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砸下来，场馆顶棚的钢架嗡嗡直颤。
米可利手里那颗旧球自己弹开了。
一道红白相间的影子冲出来，贴着冰面绕场一圈，带起的风把雨丝全掀成了斜线。
拉帝欧斯。
它悬在米可利身前，红色的眼睛往上一抬，冲云里的烈空坐也吼了一嗓子。
八万人齐齐缩了脖子。
天幕一亮。
“它敢顶嘴？？？”
“天空之龙被怼回去了”
“米可利这张牌藏了二十年吧”
林昊仰着头，嘴张得能塞下一颗树果。
“老阿，啥情况啊，社恐龙头一回跟人吵架。”
阿尔宙斯趴在他肩头，金瞳眯成一线，尾巴尖一下一下拍他锁骨。
“烈空坐叫它让路。”
“它回了一句，主人叫它守着，它就守着。”
林昊心口一热。
主人。
二十年前把这颗球交出去的人，是他爸。
米可利指尖捻着那朵蓝玫瑰，花瓣被雨打得卷了边。
那年姓林的把球塞给他，就留了一句，替我看好它，等我儿子来要。
他当时笑那人想得太远，孩子影子都还瞧不见。
二十年里，拉帝欧斯天天傍晚趴在流星瀑布顶上往北看。
他没法跟它讲，那人进了缝里。
今天那人的儿子就站在对面，满脸雨水，笑得跟当年一个德行。
米可利喉咙发堵，抬手抹掉玫瑰上的水珠。
“小家伙，拿出真本事，它等你二十年了。”
“拉帝欧斯，龙之波动！”
青紫色的光柱从它嘴里喷出来，水君刚扬起飘带，就被撞出去十几米，后背砸上护栏。
冰面裂开一条长缝。
水君撑着爪子想站，前腿一软，又趴回冰上。
它紫色的瞳孔还盯着林昊，嘴里挤出一句。
“脏死了，你记着，三遍香波。”
“水君，无法战斗！”
林昊收回精灵球，拇指在球壳上蹭了好几下，鼻子发酸。
“三遍，一遍都少不了你的。”
雷公从他脚边蹿出去，后腿还瘸着，电弧炸得比谁都响。
“轮到我了！这回我一个打它全家！”
“你身上还挂着两道伤呢，傻狍子。”
“挂着就挂着！林昊你别换我，你敢换我我咬你！”
选手通道口，小茂的手指扣进铁栏缝里。
二比一，看着是那家伙占上风。
可这只雷公被乐天河童抽了一顿，又硬吃一记能量球，四条腿里有一条在打晃。
拉帝欧斯满血。
他啃了一年录像，从没见米可利放出过这只龙。
“完了，这把要翻车。”
他嘴上嘀咕，心里一个劲地喊，你给我撑住。
“拉帝欧斯，隐身。”
红白的影子一晃，散进了雨雾里。
场上只剩雨点砸在冰面上的噼啪响。
大木博士扒着栏杆，急得图鉴差点戳到前排人的后脑勺。
“它的羽毛会折光！肉眼看过去，就是一团空气啊！”
雷公原地转圈，鼻子拱来拱去，急得直跺脚。
“在哪在哪！你给我出来！躲猫猫算啥本事！”
一道精神强念从它背后砸下来，雷公被掀翻在地，滚了三圈。
又一道，从左边来。
雷公爬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四只爪子死死扣进冰里，硬是没趴下。
“雷公被当沙包打了”
“连影子都看不见，这还咋打”
“林昊鼻血又下来了”
风露坐在选手席上，后背的汗一层层往外冒。
她刚被这人一眼看穿了瞒了七年的旧疤，以为他那双眼睛啥都瞒不过。
现在对面连影子都没了。
她死死盯着他的嘴，发现他又在动嘴唇。
他在数。
林昊没去看半空。
他低着头，盯着脚底那片被极光束冻出来的冰。
雨停了一半，冰面亮得像一块镜子。
镜子里，雷公头顶偏左的位置，浮着一道红白色的影子。
羽毛骗得过眼睛，骗不过倒影。
