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完煎饼，在广场上逛了一圈。
海选还在进行，台上又上去一个选手，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穿着一身大红绸子衣裳，头上插了朵塑料花，手里攥着一条手帕。她扭着秧歌步上了台，开口就是一段《回娘家》：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着一个胖娃娃呀咿呀咿得儿喂...
唱得那叫一个...嗯，别开生面。调子跑到西伯利亚去了，但气势绝对足，手帕甩得跟风火轮似的。
台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评委花衬衫胖子直接笑喷了：大妈，您这是唱歌还是扭秧歌呢？
大妈不服气：俺这是艺术！俺在村里文艺汇演拿过第一！
那您回村继续拿第一吧，眼镜男摆摆手，下一个。
吴涵子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知秋姐，她说，我刚才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什么？
在别人眼里，是不是也很奇葩？
林知秋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不是奇葩，你是宝藏。
......
奇葩是让人笑的。
林知秋说，宝藏是让人哭的。你刚才让多少人哭了，你自己不知道？
吴涵子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她确实不知道。
她唱歌的时候，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根本没注意台下人的反应。
走吧，林知秋拍了拍她的肩膀，公交车要来了。
两人走向公交站，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那个穿着大红绸子衣裳、手帕甩得跟风火轮似的大妈。
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的林知秋。
知秋姐，等等我。
走快点，林知秋头也不回，车要来了。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任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身后，海选还在继续，奇葩选手层出不穷，笑声、掌声、嘘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真实的草根画卷。
而在某个角落里，有人正在议论：
刚才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来着？
吴涵子。
记住了，这名字，以后肯定能火。
我也觉得，那声音，太绝了...
还有那个大衣哥，朱之纹，也不错...
今天这是怎么了，藏龙卧虎啊...
阳光把一切都照得明亮而温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是什么都改变了。
这个寒假，就这样有了一点不一样的颜色。
不算完美，但也不算糟。
至少，比想象中好得多。
寒假最后一天，吴涵子站在院子里，看着张颜把她的行李箱从屋里拖出来。
滚滚滚，张颜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终于舍得走了？
吴涵子接过行李箱，面无表情：是你让我滚的。
我让你滚你就滚？张颜瞪她，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
...
吴涵子懒得接这自相矛盾的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过年这半个月确实没怎么动，天天除了吃就是写稿，偶尔练个歌。
原来营养不良的单薄身子骨居然有了点肉，不再那么单薄了，虽然还是纤细，但好歹看着像个正常女孩了。
天生丽质的buff也在持续发力。
皮肤白得发光，五官比刚穿越时精致了不少，包子脸更饱满了，看着就软乎乎的想捏。
整个人气质干净得像块水晶，往那儿一站，纯得能滴出水来。
可惜她灵魂里还住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对买衣服这种事完全提不起兴趣。
身上这套还是原身之前的旧衣服——米白色高领毛衣，深蓝色棉服，加绒牛仔裤。
裤脚依然短了一截，露出一截脚踝，白色球袜裹着的小脚在冷风里晃悠。
她低头看了看，心里吐槽：再长个儿，这裤子就要成九分裤了。
看啥看，张颜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赶紧走，别误了车。
吴涵子拖着箱子往院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张颜的声音：那个...生活费还够吗？
...不够打电话。
她推门出去，没回头。
…………
坐公交到学校，一路上她都在心里吐槽。
过年在家写了十万字存稿，孙若薇已经打到土木堡副本了，于谦被她提前调去整顿边防，王振那货还在南京守皇陵吃灰。朱祁镇那熊孩子被她按在御书房里天天背《资治通鉴》，土木堡之变？不存在的。
到了宿舍，高月和高依娜还没来。她先把床铺好，然后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还是那身旧衣服，毛衣袖口都起球了，棉服拉链有点卡，牛仔裤洗得发白，裤脚短了一截，露着脚踝。整个人纤细但不再骨瘦如柴，看着顺眼多了。
还行，她转了个圈，终于像个人了。
她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然后迅速恢复面无表情。
太羞耻了，这种自我欣赏的行为。
…………
开学第一周，吴涵子重新进入了三点一线模式。
教室、食堂、宿舍，偶尔去图书馆。
成绩依然稳如老狗，月考又是年级第一，老陈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慈祥进化到狂热，仿佛她是他教学生涯的巅峰之作。
吴涵子，老陈有一次在走廊上拦住她，有个事跟你商量。
老师您说。
学校下个月要搞走廊文化评比，每个班负责一块黑板报。咱们班...你懂的。
吴涵子：...
她不懂，但她大概懂了。
我写字还行，她闷声说，但画画...
你画画也行，老陈打断她，搓着手，何老师说了，你作业本上的插图都画得跟印刷品似的。这样，你全权负责，字和画都你来。
...
她想说，但老陈那期待的眼神让她把话咽回去了。
行吧。
太好了！老陈笑得像朵花，就这么定了！
三天后，放学铃响一了一会了。
吴涵子站在走廊的黑板报前，手里捏着粉笔，面前是一块巨大的黑板。
走廊里有点冷，她裹着棉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她先把黑板擦了一遍，等干了以后，用白色粉笔在黑板上方写了四个大字：春和景明。
簪花小楷，笔画纤细柔美，结构匀称端庄，横如春水微波，竖如幽兰吐蕊。写完一看，还行。
然后她开始画。
她画的是一幅江南春景图。远山如黛，用淡蓝色粉笔轻轻晕染；近水含烟，用白色粉笔勾勒出波纹；岸边几株垂柳，枝条用绿色粉笔细细描出，随风轻摆；柳下一个小小的人影，撑着一把油纸伞，衣袂飘飘。
她画得极慢，每一笔都斟酌再三。
粉笔不像毛笔，不好控制浓淡，但她硬是凭着艺能俱全的buff，把粉笔当毛笔用，层层叠加，竟然画出了水墨画的意境。
卧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