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脑子空了。
不是那种想不起来的空，是真的空，空得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林昊！”
竹兰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传进他耳朵里，像隔了一层水。
他想回头，可身体不听使唤。
胸口那块石板又烫了一下，烫得肋骨发麻。
阿尔宙斯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声音发虚。
“小子，你撑不住了。”
“意识在散，再不进虚空，你连自己是谁都会忘干净。”
林昊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堵着，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可就在这时，脚底下传来一股拉扯感。
不是往上拉，是往下拽。
拽得他整个人往虚空深处坠。
“等等——”
他话说到一半，身体已经穿过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直直往下掉。
竹兰扯开嗓子喊。
“他掉下去了！”
小茂冲到裂缝边上，趴在地上往里看，底下全是黑雾，啥都看不见。
“林昊！你他妈给我上来！”
母亲跑过来，手抓着小茂的胳膊，手抖得厉害。
“昊在哪儿？你看见他了吗？”
“看不见，全是雾。”
大木博士抱着拓片，腿软得站不住，跪在地上。
“拓片上说，混沌之王的核心是一颗心。”
“心要是还在，它就能复活。”
竹兰猛地扭头。
“那林昊现在——”
“他去找那颗心了。”
阿尔法从地上站起来，金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感知到了混沌之心的位置。”
“可他现在意识不清，找到了也未必能净化。”
小光抱着波皇子，眼泪啪嗒往下掉。
“那怎么办？”
“等。”
阿尔法盯着那道裂缝，裂缝在慢慢合拢。
“他要是找不到，或者净化不了，混沌之王早晚会复活。”
“到时候，一切重来。”
虚空深处。
林昊掉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停下来。
脚底下踩到了实地，可低头一看，地面是黑的，黑得发亮，像一面镜子。
镜子里倒映着他自己。
金色的眼睛，浑身裹着银光，头顶浮着十八块石板。
可脸是模糊的，模糊得像被水冲过。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了好一会儿。
这是谁？
话还没问出口，胸口又烫了一下。
这回不是疼，是一股拉扯感，拽着他往前走。
他抬脚，一步一步往前，脚底下那面镜子跟着他动，走到哪儿，镜子就铺到哪儿。
走了能有十几米，前头出现一团光。
光是黑色的，黑得像一团墨，墨里头飘着一颗心。
心在跳。
一下，两下，跳得很慢，可每跳一下，整片虚空都在抖。
林昊停下来，盯着那颗心。
阿尔宙斯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声音哑得厉害。
“就是它。”
“混沌之王的心。”
“你得净化它，净化完了，它就彻底死了。”
林昊张着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怎么净化？”
“用你的血脉。”
“守护者的血脉能净化一切污染。”
“可你现在血脉被创世之力吞了大半，剩下的不知道够不够。”
林昊低头看了眼手，手心全是银光，光在往外渗，渗得手指都快看不见了。
“够不够，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抬脚往前走，走到那团黑光跟前，伸手想去抓那颗心。
手刚碰到，心猛地一跳，跳得他手心一麻。
接着，心里头涌出一股黑雾，黑雾顺着他手臂往上爬。
阿尔法的声音炸开。
“别碰！那是混沌之王的怨念！”
话说晚了。
黑雾已经爬进林昊身体里，爬得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耳边开始响起声音。
不是一个声音，是无数个声音，声音叠在一块儿，像一群人在吼。
“你凭什么困住我？”
“我吞过三个宇宙，你们算什么东西？”
“我会复活的，复活那天，我要吞掉一切！”
“吞掉你，吞掉所有人，吞掉整个世界！”
林昊脑子嗡嗡响，响得他眼前发白。
可他咬着牙，手没松。
“你复活个屁。”
“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他手心一用力，银光从掌心涌出来，涌进那颗心里。
心抖了一下，跳得更快了。
黑雾也涌得更猛，涌得林昊胸口那块石板开始往外渗血。
血是银色的，滴在脚底下那面镜子上，滋一声冒出白烟。
“撑不住就松手！”
阿尔宙斯在他脑子里吼，吼得他脑仁疼。
“你现在意识不清，强行净化会把你自己也烧没了！”
林昊张着嘴，喘了两口气。
“那不净化，它就能复活？”
“能，但要很久。”
“多久？”
“一万年，或者十万年。”
“那不行。”
林昊咧嘴笑，笑得嘴角渗出血。
“我等不了那么久。”
“我得现在就弄死它。”
他手心又涌出一道银光，光直直冲进那颗心里。
心猛地一抽，黑雾炸开了，炸成无数道细丝，细丝往林昊身上缠。
缠得他手臂上的皮肤开始往回缩，缩出一道一道血口子。
竹兰那只缩掉肉的手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疼。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可手还是没松。
“林昊！”
竹兰的声音又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还活着吗？！”
“你要是还活着，就回句话！”
林昊张着嘴，想回，可喉咙里堵着，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小茂的声音也传过来了。
“你个混蛋，别死！”
“你死了我找谁打架！”
母亲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声音发颤。
“昊，妈等你。”
“你答应过妈，要带妈出去。”
林昊鼻子发酸，眼眶里涌出点湿意。
可眼泪还没掉下来，就被银光蒸干了。
他盯着手里那颗心，心还在跳，可跳得越来越慢。
黑雾也在往回缩，缩得那颗心慢慢变透明。
透明的心里头，露出一点银色的光。
光很小，小得像颗米粒。
可就是这点光，让那颗心停止了跳动。
阿尔宙斯愣住了。
“成了？”
林昊手一松，那颗心掉在地上，啪嗒碎成一地银色的粉末。
粉末飘起来，飘进虚空深处，飘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成了。”
林昊说完这话，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倒。
可还没倒到地上，胸口那块石板又烫了一下。
烫得他眼前一黑。
等再睁开眼，脚底下那面镜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光。
白得晃眼，白得他啥都看不见。
阿尔法的声音从白光里传出来。
“小子，你净化了混沌之心，可你自己也快没了。”
“你现在只剩最后一点意识。”
“这点意识，够你做一个选择。”
林昊张着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啥选择？”
“留下来当锁，守虚空。”
“或者，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