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瞅见了那道金光。
胸口的石板跟着烫了一下，烫得他一缩脖子。
“老阿，你看见没？”
阿尔宙斯眯着金瞳，尾巴尖一下一下拍他锁骨。
“金片认得那颗球里的东西。”
“它急着见面呢。”
米可利停在入口，回过头，冲评审席抬了抬下巴。
“择日不如撞日，决赛挪到现在，各位老先生给个面子？”
评审席几个老头凑一块嘀咕了半分钟，主席抹了把汗，冲话筒直点头。
主持人嗓子都喊劈了。
“第四十七届联盟杯决赛，现在开打！”
八万人炸了锅。
米可利走回场地另一头，指尖捻着领口那朵蓝玫瑰。
他退役三年，这片场地一回都没踩过。
刚才这小子伸手够水珠，够了个空，脸上那副愣样，跟二十年前那人一模一样。
那年姓林的也够了个空。
接着咧嘴一笑，三比二，把他从守杯人的位子上拽了下来。
米可利心口发烫，烫得指尖发麻。
他等这一场，等了二十年。
裁判举旗，旗杆抖个不停。
“冠军赛，三对三，开始！”
“乐天河童，求雨。”
米可利抛球的手法慢悠悠的，乐天河童一落地就扭起舞，头顶的荷叶转成一圈。
顶棚口子里，乌云哗地聚拢，雨点子噼里啪啦砸下来。
雷公蹿上场，被淋得一激灵，嗓门却亮得很。
“下雨好啊！下雨我劈得更带劲！”
林昊抹了把脸上的雨，眉毛一挑。
“傻狍子，它在雨里比你快。”
话音刚落，乐天河童已经滑到雷公身后，一记水之波拍在它屁股上。
雷公被拍出去三米，原地打了个滚，毛全塌了。
“它咋这么快！脚底下抹油了吧！”
乐天河童绕着雷公转圈，转得满场全是残影。
“悠游自如！雨天速度翻倍”
“雷公被当陀螺抽了哈哈哈”
“米可利一出手就是冠军味”
小茂扒着通道铁栏，手心全是汗。
米可利的录像，他啃了整整一年。
求雨开局，乐天河童搅乱节奏，后头的队友踩着雨一路滚雪球，这套他在模拟对战里输过三回。
那家伙咋接？
他嘴上骂着嘚瑟，眼睛一眨都舍不得眨。
林昊没去追那道残影。
他仰头盯着乌云，嘴唇一动一动，在数。
“雷公，别看它，看云。”
“充电。”
雷公急得直刨地，到底还是蹲下了，电弧一圈圈往回收。
乐天河童甩来一记能量球，砸在雷公肩上，砸得它龇牙咧嘴，愣是一步都没挪。
“好疼！林昊你欠我十斤树果！”
“二十斤，再忍三秒。”
雨势小了一截，乌云边上透出一线亮光。
“打雷。”
雷公仰头一吼，蓄满的电光冲进云层，整片雨云亮成一张蓝白色的网，雷柱从天上劈下来，正中乐天河童头顶的荷叶。
它求来的雨云，正好替雷公导了电。
乐天河童僵了两秒，扑通趴进水洼。
“乐天河童，无法战斗！”
米可利收回精灵球，嘴角往上一挑，眼里全是光。
“拿我的雨，劈我的兵。”
“你爸当年也爱这么干。”
林昊愣了半拍，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鼻子一酸，嘴还是贫。
“那说明我爸有眼光，专挑好东西抄。”
米可利笑出了声，第二颗球抛了出去。
美纳斯破球而出。
彩虹色的长尾一扫，满场积水自己往它身下流，聚成一汪清得见底的水池。
林昊胸口的海洋之心跳了两下，像撞上了一堵墙，半点水都勾不过来。
雷公往前凑，被林昊一把拎住后颈皮。
“回来，你再上去就成烤串了。”
水君从他身后走出来，四只爪子踩进雨里，一滴泥都没溅上。
它盯着那汪水，飘带一寸一寸竖起来。
