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的手停在半空，好半天才放下来。
“坂木？”
他扭头冲竹兰挑眉，嘴角歪到了耳根。
“丰缘这抽签机，火箭队赞助的吧？”
竹兰笑不出来，缠着纱布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
常磐道馆馆主，十年在正式赛场露一回面都难，偏偏挑在这一届，偏偏坐到他对面。
她心口发紧，嘴上只丢下一句。
“他的精灵球，你一颗都还没见过。”
阿尔宙斯趴在林昊肩头，鼻子抽了抽，尾巴尖甩了一下。
“对面包厢那股味儿，冲得很。”
看台还在嗡嗡地议论，选手席上有个人先站了起来。
风露。
她几步跨下台阶，一把夺过主持人的话筒，短发被场馆里的风吹得往后翻。
“首轮两个外人互掐，丰缘的选手坐在台下看戏？”
八万人静了一拍，跟着炸开一片叫好。
风露盯着贵宾席上那个袖子长一截的年轻人，后槽牙咬得发酸。
烈空坐是吓人，可龙是龙，人是人。
她在流星瀑布底下摔断两根肋骨那年，这人还在真新镇玩泥巴呢。
“联盟章程第十三条，特邀选手首战之前，本地种子能发起一场守关赛。”
“我申请，赢了我，再去碰你那位关都老乡。”
主持人翻着章程，额头直冒汗，扭头去看评审席。
评审席也在扭头，扭向对面那间贵宾包厢。
坂木靠在沙发上，指尖敲了两下扶手，冲话筒那头抬了抬下巴。
“让她先上。”
手下愣住了，凑过来小声嘀咕。
“老板，这等于白送他一场热身啊。”
坂木把墨镜往下拉了半寸，眼底那点笑意冷冰冰的。
那小子在天幕上靠神兽唬人，唬得满世界都信了。
可上了联盟的场子，一对一换招，看的是脑子。
他想瞧瞧这脑子值几斤几两，正好有人替他去试。
林昊翻过栏杆跳进场地，拍掉裤腿上的灰。
“行啊，打完你打他，买一送一，联盟还挺会搞促销。”
雷公从他脚边蹿出来，电弧炸了一圈。
“我上！我上！你答应过我的！”
林昊揉了揉它竖成针的毛，笑得没心没肺。
“去吧，别把裁判劈了。”
裁判举旗。
“守关赛，二对二，开始！”
风露抛出精灵球。
盔甲鸟破球而出，钢片翅膀一抖，刮得场地上火星乱溅。
“钢的！又是钢的！”
雷公乐得直蹦，张嘴就要放电。
“盔甲鸟，守住。”
一层绿光罩下来，十万伏特砸在光罩上，噼里啪啦散成一地火花。
雷公傻了眼，爪子刨着地，急得原地转圈。
“它耍赖！它缩起来了！”
看台上有人笑出了声。
风露嘴角挑了一下。
守住接撒菱，这套她磨了三年，专治急性子。
等这只话痨把力气耗干，场上铺满钢钉，后头换谁上来都得扎一脚。
“撒菱。”
“雷公，充电。”
林昊两只手插在兜里，连嗓门都懒得抬。
雷公愣了愣，到底还是乖乖蹲下，浑身电弧往回收，收成一颗刺眼的光球。
钢钉撒了半场。
风露张嘴，第二个守住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见林昊在数数，嘴唇一动一动，数的是她的出招间隔。
守住连着用，十回里成个三四回都算运气好。
这人在等她赌。
风露手心出了一层汗。
“盔甲鸟，钢翼！”
她换了招。
“雷公，放。”
蓄满的电光从雷公嘴里炸出去，比刚才粗了一倍，正面撞上扑过来的盔甲鸟。
钢片翅膀上爬满了蓝白色的电蛇，盔甲鸟在半空抽了两下，一头栽进撒菱堆里，翻着白眼起不来了。
“盔甲鸟，无法战斗！”
雷公尾巴翘上了天，绕着场地蹿了一圈。
“一下！就一下！你们都看见没！”
天幕的弹幕刷了起来。
“守住都被算进去了？？”
“雷公终于有正经比赛打了”
“全程插兜，嚣张死了”
