上，衣服烧没了大半，全身上下被金光烫出密密麻麻的纹路，可他攥着拳的右手稳稳举在空中，掌心五枚印记同时亮着，光芒比头顶正在重组的封印网还刺眼。
帝牙卢卡胸口碎裂的钻石猛地愈合了一半。
帕路奇亚垂死的翅膀骤然展开，粉红色的时空之力从翅尖爆出来。
两尊时空之神的目光同时落在林昊掌心那枚新亮起的金色光点上，发出了一声穿透整座火山的嘶鸣。
岩浆湖底，那个声音再次钻进林昊的耳朵，这回没了戏谑，没了嘲弄，只有一层从远古深处挤出来的、浓到化不开的忌惮。
“五块石板，你比你父亲多走了一步。”
林昊撑着膝盖站起来，守护者印记的五色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岩浆湖面上，拉出三十米长。
他低头看着那双占满半个湖面的黑红色瞳孔，嘴角弯了一下。
“不止一步。”
封印网上最后一丝裂缝合拢的一刻，火山外围的天幕重新亮了，画面切到火山核心内部，全世界几十亿人看见了同一个画面，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站在岩浆湖的正上方，掌心五道光同时亮着，而那双沉睡了万年的古老眼睛，正在他脚下缓缓闭合。
弹幕停了三秒，然后一条金色的弹幕从屏幕正中央飘过去，被全世界所有天幕同步置顶。
“他手里多了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帝牙卢卡和帕路奇亚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