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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古代农门婆婆,带全家去逃荒- 第696章 接见村老 学童诵诗-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696章 接见村老 学童诵诗
    赵秉忠由李晏和徐青青陪同,在牌坊底下一一接见了陈家湾的里长、村长、村老和学童们。

    方才在揭幕仪式上,他说的那些话是场面上的,一字一句都有规矩,端的是官府的体面。

    这会儿下了牌坊,说起话来便和缓了许多,眼角带着笑,像是换了个人。

    老族长陈常福被引到前头。

    见了赵知府,他放下拐杖便要跪下行礼,被赵秉忠一把扶住了。

    “老人家不必多礼。”赵秉忠扶着他的胳膊,语气温和。

    “陈家湾去岁才落了户,不过一年工夫,便整治得这般齐整。

    村中老少安居,田地开垦,作物丰产,学塾也办起来了,老人家幸苦了。”

    他看了看老族长花白的头发和拄拐杖的手,温声道:“老人家高寿?”

    陈常福欠了欠身:“回大人,七十有三。”

    赵秉忠便又笑着说了一句:“人生七十古来稀,老人家身子骨硬朗,是村里的福气”。

    陈常福连连摆手,嘴里说着“不敢不敢,都是村里大伙儿齐心”,手却激动得有些抖。

    他已是这把岁数,这辈子除了那位钦差,见过最大的官便是日日往村里跑的李县令。

    如今一州知府站在面前,还扶着他的胳膊说话,他只觉得腿肚子发软,脑子里嗡嗡的,事先准备好的几句客套话全忘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叠声的“托大人的福”“知府大人费心”。

    赵秉忠也不在意,又转向几位族老、里长和村长,一一点头致意。

    陈常寿、陈常德、陈常喜、陈明青、陈文元挨个上前见了礼。

    见着知府大人,都有些发怵,话也说不利索,满脸掩不住的激动。

    赵秉忠笑了笑,目光便转向了陈家湾的学童们。

    这些孩子穿着统一的青布衣裳,都是厚粗布的,一个个小脸黑红,一看就是乡下长大的孩子。

    可一队队站得整整齐齐,个个挺胸抬头,努力绷着小脸,偏那好奇的目光藏不住,直往他脸上瞅。

    赵秉忠笑着点了点头,目光移到右边那一队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那是一队大大小小的女娃娃,年纪从六七岁到十来岁不等,也穿着青布衫子,头发梳得光光的,扎着红头绳。

    领头的那个女娃子约莫十来岁,生得眉清目秀,站得笔直,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赵秉忠,一点也不怯。

    赵秉忠微微怔了一下。

    女娃子上学,他倒也不是头一回见,可一个村子里能凑出一整队女学童来,却是不多见的。

    他转头看了李晏一眼,李晏微微点头。

    赵秉忠没说什么,可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跟带队的胡夫子说了两句。

    胡夫子今日特意换了一件新浆洗的直裰,胡子也修剪过了,腰板挺得比平日直,可脸上发僵,嘴角发紧,额角也沁了一层薄汗。

    赵秉忠跟他说话,他躬身答话,声音竟比平日课上小了许多,一改在藏书楼里跟李晏高谈阔论的样子。

    “学生知礼守序,可见教导有方。”

    赵秉忠夸了一句,又低头看了看站在最前头那个男娃子。

    个子最矮,生得虎头虎脑的,别的孩子都绷着脸,只有他仰着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赵秉忠看,嘴角咧着,露出一排小米牙。

    赵秉忠觉得有趣,弯下腰来,伸手摸了摸牛娃子的头。

    牛娃子也不躲,被摸了头,笑得更开了。

    “你这么小就进学堂,都学什么了?”赵秉忠问。

    牛娃子挺起小胸脯,声音响亮:“回大人的话,什么都学,昨日课堂还跟夫子学了一首诗!”

