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绿色的影子在云层里一闪，就没了。
林昊仰着脖子，胸口两颗珠子还在往上蹦，蹦得他肋骨一抽一抽地疼。
“跑了？”
阿尔宙斯趴在他肩头，两块石板慢悠悠转了半圈。
“跑了，比上回见你跑得还快。”
小光抱着波加曼凑过来，眼睛还黏在天上，急得直跺脚。
“它跑什么呀！上次它明明还在林昊头顶转圈圈的！”
“社恐呗。”
林昊揉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嘴上还不肯闲着。
“人一多它就想钻地缝，可惜天上没地缝。”
大木博士没笑。
老人蹲在监测车旁边，图鉴屏幕上拉出一条绿色的轨迹线，从烟突山上空一路往东南拐。
他推了推眼镜，手指头在地图上戳了一下，戳得很用力。
“天空之柱，它回老窝了。”
竹兰的灰色瞳孔动了动。
她看过丰缘联盟的档案，天空之柱立在甘露市外的海上，塔身塌了一半，几百年没人上去过。
可她心里转的偏偏是另一件事。
两颗珠子已经把他的经脉读数搅成了一团乱麻，第三颗再塞进去，他扛得住？
这句话在她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我去调直升机。”
直升机贴着海面飞了四十分钟。
天空之柱从海平线上冒出来的时候，机舱里谁都没吭声。
灰白色的塔身断了一截，断口戳进云层，塔外裹着一圈翡翠色的气流，转得比台风眼还急，海面被卷出一个几百米宽的大漩涡。
驾驶员的手在操纵杆上直哆嗦。
“竹兰小姐，再往前仪表就全乱了！”
“悬停。”
林昊拉开舱门，海风灌进来，吹得他烧焦的衣角哗哗响。
雷公从舱尾挤过来，电弧噼啪炸了一圈，脑袋差点撞上舱顶。
“我先上！我先上！那风圈我一爪子就给它撕了！”
水君的飘带卷住它的尾巴，往回一拽，眼皮都懒得抬。
“你上次撕风圈，把自己吹进了海里。”
“那是意外！意外！”
林昊没管它俩，掌心对着那圈气流摊开。
五枚印记亮了，胸口的碧蓝和赤红一起往外冒。
气流猛地翻了个面。
一股横风从漩涡中心扫过来，直升机整个往左甩出十几米，机舱里的东西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小光尖叫着抱住座椅，波加曼直接糊在了她脸上。
林昊的手背被风刮开三道细口子，血珠还没冒出来就被吹干了。
“它在赶人。”
阿尔宙斯的金色瞳孔眯成一条缝。
“这圈风是龙之结界，烈空坐把天空珠的力量全灌进去了，外头的东西一样都进不去。”
“它自己呢？”
“窝在塔顶，抱着珠子发抖。”
大木博士扒着舱门边，眼镜被风吹歪了也顾不上扶。
老人盯着那座灰白的塔，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十七年前，那孩子的父亲也在这片海上悬停过，带回来的只有一张糊成一片的照片，照片里的塔顶上，盘着一条绿色的影子。
那小子当年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烈空坐在等人。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图鉴屏幕上恰好跳出一行新数据，他嗓子都劈了。
“有规律！结界每转九圈，东南角会薄一下，大概三秒！”
林昊回头冲他咧嘴。
“三秒够了。”
“够什么够！”
竹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扣得死紧。
“你胸口两颗珠子还在打架，进去就跟外面断联，出了事谁捞你？”
林昊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起眼看她，嬉皮笑脸收了大半。
“天幕会一直播，我要是在里头怂了，全世界都看得见。”
竹兰盯着他，嘴唇动了动。
这个人从来都这样，嘴上没个正形，心里早把路铺到了头。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了，偏过脸望向舱外。
“三秒。”
天幕亮了。
“竹兰姐松手了？？？”
“三秒穿结界，这是跳伞还是跳崖”
“烈空坐：门锁了，谁也别进”
“雷公别去，你会被吹回关都的”
关都，火箭队基地。
坂木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雪茄烧了半截，一口没抽。
陆海两颗珠子，挂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换他来拿，得填进去半个火箭队。
他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裂了条缝。
“去查天空之柱周边的海域，我要知道那小子出来的时候，还剩几口气。”
直升机上，大木博士盯着屏幕，一圈一圈数。
“七，八……九！”
林昊跳了下去。
小光的尖叫被风扯成了碎片。
坠下去的那一秒，他掌心对着海面一按，胸口的海渊珠亮成一团蓝。
海水从漩涡底下拱起来，凝成一根水柱，托着他的脚底往上冲，直撞结界东南角那块变薄的地方。
翡翠色的气流像刀片一样刮过来。
半截袖子当场没了，脸颊上又添了一道血口子。
大地珠在胸口烫了一下，赤红的热浪从他身上炸开，把迎面的风顶出一个窟窿。
他一头扎了进去。
结界在身后合拢。
风声、直升机的轰鸣、雷公的大呼小叫，一下子全没了。
塔里静得吓人。
林昊摔在一截断掉的石阶上，滚了两圈才停住，左腿的旧伤撞得一抽，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阿尔宙斯从他领口钻出来，抖了抖毛。
“还活着？”
“活着，就是有点想骂人。”
他撑着墙站起来，手掌按住的地方，墙面亮起一道金纹。
和海底古城的纹路一模一样。
金纹顺着螺旋石阶往上爬，一圈接一圈，爬进头顶的黑暗里。
塔顶的断口外漏进一线天光，天光底下盘着一团翡翠色的长影，身体绕着一颗珠子缠了好几圈，尾巴尖抖个不停。
胸口两颗珠子同时疯跳。
被缠在中间的天空珠回应了，青绿色的光从鳞片缝里漏出来，照亮了整条石阶。
林昊咧开嘴，踩上第一级台阶。
“找到你了。”
石阶在他脚下碎了一角，碎渣往下掉，好半天都没听见落地。
他爬到一半，头顶那团影子终于动了。
烈空坐盯着他看了三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整座天空之柱的风墙同时朝塔顶合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