几百年了，它嫌过湖脏，嫌过河浑，嫌过林昊满身血。
眼前这池水干净得叫它脊背发凉。
“你那珠子，在它跟前使不上劲。”
“用啥珠子。”
林昊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它湿透的鬃毛。
“我有你。”
水君耳朵一抖，扭开脸，飘带却往他手腕上缠了半圈。
“回头洗毛，加两遍香波。”
贵宾席上，竹兰把纱布底下的手指蜷紧了。
十年前，她的烈咬陆鲨就是被这条鱼一尾巴扫出场的。
三比零，她连美纳斯的鳞都没碰着。
她盯着那人蹲在雨里给神兽揉毛，心跳乱得厉害。
这傻子，偏偏挑最难啃的骨头。
“美纳斯，冰冻光束。”
一道冷光贴着水面射过来。
“水君，镜面反射。”
水君周身亮起一层银壳，冷光撞上去，翻了一倍弹回去，正中美纳斯胸口，彩虹鳞片上结了一层白霜。
看台尖叫一片。
米可利眼睛都没眨。
“自我再生。”
美纳斯身上一亮，白霜化成水珠滑落，鳞片又亮得晃眼。
“它回血了？？？”
“这池子就是它的充电宝”
“海王本王对上水王本王，我头皮麻了”
风露坐在选手席上，后背的汗贴着衣服往下淌。
她看过米可利十几场比赛，从没见谁能逼他回血。
这人才上场两只，冠军就开始补状态了。
“美纳斯，龙卷风。”
池水卷成一根水龙，绕着水君狂转，水君四爪死死扣着地砖，被扯得一寸一寸往外滑。
林昊没急，眼睛钉着美纳斯的尾巴。
它每回出招，尾巴都先往池里点一下。
离了那汪水，它就是一条漂亮的鱼。
“水君，极光束，打地！”
彩色光柱扫过场地，满场积水咔咔结冰，那汪清池从外往里冻，冻到美纳斯尾鳍底下，冻成了一块镜子。
美纳斯的尾巴点了个空。
龙卷风散了。
米可利的手指在蓝玫瑰上停住了。
“咬碎！”
水君踩着冰面冲出去，快得只剩一道蓝影，一口咬在美纳斯颈侧。
物理招式，镜面反射弹不回来。
美纳斯晃了两晃，长尾在冰上划出一道长痕，软软地伏下去。
“美纳斯，无法战斗！”
场馆静了整整三秒，接着掀了顶。
“咬碎！冻池子接咬碎！”
“米可利被逼到最后一只了”
“这一战我要截图存二十年”
大木博士抱着图鉴，眼镜蒙了一层雾，嘴里念个没完。
“冻场子断水，他爸当年都没想出这招！”
选手通道口，小茂一拳砸在铁栏上，砸完又捂着手背直吸气。
他输过三回的套路，那家伙站着就拆了。
他眼眶发烫，扯开嗓子吼。
“林昊！你给我赢！你要是输了，我追了十年算个屁！”
林昊回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雨水糊了满脸。
米可利收回美纳斯，低头在球壳上贴了贴额头。
“辛苦了，老伙计。”
他抬起头，脸上那点笑收了回去，从腰间摘下最后一颗精灵球。
球壳是旧的，边上磨得发白，刻着一道浅浅的月牙纹。
竹兰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倒了。
那道纹，和怀表银扣上的一模一样。
林昊胸口的石板烫得他一哆嗦，阿尔宙斯的毛一根根炸开。
“小子，这颗球，你爸碰过。”
米可利把球举过头顶，嗓子有点哑。
“二十年前他赢我那天，亲手把它托付给我。”
“今天，该还给他儿子看看了。”
顶棚的云层轰地裂开，烈空坐冲着米可利手里那颗精灵球，吼出了一声林昊从没听过的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