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心脏一跳，飞快扫视一圈忙碌的众人，所有人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抢救伤员和拆解机甲上，没人留意她这边。
她可以偷偷拿走！
洛水指尖微蜷，不动声色，悄悄将令牌攥进掌心藏好。
一个念头在心底升起：有这个，正好可以趁机溜出营地。
夜色像浸了水的墨，沉甸甸地压着洛蓝的营地。
风卷过来，裹着血腥的味道，把营地的灯火吹得明明灭灭。
洛水把令牌塞进机甲工具包最里层的夹袋，才拉上拉链藏好。
她垂下眼，混进正搬运受损机甲零件的后勤小队里，弯下腰，紧接着单手托起一块合金装甲板，突然脚步不紧不慢地朝后勤工坊的营门走。
身边几个后勤兵还在抱怨夜风冻手、维修零件压得肩膀疼，没人多看她一眼。
洛水她咬着牙，搬着东西，脸上挤出一副维修工的麻木神情。
营地门口，光幕垂落，蓝光在夜色里幽幽地亮着，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岗哨是个年轻士兵，正靠着门柱打哈欠，见她走近，懒洋洋地抬起手里的扫描仪：“身份牌。”
洛水把方凯的通行牌递过去，指尖在牌面上一触即离，像是被烫了一下。
光幕扫过，蓝光一颤，发出“嘀“的一声，验证通过。
岗哨挥挥手：“巡逻队的人，是不是临时要送机甲过去，你走吧！”
她点头，
正要迈步——远处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洛水！洛水的人呢？老万找她！”
洛水后背一紧，汗瞬间从脊梁上炸出来。她脚下没停，反倒快了两步，低着头，把脸埋进装甲板的阴影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啊。不知道。”
喊话的人没追上来，大约是听岔了。
她一口气走出哨卡管控范围，夜风兜头一吹，才发现后背的衣料已经湿透，贴在皮肤上，凉得发黏。
侧面石头的阴影里，突然出现一个人，正是刚刚彦牧元刚刚联系好了几人。洛蓝小队的几人都在这里等她。
身材高大的凌骁靠着一块黑黢黢的岩石，见她过来，连忙热情的拉她过来，压着嗓子问：“你真出来了？”
洛水把令牌从夹层里摸出来，冲他亮了亮：“我拿了方凯的令牌。”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虽然彦牧元现在在后勤部想办法帮我拖延善后。”
“但是现在出去不好弄。”
江舒宇从阴影里出现接话，声音淡淡的，俊美的脸上依旧平静，鼻梁上架着银丝眼镜。身上没有任何受伤，但经历战场的磋磨。眉眼间多了几丝锐气。
“方凯现在还躺在医疗舱里昏迷不醒。营里一旦清点，发现他的通行牌不在身上，全军营封锁追查洛水，就是早晚的事。”
洛水把令牌收回夹层，脸色微微发白：“所以我们的出去，得赶快！”
“走！”好久不见的赵明慧脸上多了一点伤口。
她守在最后继续补充说着“我叫夏景然帮我们在后方守着。我拿了夏景然的令牌带你混出去！”
一行人没有开前方的灯，赵明慧开了一辆军车借着月色摸黑前行。
眼下破魂机甲的下落只有几条模糊线索，指向洛蓝边界外的赤海战场。
离得不远的沙漠地界被夜风一层层掀起来，打在车壳上沙沙作响，像是暗处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窥伺。
洛水坐在后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工具包的夹层，那枚偷来的令牌隔着布料硌着她的掌心，像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车头转过一道防御军事，骤然停住。
前方路中央，立着一盏孤零零的战术灯。
灯下站着一个老人，军装笔挺，背手而立，身后跟着两名亲卫。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凌骁的脚从刹车上抬起来，低声说了句：“……是这次的总指挥官叶元帅。“
洛水心头一跳。
最高指挥官叶辉，今年已经六十多了，据说身体不好，心脏有旧疾，军部早就劝他退到后方去。可谁也没想到，这个本该在指挥室里坐着的老头儿，竟会在深夜出现在前线营地外的荒路上。
叶辉慢慢上前两步，拦在车前。
他咳嗽了一声，声音却沉得压人：“这么晚了，你们几个，是要去哪儿？“
洛水下意识往赵明慧身后缩了缩，把半张脸藏进她的影子里。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沾了沙尘的靴尖，心跳擂鼓似的，一下一下撞着耳膜。
可叶辉居然认得他们。
他先看向凌骁，目光缓了缓：“凌家小子。前两天前线运输线被断，多亏你家里的舰队连夜顶上来，救了整整一个团的补给。”
凌骁难得收敛了懒散，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叶元帅过誉了。”
叶辉又转向江舒宇说着:“小江！你父亲那批医疗物资送得及时，好几个重伤员捡回一条命。替我谢你父亲。”
江舒宇微微欠身，没有多话。
叶辉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藏在赵明慧身后的洛水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像是能看穿夜色的帷幕，定定地看了她两息，才慢慢开口：
“这么晚，你们要带着彦家的新继承人，去哪里？”
空气一静。
几个人这才从各自的遮掩里站出来，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先开口。
洛水的指尖在袖口里捏紧，指甲陷进掌心，面上却努力端着，只是头依旧低了下去。
半晌，凌骁才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元帅，我们就是……出去透透气。”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江舒宇别过脸去，赵明慧咳了一声。
叶辉盯着他们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点了点头。
“罢了。”他拄着手杖，在风里又咳了两声，“世道不太平，你们出去，小心敌人的伏击。刚打完一仗，军务忙乱，我连前方小队的消息都顾不上——也不知道叶碧和秦铮那两个孩子，前几天受的伤好点没有？”
洛水猛地抬头，愣愣地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
叶碧……叶碧老师，竟然是叶元帅的女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风噎了回去。
老人穿着洛蓝星的军装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那盏战术灯在他身后晃了晃，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走吧。别让我这个老人家操心太久。早点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