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张着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眼前这女人，鬓角白了一绺，脸上的皮肤干得起了皮，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
探险服烂得只剩半边，露出底下缠着的绷带，绷带上全是黑褐色的血渍。
可她举着那盏油灯，手一点都没抖。
“妈。”
林昊喊出这个字，嗓子哑得冒血沫子。
女人眼泪啪嗒往下掉，油灯差点脱手。
“长这么高了。”
她抬手想摸林昊的脑袋，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妈手脏。”
林昊一把握住那只手，掌心全是茧子，指甲盖都裂了。
“不脏。”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糊了一脸。
竹兰站在他身后，眼眶也红了。
雷公在林昊肩膀上，耳朵耷拉下去，难得没吭声。
女人抹了把眼泪，把油灯塞进林昊手里。
“昊，妈没多少时间了。”
“啥？”
林昊愣住，手抖得差点把灯摔了。
“虚空吃了我二十年，我剩不了多久。”
女人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丝。
“妈留你在这儿，就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您说，我听着。”
“虚空底下，还有一层。”
“那里关着一只宝可梦，它不是被遗忘的，它是被封印的。”
“它叫混沌之王，是阿尔法和俄梅珈联手封进去的。”
阿尔宙斯毛一根根炸开。
“我封过它？我怎么不记得？”
女人看了它一眼。
“因为封印它的时候，你们俩还没分开。”
“那时候你们是一体的，封印完成之后，你们才分裂成两只。”
“分裂的代价，就是忘记封印的事。”
大木博士抱着拓片，腿一软，靠在门框上。
“所以拓片上的最后半行，说的就是它？”
“对。”
女人点点头，又咳了两声。
“拓片上说，虚空之下有混沌，混沌醒时万界灭。”
“我二十年前进虚空，就是为了确认它还在不在。”
“我确认完了，它在，还睡着。”
“可我没法出去了，虚空吃了我太多，我走不动了。”
林昊喉咙发堵，握着那只手的手指越攥越紧。
“那您为啥不早点喊我？”
“喊你干啥？送死吗？”
女人瞪了他一眼，眼泪又掉下来。
“妈就是想等你长大，等你有能力了，再来接妈。”
“现在你是四冠王了，妈可以走了。”
“您别说了！”
林昊嗓子眼里全是血腥气。
“您跟我回去，我带您出去！”
“出不去了。”
女人摇摇头，把油灯往他手里又按了按。
“昊，你听妈说完。”
“混沌之王快醒了。”
“妈这二十年，天天守在封印口，就是怕它醒。”
“可妈撑不住了，你得接妈的班。”
“它要是醒了，第一个要吞的，就是虚空。”
“虚空一塌，现世也完了。”
林昊胸口发紧，按着石板的那只手抖得厉害。
“那怎么办？”
话音刚落，脚底下那层看不见的玻璃抖了一下。
接着整片虚空都抖起来。
飘在半空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雾气被搅成一团。
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吼声很轻，可传进耳朵里，林昊的心跳漏了一拍。
雷公炸了毛，电弧噼里啪啦往外冒。
“什么东西！”
女人脸色煞白，握着林昊的手猛地收紧。
“它醒了。”
虚空最深处，雾气被撕出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里爬出一只宝可梦。
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团流动的黑雾，雾里隐约能看见眼睛、爪子、翅膀，可又看不清具体的样子。
它每挪动一下，虚空就抖一下。
那些飘着的碎石碰到它，碰到的地方就化成了烟。
克雷色利亚、玛夏多、基格尔德、酋雷姆，那些被遗忘的宝可梦齐刷刷往后退。
空洞的眼眶里，全是恐惧。
阿尔法挡在它们前头，金环亮得晃眼。
可它的四只蹄子在抖。
阿尔宙斯从林昊肩膀上跳下来，和阿尔法并排站着。
“这就是我们俩联手封印的那只？”
“应该是。”
“它看着不太好惹。”
“废话，好惹还用封印？”
混沌之王爬出裂缝，悬在半空，那团黑雾慢慢凝实，露出一张脸。
脸上只有一只眼睛，眼睛是紫色的，里头全是吞噬的欲望。
它张嘴，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封印破了。”
“我饿了。”
“很饿。”
小茂抓着快龙的球，手心全是汗。
“这他妈是啥玩意儿？”
小光抱着波皇子，躲在竹兰身后，声音发抖。
“它，它好可怕。”
大木博士翻着拓片，手抖得纸都快撕了。
“混沌之王，传说中的毁灭之兽。”
“它以世界为食，吞噬一切。”
“拓片上说，它曾经吞掉过三个世界。”
混沌之王那只紫色的眼睛转了一圈，盯住了林昊。
“守护者的血脉。”
“好香。”
“我先吃你。”
林昊胸口的石板烫得发疼，他死死按住，咧嘴笑。
“想吃我？排队去。”
“前头还有一堆想吃我的，都没得逞。”
混沌之王的眼睛眯起来。
“有意思。”
“你不怕我。”
“怕啥？你不就是只大点的宝可梦吗？”
“大点的宝可梦？”
混沌之王笑出了声，笑声震得虚空又抖了一下。
“小子，我不是宝可梦。”
“我是混沌本身。”
“我在阿尔法和俄梅珈诞生之前就存在了。”
“我吞掉过三个世界，你们这个，是第四个。”
它那只紫色的眼睛亮起来，盯着林昊，盯得他后背一阵阵发凉。
“不过我得先谢谢你。”
“谢我？”
“你把虚空里的宝可梦全叫醒了，它们的恐惧，是我最好的开胃菜。”
“等我吃饱了，我就去现世。”
“你那个世界，我闻着味儿了。”
“很香。”
林昊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你敢出去，我就敢拦你。”
“拦我？就凭你？”
混沌之王那团黑雾往前飘了一截，压迫感铺天盖地砸下来。
林昊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竹兰扶住他，她的手也在抖。
雷公趴在地上，四只爪子死死扣住脚底那层玻璃。
阿尔宙斯和阿尔法并排挡在最前头，金环亮到极致。
可它们俩都在喘气。
混沌之王笑了。
“两只创世神，在我面前，也就是两道菜。”
“我先吃虚空，再吃现世，最后吃你们。”
“这顿饭，我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