林昊抬手抹掉鼻血，咧开了嘴。
“雷公，别抬头，看地。”
“地上有啥！地上就一堆冰！”
“冰里有它。”
雷公愣了一下，低头一瞅，耳朵唰地竖成两根天线。
米可利捻花的手指停住了。
二十年前，那人也是低着头，盯着场上的水洼，一句话拆穿了他的隐身。
他胸口一阵阵发烫，烫得眼眶都热了。
“拉帝欧斯，现身，流星群！”
拉帝欧斯从雨雾里撕开一道口子，仰头一啸。
天上的乌云被烧穿了好几个洞，一颗颗燃着青光的陨石往下砸，砸得整片冰场炸成了碎玻璃。
“雷公，充电，脚底下别停，电光一闪！”
雷公浑身电弧往回收，四只爪子裹着电光，贴着冰面左窜右跳。
一颗陨石擦着它耳朵落下，炸出个半人深的坑。
又一颗砸在它脚边，它被气浪掀上半空，摔下来，后腿彻底拖在了地上。
八万人一起倒吸了口凉气。
贵宾席上，竹兰站了起来，缠纱布的手死死捏住栏杆。
十年前她就是被这场流星雨打穿的，烈咬陆鲨一声都没吭就倒了。
她盯着冰场中间那团快要熄掉的电光，心疼得想冲下去。
“林昊，它撑不住了！”
林昊没回头，嗓子哑得冒血沫子。
“它撑得住，它答应过我的。”
雷公趴在碎冰里，听见这句，浑身的毛一根根竖起来。
“对！我答应过的！我撑得住！”
最后一颗陨石落地，烟尘里，拉帝欧斯喘着粗气，翅膀垂下了半截。
流星群打完，它的劲泄了。
“放！”
雷公张嘴，蓄了整整一场的电光冲出去，粗得像根柱子，正中拉帝欧斯胸口。
蓝白色的电蛇爬满它的羽毛。
它在半空晃了两晃，冲米可利低低叫了一声，栽进了碎冰里。
雷公还站着。
四条腿抖得像筛糠，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眼睛却瞪得溜圆。
裁判盯了足足五秒，旗子才落下来。
“拉帝欧斯，无法战斗！冠军赛，林昊胜！”
雷公听完这句，咧嘴一笑，扑通倒了。
林昊冲过去，一把把它捞进怀里，手都在抖。
“喂，傻狍子，醒醒。”
雷公眼皮掀开一条缝，嗓子哑得只剩气音。
“我赢了吗？我是不是赢了？”
“赢了，树果二十斤，翻倍，四十斤。”
“你说的啊。”
场馆的顶棚差点被掀飞。
“雷公撑住了！！我哭了”
“冰面找倒影，这脑子绝了”
“险胜，赢得太难了”
米可利走过来，弯腰把拉帝欧斯收回球里，贴着球壳待了好几秒。
他直起身，冲林昊伸出手。
“你爸当年三比二，你今天二比一，还剩一个位子没用。”
林昊抱着雷公，摇了摇头，鼻血糊了半张脸。
“剩下那个位子，我留给我爸。”
“我俩兄弟拼掉半条命才赢你，他当年赢得比我干净。”
米可利看着这张脸，眼角一弯，笑出了泪花。
这孩子拿了冠军，嘴里念的还是那人比他强。
那人当年赢了他，也是这么挠着头说，运气好。
他打开展柜，指甲抠着杯底，把那枚金片撬了下来，放进林昊掌心。
“这金片，是你妈从神奥带过来的。”
林昊胸口那块缺角的石板猛地一烫，自己从衣领里飘了出来。
选手通道口，小茂一屁股坐在地上，冲天花板笑出了声。
他输给这家伙那么多回，头一次输得心服口服。
竹兰从贵宾席跑下来，站到他身边，手搭上他后背，抖得厉害。
“你看看你，脸上全是血。”
“没事，冠军这俩字，我先借着用。”
林昊笑着，把金片对准石板的缺口，轻轻一按。
石板合上缺角的那一刻，背面浮出一行古字，竹兰只念出前三个字，手里的探测仪就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