    赵秉忠直起身来,笑道:“哦?背来听听。”

    牛娃子清了清嗓子,眼睛往胡夫子那边瞟了一眼。

    胡夫子紧张得嘴唇都白了,想使眼色又不敢,只微微点了点头。

    牛娃子收回目光,站得笔直,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大声背了起来。

    春来学种瓜,

    夏日看锄麻。

    秋收金黄谷,

    冬藏千万家。

    童音又脆又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在牌坊底下回荡开来。

    赵秉忠听完,微微一笑。

    这诗朴实浅白,没什么文采可言,可田家本色,句句都落在实处。

    他也不知道这是提前教好了的,还是这小娃娃自己记着这么一首,可这诗选得确实巧,应景,不卖弄。

    “背得好。”赵秉忠夸了一句,又低头看了看牛娃子,“知道这诗里说的是什么吗?”

    牛娃子仰着头答:“说的是农家四时。春天种,夏天锄,秋天收,冬天藏,好好种地才不挨饿。”

    赵秉忠点了点头,又看了胡夫子一眼:“夫子教得好。”

    胡夫子脸涨得通红,躬着身子连说“不敢不敢”,可嘴角到底没绷住,翘了起来。

    待府尊大人转身走了,他才敢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袖子底下,嘴也咧得合不拢。

    耽搁的有些久了。

    赵秉忠看了看日头,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再不走,天黑前便赶不回扬州城了。

    他最后跟学童们说了几句劝学的话,便由李晏和徐青青陪着,进了陈家湾村中,沿着主巷看了一圈。

    扬州城的繁华之地看久了,陈家湾一水儿的砖瓦房也算不得什么。

    巷子是土路,两边的院墙倒是齐整,竹篱夹着泥墙,门楼高低错落。

    有几户人家的院门敞着,能看见里头有齐齐整整的菜地,篱笆一围,鸡圈拦在墙角,几只母鸡正低头刨食。

    赵秉忠边走边看,偶尔问上几句,多少人户,多少田地,越冬打算种什么。

    李晏日日往这村里跑,自然是张口就来,答得利索。

    地里就没工夫去看了。

    再说,入了十月,庄稼早已收尽,如今地里都是光秃秃的。

    稻桩都烧了翻了,紫云英刚冒了点草芽,豆苗还没拱出土,远看便是灰蒙蒙的一片,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御赐牌坊落成,于公,是朝廷旌表的教化之功,要记入府志的。

    于私,是他赵秉忠治下出的政绩,考绩上添一笔光彩。

    他身为扬州知府,亲临主持是分内之事。

    只是一州主官,日理万机,府城那边还等着他回去坐镇,耽搁不得。

    临上马车前,赵知府拉着李晏说了几句。

    “牌坊建得好。”赵秉忠拍了拍李晏的肩膀,“陈家湾治理得也不错。你在江阳,我放心。”

    李晏躬身应下:“都是大人调度有方,下官不敢懈怠。”

    赵秉忠又看了徐青青一眼,说了句“徐大人也辛苦了”。

    徐青青拱手回了礼,没有多话。

    车帘一放,车轮便辘辘地动了。

    一行车马渐渐远了,铜锣的余音还在村口的牌坊底下绕了两圈,才慢慢散尽。

    李晏立在村口,望着那远去的车马,这才松了一口气。

    日头当空,今日管帽官服革带穿戴得齐整,后背已经洇出了一层汗,里衣黏在脊梁上,痒得很。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转过身来,正看见牌坊底下,胡夫子带着学童们要回书院去吃午饭。

    队伍排得长长的,青布衫子一溜儿排开,队伍中段,胡小荷正侧过身跟旁边一个女娃娃说话,浅碧色的衫子在青布堆里格外清爽。

    隔着人群,她对上了李晏的视线,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去,耳根却慢慢红了。

    李晏的脚,已经先一步跟了上去。

    嗯,先去老师那里换身常服罢。顺便,再去书院饭堂蹭顿午饭。

    理由想得周全,脚步便越发理直气壮起来。

    徐青青站在原地,看着连个招呼都不打、转身直愣愣跟上学童队伍的背影,愣了一瞬。

    好嘛,方才还“下官不敢懈怠”,这上官一走,懈怠得连话都懒得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