风露收回盔甲鸟，指尖在精灵球上停了好几秒。
第二颗球，她握得发烫。
“暴飞龙。”
红色翼膜铺开，一声长啸，半座场馆的气流都被卷了起来。
东看台的尖叫重新冒了头。
这才是风露，十连胜一只都没换过的风露。
“龙之舞！”
暴飞龙绕场一圈，翼膜上的光一层叠一层。
“再来！”
又是一圈。
雷公急了，往前直凑。
“我来我来！趁它跳舞我电它！”
林昊一把按住它的脑袋，冲身后招了招手。
“回来歇着，换人。”
雷公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下去，嘴撅得能挂油瓶。
水君从贵宾席上一跃而下，四只爪子落在撒菱旁边，一根钉子都没碰到。
它垂眼瞅着满地钢钉，飘带往上提了半寸。
“脏。”
风露心口一跳。
水系会冰，可暴飞龙叠了两层舞，速度早甩出去一截，抢先一口就够。
这一记下去，对面再硬也得掉半条命。
她赌这人舍不得硬吃。
“龙之俯冲！”
暴飞龙从顶棚扎下来，整条身子裹着青光，撞得场地中央的地砖一圈圈龟裂。
烟尘散开，水君还站着。
四只爪子往后滑出半米，飘带被风扯得猎猎响，愣是一步都没退。
它抖了抖毛上的灰，紫色瞳孔扫向林昊，满脸嫌弃。
“回头你给我洗。”
“洗，加香波。”
林昊笑嘻嘻应完，眼神往暴飞龙身上一钉。
“左翼根，那道旧疤。”
冰冻光束贴着俯冲的轨迹扫回去，一道冷光正中左翼根部。
冰花从浅浅的疤口炸开，一路爬满整片翼膜。
暴飞龙惨叫一声，翅膀一僵，从半空摔进撒菱堆，挣了两下就趴住了。
“暴飞龙，无法战斗！守关赛，林昊胜！”
全场静得能听见冰碴子往下掉。
风露站在原地，精灵球从指缝里滑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那道疤是它还是宝贝龙时，在流星瀑布底下撞石头撞出来的。
长好以后，那片鳞比别处薄一层，她瞒了所有对手七年。
这人只看了两圈龙之舞。
她两条腿发软，后背一层冷汗贴着衣服往下淌。
林昊走过去，捡起精灵球，递到她面前。
“伤是好伤，就是你飞得太拼，转弯老护着它。”
风露盯着他，嘴唇抖了一下，伸手接过球。
“你在台下看了多久？”
“你上场前，它在你身后护了三回左翼。”
天幕彻夜般亮成一片。
“看两圈就找到旧疤？？”
“风露姐球都掉了”
“这才叫冠军的脑子”
大木博士扒着栏杆，图鉴差点甩下去。
“两圈！他就看了两圈！他爸当年都没这眼力！”
竹兰靠回椅背，纱布底下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他跳下去那一下，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结果这人全程插着兜，像在自家后院遛弯。
她别过脸，嘴角怎么都抿不平。
选手通道口，小茂一拳砸在墙上，手背红了一片。
他打了十一场，才学会盯对手的出招间隔，那家伙看两眼就全看穿了。
“嘚瑟个屁，迟早轮到我。”
嘴上骂着，他眼眶却热了一圈。
贵宾包厢里，坂木的手指停在扶手上，再没敲下去。
满场人都在看神兽，他看的是那双手。
插在兜里，从头到尾，一回都没拿出来。
手下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老板，还按原计划？”
坂木起身，扣上西装扣子。
他从内兜里摸出一颗漆黑的精灵球，球壳上那串编号，火箭队十二年前就该销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