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的族徽？”
林昊脸上的笑僵在半路，收也收不回去。
他盯着那枚银扣，又抬头盯竹兰，嗓子发紧。
“我爸的表上挂着你家的扣子，啥情况，咱俩打小订过娃娃亲？”
竹兰没接他的贫嘴。
她拇指按着银扣背面那道月牙纹，按得指腹都凹进去一块。
七岁那年，祖母牵她进祠堂，指着供桌上一块蒙着布的东西，只交代了一句。
有朝一日，会有人拿着族徽来取。
她问是谁。
祖母摇头，叫她记牢就行。
她记了二十年，记到快当成一句老话了，偏偏这扣子挂在他爸的表链上。
“祠堂里供着一样东西。”
竹兰把怀表塞回他手心，指尖凉得吓人。
“蒙着布，族里谁都碰不得，我也只见过那块布。”
林昊胸口的三色环跟着亮了一圈。
“石板？”
“回神奥，我带你去掀。”
竹兰偏开脸，灰色瞳孔里那点慌乱还没散干净，耳根却红了。
阿尔宙斯从他肩头爬起来，两块石板转得飞快。
“第六块要真在那儿，你妈当年就去过神奥。”
“那还等啥。”
林昊把怀表往口袋里一揣，转身就往直升机走。
脚底下的塔晃了一下。
雷公耳朵唰地竖起来，鼻子拱来拱去。
“啥味儿？好冲！一股烧胶皮的味儿！”
水君低头看向塔底，紫色瞳孔一缩。
刚被林昊抹平的海面，咕嘟咕嘟冒起了白泡。
林昊心口的海渊珠猛地一抽。
像有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揪着他和整片海之间的线，往另一头拽。
“有人在跟我抢海。”
他咬着牙，伸手往下一按。
海面平了一半。
另一半翻着浪，朝甘露市的方向卷过去。
大木博士扒着舱门冲出来，图鉴屏幕红成一片，老人嗓子都劈了。
“烟突山！你刚合上的缝，又裂开了！”
“岩浆往山外淌，釜炎镇离那儿就十公里！”
小光抱着波加曼，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釜炎镇有个卖温泉蛋的奶奶，上礼拜还送了我两个！”
天幕亮了。
画面一劈两半。
左边是烟突山顶，一个披红斗篷的男人站在裂缝边上，眼镜片反着岩浆的光，手里托着一颗暗红的珠子。
右边是海上，一艘蓝色潜艇破浪浮起，甲板上站着个络腮胡大汉，光着膀子，举着一颗幽蓝的珠子哈哈大笑。
“火岩队，赤焰松。”
竹兰认出了人，牙关咬紧了。
“另一个是水舰队的水梧桐，这两个疯子斗了十年，今天居然一起动手。”
赤焰松推了推眼镜，冲镜头微微点头，客气得像在开学术报告会。
“守护者，多谢你。”
“送神火山脚下的古庙里供着两颗仿珠，几千年都是死石头。”
“你在烟突山拿起大地珠，它就醒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颗暗红的珠子，嘴角一点点往上翘。
十二年。
他翻遍了古籍，挖过三座火山，烧掉半个火岩队，换来的只有一摞失败报告。
那小子拎着一颗真珠子在天幕上晃了一圈，他守了十二年的仿珠，当晚就烫得握不住。
赤焰松心口发酸，又发热。
这份力量来得太轻了，轻得他想骂人。
“人类需要更多的陆地。”
“你守着三颗珠子什么都不做，那我来做。”
水梧桐把蓝珠往天上一举，海浪跟着他的胳膊拱起二十米高。
“少废话，赤焰松！陆地有个屁用！”
“海才是一切生命的家！今天老子就让海水漫过丰缘！”
他眯眼瞅着天幕里那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心里像被鱼钩勾了一下。
他在海上漂了三十年，跟海说的话比跟人还多，海从来没搭理过他一回。
这毛头小子一抬手，整片海就趴下了。
凭什么。
水梧桐把这口气全灌进珠子里，浪头又涨了五米。
雷公急得原地乱蹦，电弧炸成一圈。
“我去劈了那个大胡子！一道雷，保准劈成烤鱼！”
“他手里那颗珠子连着海。”
阿尔宙斯的尾巴尖绷直了，金色瞳孔死死盯着天幕。
“你劈他，这片海先炸。”
林昊两只手同时往下按。
左手按海，右手按地。
三色环在胸口疯转，碧蓝和赤红一起往外冲，撞上仿珠的力量，撞得他两条胳膊直哆嗦。
仿珠只有真珠三成的劲。
可它们占着主场。
赤焰松就站在烟突山的岩浆口上，水梧桐的潜艇泡在海中央，他隔着几十公里，手伸得再长也够不着根。
鼻血又下来了。
竹兰一把扶住他后背，掌心被三色光烫得通红，她咬着牙没松。
这人刚把天空之心接进胸口，经脉还没长好，现在又被两头一起扯。
她恨那两个疯子，更恨自己手里只剩一台碎了屏的探测仪。
“分开打。”
她嗓子在抖，话却说得又快又准。
“你守海，我带人去烟突山。”
“你去送死？”
林昊扭头瞪她，满嘴血沫子。
“姓赤的站在火山口上，你过去他一跺脚，你连人带直升机全掉进去！”
“那你说怎么办！”
竹兰头一回冲他吼出来，眼圈红了一片。
天幕的弹幕炸成一锅粥。
“火岩队水舰队联手了？？？”
“仿珠也能用？离谱”
“釜炎镇的快跑啊！！”
“竹兰姐吼人了，这是真急了”
“林昊鼻血又来了，求求别硬扛”
常磐机场，贵宾室。
坂木捏着登机牌，盯着大屏一动不动。
手下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赔笑。
“老板，这俩脑子坏了吧，跟守护者对着干？”
“他们精着呢。”
坂木冷笑一声，后脖颈却发凉。
那小子刚被三颗珠子掏空身子，一个人顶两头，赤焰松挑的时候刚刚好。
换他坂木，也挑今天动手。
“飞机提前，现在就走。”
烟突山的岩浆冲出了山腰。
海上的浪墙推到了甘露市外五公里。
林昊夹在中间，两条胳膊抖得快要断开。
烈空坐从云里垂下脑袋，青绿色的眼睛里全是急，爪子伸出来又缩回去。
“我去吹灭火山。”
“你一走，天上的缝还得开。”
阿尔宙斯一句话，把它钉在了原地。
赤焰松忽然停了手。
岩浆悬在半山腰，红光一跳一跳。
“守护者，你就没想过，古庙的位置，我是从谁嘴里听来的？”
林昊心口一凉，三色环猛地一缩。
阿尔宙斯的毛一根根炸开。
赤焰松托着红珠抬起头，珠子深处，一双黑红色的眼睛冲着镜头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