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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古代農門婆婆,帶全家去逃荒- 第68章 蝗潮再臨 粒粒歸倉-散文詩詞-17模板網
第68章 蝗潮再臨 粒粒歸倉
    清晨,天色剛泛起一絲魚肚白,一種細微卻令人不安的聲便從四面八方響起,像是無數細小的沙粒落在屋頂瓦片上。

    這聲音越來越密,漸漸連成一片。原本伏在地上、牆上、每一寸裸露表面的蝗蟲開始甦醒。

    它們抖動著黃褐色的翅膀,細長的後腿在牆面上蹬踏,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突然,一只蝗蟲猛地振翅飛起,緊接著是十只、百只、千只——轉眼間,整個谷熟鎮上空再次被一張巨大的、活動的黃褐色毯子嚴嚴實實蓋住了。

    它們貪婪地啃食著大地上一切能入口的東西——田野里殘存的、昨夜已經被啃食過,只剩下光禿禿的麥稈,被瞬間吞噬殆盡。

    道旁樹木的葉子被啃得精光,只留下光禿禿的枝椏,連粗糙的樹皮都被啃噬出斑駁的痕跡。

    荒坡上的野草、灌木叢的嫩芽,無一幸免。

    真正的蝗蟲過境,寸草不留,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荒蕪。

    又來了!守在窗邊的陳文瀚低呼一聲。只見窗外剛剛亮起的天色,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去,最後一絲天光被徹底吞噬。

    無數蝗蟲撞擊在窗板上的聲音密集得沒有間隙, 里啪啦如同冰雹砸落。這些饑腸轆轆的飛蟲瘋狂地撲向一切可食之物——昨夜幸存的一截草繩、晾在檐下的抹布、甚至門板上殘留的漆皮都成了它們啃食的對象。

    更可怕的是那震耳欲聾的嗡鳴聲。這聲音不像蜜蜂采蜜時的輕柔嗡嗡,而是百萬張粗糙的砂紙在同時摩擦,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瘋狂節奏,震得人耳膜發疼,連說話都要貼在耳邊才能听清。

    從木窗的縫隙望出去,只見漫天都是翻滾的蟲影。

    它們互相踫撞、踩踏,形成一道道令人眩暈的漩渦。有些蝗蟲試圖從灶房的煙囪鑽進來,有些則瘋狂撞擊著門板,細長的腿腳在縫隙間徒勞地抓撓。

    整個天地間只剩下這黃褐色的瘋狂舞動,和那永無止境的啃噬聲與振翅聲。

    腳店院內,昨夜清掃出來的空地轉眼又鋪滿了厚厚一層蝗蟲。它們貪婪地啃食著地面上一切,連同伴的尸體都不放過。這場景比昨日更令人窒息——仿佛整個世界都要被這些瘋狂的蟲子徹底吞沒了。

    腳店內,陳家村人天未亮前就吃過了豐盛早飯,此時早已按村長的囑咐避回了屋內。

    有了昨日的經驗,今日蝗群又起時,眾人雖然還有些面色凝重,卻不再像昨日初時那般驚慌了。

    “看來這些蟲子是跟咱們耗上了。”村長陳明青听著外面震耳欲聾的聲響,嘆了口氣。

    “無妨,正好我們商議的烘干糧食之事,可以在室內進行。”徐青青神色平靜,“外面越是混亂,我們越要穩住,把到手的糧食先處理好。”

    于是,在外面漫天蝗群的情況下,被迫待在腳店內的村民們,開始整理加工屬于自己的糧食。腳店前廳里的幾套桌椅被高高疊起,正好擋住大門和窗戶。中間已經空出一塊場地,正好將麥捆挪過來就可以脫粒。

