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一把扣住那只手腕。
冰得吓人，皮包着骨头，三枚印记在他掌心底下一跳一跳。
“抓住了！出来，我拉你出来！”
他往后一拽，门缝里跌出一个女人。
探险服烂了半边，鬓角白了一绺，整个人轻得像一捆晒干的海草。
水梧桐缩在楼梯口，大气都不敢出。
人是他关的，三个月里饭都让手下从门缝往里塞。
这会儿瞅着守护者的脸色，他后脖颈一阵阵发凉，恨不得把自己塞回潜艇里。
女人抬起头，盯着林昊看了好几秒，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眼睛像他，嘴也像。”
林昊喉咙一下子堵住了。
“你认识我爸？我妈呢？我妈在哪？”
女人把那块缺角的金色石板塞进他怀里，手指抖个不停。
“缺的那一角，嵌在丰缘联盟杯的奖杯底座里。”
“你妈说，让你自己去赢回来。”
话一落，她脑袋一歪，栽进了他怀里。
“喂！醒醒！你话才说一半啊！”
阿尔宙斯从他领口钻出来，爪子按上女人的额头，金瞳眯成一条缝。
“透支了，三枚印记吊着一口气，就等着把石板交到你手上。”
“死不了，睡几天就好。”
林昊抱着她，胸口的怀表跳得比心还急。
他低头瞅了眼石板，缺口参差，像被人硬生生掰掉的。
“合着我还得去打比赛？我爸妈这是给我留作业呢？”
彩幽市的天，被礼花炸成了一锅彩色的粥。
联盟杯主场馆坐了八万人，看台上的加油牌挤得像鱼鳞。
大木博士扒着贵宾席的栏杆，图鉴怼着场地正中的玻璃展柜，胡子直抖。
“就是它！底座那枚金片，读数跟你手里那块对上了！”
展柜里立着一座银杯，杯底嵌着一枚指甲盖大的金片，灯光一扫，闪了一下。
林昊胸口的石板跟着烫了一下。
竹兰坐在他旁边，右手缠着一圈白纱布。
她看他第三回伸手去摸胸口，终于忍不住，把他那只手按回膝盖上。
“坐好，你一摸，探测仪就叫。”
嘴上嫌弃，她的手搁在他手背上，半天都没挪开。
甘露市医院里那个女人睡了三天。
这傻子也三天没合眼，夜里蹲在病房门口啃面包，啃一口，抬头看一眼。
她全看在眼里，心口一阵阵发酸，偏偏一句劝的话都说不出口。
主持人举着话筒冲上台，嗓门震得顶棚嗡嗡响。
“欢迎来到第四十七届丰缘联盟杯！”
“本届参赛选手三百二十人，预选赛整整打了两周！”
大屏幕亮了，一张张脸轮番往外跳。
“满充！沙奈朵一记精神强念，预选赛拆了三块场地！”
“风露！暴飞龙十连胜，一只都没换过！”
看台炸了，尖叫一浪高过一浪。
画面又一跳，小茂那张脸冒了出来，头发梳得比平时还翘。
“来自关都的小茂！快龙一路碾进决赛圈！”
林昊乐了，扭头冲竹兰挤眼睛。
“这小子追我追到丰缘来了，啧，痴情。”
选手通道口，小茂脖子梗得笔直。
预选赛十一场，快龙的翅膀挂了三回彩，他一场一场熬上来的。
那家伙呢？
一张特邀函，预选赛的门都没摸过，直接坐进了贵宾席。
他把精灵球捏得咯吱响，眼眶却有点烫。
追了十年的背影，还是隔着那么远。
“少嘚瑟，这回我非赢你不可。”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笑容僵了半截。
“另外，本届联盟特邀一位选手，直通决赛圈。”
“来自真新镇，林昊！”
看台安静了半秒，东看台的嘘声轰地炸开。
“凭啥啊！我们打了两周，他坐着就进了？”
“走后门的吧！”
风露抱着胳膊坐在选手席上，冷笑挂在嘴角。
她十二岁就在流星瀑布底下练飞行系，摔断过两根肋骨，才挣来这张门票。
在天幕上晃两圈就能拿特邀？
她半点都不服。
天幕弹幕跟着刷了起来。
“特邀直通，联盟你是懂流量的”
“嘘声好大，林昊扛得住吗”
“风露姐眼神能杀人了”
阿尔宙斯趴在林昊肩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他们嘘你。”
“嘘就嘘呗，嗓子长在人家身上。”
林昊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瓜子壳，抬头往天上瞄了一眼。
场馆顶棚开着口，一大片云正好飘到正上方。
云层里探出半个翡翠色的脑袋，青绿色的眼睛往下一扫，又飞快缩了回去。
“社恐龙，出来露个脸，有人说我走后门。”
云层抖了两抖。
一条几百米长的影子从云里垂下来，盘着场馆顶棚绕了一圈，整座体育场暗了一半。
八万人的嘘声，一下子掐断了。
东看台带头喊“走后门”的胖子张着嘴，手里的加油牌啪嗒掉在地上。
风露抱着胳膊的手松开了。
暴飞龙是她的命，她太清楚龙的脾气，越强的龙越瞧不上人。
那条天空之龙盘在头顶，脑袋却一直偏向贵宾席，像只怕被主人丢下的大狗。
她嗓子眼发干，后背一层一层冒冷汗。
弹幕炸成了瀑布。
“？？？后门是天上开的”
“嘘的那位兄弟，脸疼吗”
“烈空坐：谁欺负我家的”
“联盟：这特邀，给少了”
雷公从林昊脚边蹿起来，电弧噼里啪啦往外冒。
“我也要报名！我也要上场！一道雷一个，全劈趴下！”
水君飘带一卷，捂住了它的嘴。
“你上场，裁判先被你劈晕。”
竹兰低头笑，笑完又抬眼看他。
这人站在八万人中间，衣服是她临时买的，袖子长了一截，看着像偷穿大人衣裳的孩子。
偏偏头顶盘着一整片天。
她把纱布底下发烫的手指蜷了蜷，心跳乱了好几拍。
对面贵宾包厢，坂木把墨镜推上额头，盯着顶棚那条龙看了很久。
手下凑过来，小心翼翼赔笑。
“老板，咱这特邀函，真要用？”
坂木掸了掸西装上的烟灰，嘴角一点点咧开。
常磐道馆馆主的身份，联盟发的特邀，他十年都懒得拆一封。
这一回，他亲手签了字。
“那小子要的东西摆在展柜里，我总得坐到他对面，看看他拿什么来拿。”
主持人激动得话筒都在抖。
“下面公布决赛圈首轮对阵！”
大屏幕上的名字哗哗翻滚，八万人跟着屏住了气。
林昊揉着肩膀上的阿尔宙斯，笑嘻嘻冲小茂的方向比了个手势。
名字停了。
他手上的动作停在半空，大屏上，他首轮对手的位置跳出两个字，坂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