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墙轰地合拢过来，塔里的空气被拧成了一股绳。
林昊脚底一滑，整个人朝石阶外侧甩了出去。
外侧是空的。
塔芯黑洞洞的，往下看一眼，胃里就翻个跟头。
他右手扣住墙上那道金纹，五根手指抠进石缝，指甲盖掀开了一片。
“抓住了没？”
阿尔宙斯挂在他领口，两块石板贴着他后背乱转，毛全炸开了。
“抓住了，就是手快废了。”
一道风刃从头顶削下来，擦着他的头皮过去，带走一撮头发。
林昊仰起脖子，冲塔顶扯开嗓子。
“烈空坐！我上去说两句话就走，你至于吗！”
塔顶那团翡翠色的长影缩得更紧了，尾巴尖抖得跟筛糠似的。
它一个字都没回。
回他的是塔壁。
石缝里亮起一对对眼睛，红的黄的，挨挨挤挤，顺着螺旋石阶一路亮上去。
阿尔宙斯的耳朵竖成了两根天线。
“塔里住着一窝，烈空坐一哆嗦，它们就当有人来抄家。”
“合着我成抄家的了？”
头一个钻出来的是盔甲鸟。
钢灰色的翅膀一抖，钢片刮着石阶，火星子溅了一路。
七夕青鸟跟在后头，云朵似的翅膀铺开，糊住了半面墙。
断口那头又扑下来三只暴飞龙，红色的翼膜张开，天光被遮掉了一大半。
盔甲鸟冲得最快，钢翼横着削向林昊扣墙的那只手。
林昊松了手。
人往下坠了半米，左手捞住下一级台阶的边缘，胳膊被拽得咔吧一响。
钢翼砍进墙里，石屑崩了他满脸。
“嘶，这玩意儿冲我手指头来的。”
“它们专挑你身上最脆的地方下嘴。”阿尔宙斯趴在他后颈上，两块石板挡开一片碎石。“你现在全身都脆。”
结界外头又是一声闷响。
东南角的风墙薄了一层，一道黄影裹着电弧硬生生挤进来，在塔壁上弹了两回才扒住。
“我进来了！我进来了！我就说一爪子能撕开！”
雷公四只爪子扒着墙，毛被风吹成了一根根倒竖的针，眼睛亮得像两只灯泡。
它身后，一层水膜无声地滑进结界。
水君的飘带一卷，落在林昊头顶那级台阶上，四只爪子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湿。
它垂眼看着挂在台阶边上晃荡的林昊。
在直升机上，它跟自己说好的，就当陪雷公这傻子出来遛一圈。
可这人手背上那几道血口子一冒出来，它的飘带比它的脑子先动了。
“你挂着做什么，晾衣服？”
林昊咧嘴，满嘴的石灰。
“等你们啊，再晚两秒我就成墙上的壁画了。”
盔甲鸟把钢翼从墙里拔出来，调头又扑。
雷公的眼睛唰地亮了。
“钢的！钢的好啊！导电！”
它张开嘴，十万伏特劈出去，盔甲鸟浑身钢片炸成一串噼里啪啦的烟花，翅膀一僵，打着旋往塔底掉。
“一只！下一只！谁还来！”
七夕青鸟的云翅一合，龙息喷出来，青色的火舌顺着石阶往上舔。
水君的飘带甩开。
冰冻光束贴着石阶铺过去，青火撞上冰面，嗤地灭了一截。
七夕青鸟的云翅挂了一层白霜，扑腾两下，再也飞不高了。
林昊趁这口气翻上台阶，手脚并用往上爬。
脚下的石阶塌了一角，他借着碎石往下掉的劲，又蹿上去半圈。
塔外的海面上，直升机还悬在漩涡边上。
竹兰盯着舱壁上的小屏，天幕把塔里的画面一帧一帧送过来。
她看见他的手指在流血，看见他整个人吊在半空晃。
她把探测仪扣在膝盖上，指尖敲着外壳，越敲越快。
嘴上说三秒，心里早把三秒掰成了三百段。
“竹兰小姐，你的手。”
小光怯生生地拽了拽她的袖子。
竹兰低头，探测仪的外壳被她捏出了一道裂纹。
“没事，信号太差。”
大木博士没拆穿她，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盯着屏幕里那个瘦长的影子，嘴里念叨个没完。
“臭小子，跟你爸一个德行，往上爬从来不看脚底下。”
天幕的弹幕刷成了瀑布。
“雷公你终于干了件人事”
“水君：我只是路过（飘带比谁都快）”
“上面三只暴飞龙，这怎么打”
“林昊的手：我还年轻”
三只暴飞龙一起俯冲下来。
翼膜扇起的风和结界的风墙搅在一起，整座塔都在晃，螺旋石阶一截接一截往下塌。
“它们要用龙之俯冲撞断石阶！”阿尔宙斯的石板转成了两团金光。“石阶一断，咱们全得掉下去！”
“水君！冰！”
“冰从哪来，你吐口水给我？”
林昊一把按住胸口。
海渊珠亮了。
塔外漩涡里的海水被扯起来，顺着塔身的裂缝灌进来，化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劈头盖脸罩住了三只暴飞龙。
水君的紫色瞳孔一亮，飘带抽了出去。
“够了。”
冰冻光束扫过水雾，水雾冻成了一张冰网。
三只暴飞龙一头撞进去，翼膜上挂满冰碴，扑棱着往下栽。
雷公在后头急得直蹦。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打！”
“电它们身上的冰！”
雷公一嗓子嚎出来，雷电顺着冰网一路炸开。
三只暴飞龙浑身一麻，叽里咕噜滚到下面的平台上，抖着翅膀，再也不敢抬头。
石阶又断了。
林昊脚下一空。
他想都没想，掌心一翻，大地珠的赤红色光芒从胸口炸开。
滚烫的热浪往下一冲，塔芯里的冷空气被烧得往上翻，一股热风托住他的后背，硬把他往塔顶送了二十米。
时空印记的蓝粉色光芒在眼底一闪，迎面劈来的风刃慢得像在水里游。
他侧身，风刃擦着耳朵过去。
雷公和水君踩着热风追上来，一左一右护在他两边。
“兄弟们，这把稳了。”
林昊喘着粗气，把这句话撂在风里。
水君斜了他一眼。
“你每回这么说，下一秒都要出事。”
塔顶近在眼前。
断口漏进来的天光底下，烈空坐盘成一团，翡翠色的鳞片一片挨一片竖着，抖得比刚才还凶。
林昊爬上最高处那截台阶，离它只剩三米。
他这才看清，烈空坐的眼睛一直盯着怀里那颗珠子，眼神里全是怕。
阿尔宙斯的两块石板停住了，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它怕的东西，在珠子里头。”
青绿色的天空珠深处，一缕黑红色的光扭了一下，一双眼睛对着林昊慢慢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