    漢子們分成幾班,輪流揮動連枷。沉重的木槌敲擊在鋪開的麥穗上,發出“砰砰”的悶響,這聲音奇異地與外面的嗡嗡聲形成對抗。

    “鐵柱,你來我這邊,咱們比一比誰這片的麥粒脫得干淨!”徐大河招呼著佷子,試圖用比賽來調動大家的情緒。

    “好 ,二叔!”徐鐵柱應了一聲,揮動連枷的力道更足了幾分。

    趙屠戶力氣大,但不擅長這精細活,他便負責將脫完粒的麥稈抱到一旁,捆扎整齊,堆疊起來。“這都是好東西,得留著給村里牲口吃。”他一邊干活一邊念叨。

    陳癩子今天也格外賣力,汗水順著額角流下也顧不上擦。陳癩子心里門清兒,這些糧食和前幾日的那些可不同,這可不是給別人打的,打下來可是有自家一份的。

    他娘老吳氏在一旁幫著抖落麥稈,看著兒子這般模樣,那額角的汗珠子在她眼里都成了金貴的。心疼是難免的,但心底也漫上來一絲欣慰。

    她悄悄盤算著,前幾日下地,竟連她這老婆子也算了一份工錢,母子倆這幾日掙的,加起來可不少了,還有之前分的銀子,如今這兒還有糧食。這心里頭,可是多少年都沒這麼踏實過了。

    等跟著村里找到了安穩地界,落下腳,一定先給癩子說個媳婦兒,再生個孫子。想到這里,老吳氏不由得笑出聲來,連手里抖麥稈的動作也輕快了許多,整個人看著都精神了幾分。

    人手充足,大家輪番上陣,個個都不惜力氣。不過一個白日的功夫,前廳里堆積如山的麥捆就全都脫粒完成。金黃的麥粒裝滿了幾十幾個麻袋,整齊地碼放在牆角,只待天黑後蝗潮稍退,便送到倉房進行烘干。

    烘干則在通風稍好的倉房進行。這里,徐青青指揮著心細的婦人們,用磚石壘起了幾個簡易的灶塘,每個里面只燃著一根長長的細柴,火勢控制得恰到好處,只求持續的溫熱。

    高小蘭和趙小棠負責最重要的環節——焙炒麥粒。她們將白日剛脫下來、還帶著潮氣的麥粒倒入大鐵鍋中,架在灶塘上方的木架上,用木鏟不停地、緩慢地翻動。

    “小蘭,你看這粒色,是不是可以了?”趙小棠仔細看著鍋中麥粒的顏色變化,不敢有絲毫大意。

    高小蘭伸手捏起幾粒,放在指尖捻了捻,又湊近聞了聞︰“嗯,水分焙得差不多了,再翻幾下就出鍋,攤開到席子上晾著,余溫還能帶走些水汽。”

    趙小虎和高小弟今晚並沒有按約定好的去捕蝗蟲,而是和幾個個半大的孩子被安排過來幫忙。

    灶塘中,一根細柴慢慢燃燒,既不產生太大的煙氣,還可以保持火勢穩定,他們負責照看火,就是把細柴慢慢往灶下推進,確保中途不要熄滅,也要注意安全,避免火星濺出。

    “文遠哥,這柴好像不夠了,我去搬些來?”高小弟跑過來詢問。

    “去吧,一次少搬點,注意腳下,別摔著。”陳文遠一邊記錄著各鍋出料的順序和時間,一邊叮囑道。

    到了後半夜,又有一隊婦人過來接手。先前的人手就回房間去休息。

    整個加工過程雖然忙碌,卻操作有序。空氣中一直彌漫著新麥焙干後特有的焦香。

    經過一夜兩日的辛勤勞作,那十幾畝搶收回來的麥捆,終于全部脫粒烘干完畢。

    雖是上等田的麥子,但今年干旱,影響了收成,又因為提前時間搶收,麥穗還沒有到達完全飽滿的收割期,所以產量大約只有豐年的六成。最終清點下來,共得糧食約十五石。

    此時裝滿金黃麥粒的麻袋,堆疊在倉房的一角,像一座小小的金山。

    望著這實實在在的收獲,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經村里核心人員共同商議,這批糧食按照各小隊的人口數,大致平分下去,由各小隊自行妥善保管,以備南下路途中的不時之需。

    當各小隊隊長鄭重地領走分到的糧食時,陳家村每個人心里也更踏實了。

    他們從陳家村倉惶出逃時,旱災已然持續了一年多。那時,地無半分收成,水源斷絕,官府賑濟無望。

    如今行至宋州地界,又生蝗災,從北向南,肆虐大地,連谷熟鎮這連片豐茂農田的收成,都不足往年一半。

    可想而知,這世道,如今最最珍貴的就是糧食了。有糧食才有底氣,才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