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不能重茬连种,土里的病害会传给下茬,得轮作。
暖棚这片地至少得空半年,要么就换种别的。
徐青青早就想好了,这二十亩地,不能闲着,她打算种红薯。
红薯藤她空间里有,是前世的改良品种,红心的、黄心的,口感软糯香甜。
可她没有挑那些好吃的,她选了一种口感一般、但耐病、耐瘠、产量最大的。
外头的粮价还在一日日的往上窜,灾区,边军的粮食还是缺,口感什么的,以后再说,种得出,产量大,才能活命,才能救人。
朱颜育苗的活计还没忙完,这边又要育红薯苗。
眼看两块地要一起忙活,人手就不够了。
徐青青又从村里挑了十个女工出来。
都是手脚麻利、脑子灵光的,有年轻的媳妇,也有半大的姑娘。
高小兰把她们分到各组,由组长带着,手把手教。
翻地、起垄、上肥、扦插。
女工们把红薯藤剪成小段,每段留两三片叶子,插进土里,浇透水。一垄一垄,整整齐齐。
果子收完那几日,女工们都以为要闲下来了,心里正有些发慌。
谁知还没歇上两日,活计便一桩一桩派了下来,越派越多,还招了新人。
大家嘴上不说,嘴角却都翘着,手脚忙开了,心里反倒踏实了。
组长们带着新人干,嗓门比平时大了不少,可手上一点不含糊。
新来的女工们也听说了“不行就要换人”的传闻,都格外珍惜这份工,一个个学得飞快,几日就上手了。
地里渐渐绿了起来。
红薯藤一截一截地插下去,没几日便抽出新芽,嫩生生的。
旁边还有一小块地,种的是 “红皮芋”——
徐青青当初经过盱眙城时,从一个老农手里买到的。
这是她在这一世唯一见到过的薯类。
那老农说,他也是在野外发现的,挖回家引种,产量还不错。
徐青青把它当成宝贝,腾了最好的一块地单独种,每日都要去看两眼。
朱颜坡上忙得热火朝天,这边县试的日子也一天天近了。
高小兰心里开始不踏实。
她想去县城照料丈夫的起居,顺便也能顾着两个小叔子。
指望婆母?
婆母之前就是万事不管的性子,如今虽说变了,可忙的都是大事,这些细碎的活儿,还是自己来吧。
她心里盘算了好几日,这日吃晚饭时,见婆母吃的香甜,终于期期艾艾的开了口。
她放下碗,看了看文山,又看了看徐青青,轻声说:
“娘,我想跟着去县城,照料文山他们几日的起居。煮饭洗衣、收拾屋子,总要有人张罗。”
徐青青想了想,她也愿意吃小兰做的饭菜,没怎么犹豫,便点了点头:
“去吧。坡上的事,也都捋顺了,日常就先交给汤氏和大妮。”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做的饭,我们也吃惯了。”
高小兰嘴角一翘,赶紧低下头扒饭,耳朵根子却悄悄红了。
文瑜在对面眼巴巴听着,她自然也想去。
她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娘,我也想去。虽然我不能考,可我想去见识见识。”
徐青青看了她一眼,想说句什么,可看着女儿那亮晶晶的眼神,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行,去吧。”
不过剩下那两个皮猴,她可不想带了。
文石和黑蛋就像两只尾巴,徐青青走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
文石拽着她的袖子,巴巴地望着她,软乎乎地央求:“娘,我们也想去,保证不闹。”
黑蛋在旁边使劲点头,两个人都狗狗眼地盯着她。
文石又补了一句:“娘,你放我们两个在家,你放心呀?”
徐青青被问住了。
她想了想,放这两个在家,确实不放心。叹了口气:“得,一起去吧。”
文石高兴得在院子里翻了个跟头,被文远瞪了一眼,才讪讪收住。
黑蛋也笑了,嘴角弯得压不住。
家里人都知道徐青青在江阳县城买了一处小院,都想着要去看看。
动身前一日,徐青青上了朱颜坡,把两片地的事托付给汤小茹和徐大妮。
两个人一听,都有点激动,郑重地点头,连声保证不会出岔子。
从坡上下来,又去找了二哥徐大河和村长陈明青。
徐大河知道三个外甥要去县里考试,拍着胸脯说:
“小妹你放心去。你那房前屋后,我每日都去转转。
地里的活计你也不用操心,我跟大嫂说了,让她也帮着盯。出不了岔子。”
陈明青也在一旁点头:“村里的事有我。青娘,孩子们的县试是大事,你只管忙你的。”
徐青青心里一暖,道了谢。
家里的羊、两只母鸡、还有一头骡子,一并送到村里牲口圈,托给杨老汉照管。
杨老汉蹲下来,仔仔细细看了看那只大肚子的母羊,抬头冲着徐青青说:
“青娘,你家这羊,快生了,就这两日的事。”
徐青青一愣:“啊?”
她低头瞅了瞅羊肚子,又瞅了瞅杨老汉。
这……这事她可一窍不通,还一直以为羊也得怀十个月呢!
杨老汉摆摆手,笑呵呵地站起来:“得了,青娘你忙去吧。还好你送来了,放心交给我。”
徐青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谢了一回,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口,还能听见杨老汉在身后嘀咕:“这羊肚子,揣得可真不小……”
两辆骡车,载着徐青青一家人和满满当当的行李,奔赴江阳县城。
路上日头正好,春风拂面,田埂边的草已经泛了青。
他们提前了两日出门,到了县城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拐进桂花巷。
推开院门,那棵桂花树便直直地撞进眼里。
树干粗壮,枝杈虬曲,虽还没到花期,新叶却已发得满枝,绿得发亮。
一家人站在树下看了半晌,都说这树真好。
文瑜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又仰头看了看,然后双手合十,朝树拜了拜。
“拜它作甚?”文远问。
“蟾宫折桂,没听说过吗?”
文瑜回头看他,脸上带笑,“图个吉利。”
文远笑了,也上前跟着拜了拜。
屋子够住。
三兄弟住了东厢,靠窗摆着两张书案,正好温书。
黑蛋和文石住西厢。
女眷都住正房,高小兰带着秀秀一间,徐青青带着文瑜一间,分得正正好,不挤也不空。
家具上次已经配齐了,书案、书柜、床、桌椅,都是新打的,一进屋就能闻到淡淡的木香。
安顿下来后,徐青青把高小兰叫到灶房,仔细嘱咐了几句:
“这两日做些家常菜,清淡些,忌生冷油腻,饭也别做太硬。”
高小兰一一应了。
文山三兄弟关在屋里继续看书。
窗外的光透过新叶洒进来,落在书案上,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