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頭，看見何景輝站在走廊拐角，嘴巴張得能塞個雞蛋。
不止他，身後還跟著幾個隔壁班的學生，都在往這邊看。
這字...這畫...何景輝走過來，湊近了看，跟真的一樣...
讓讓，吳涵子面無表情，擋光了。
何景輝趕緊閃到一邊。
她繼續畫。
在小橋流水旁邊添了幾株桃花，粉色粉筆點染，星星點點，像落了一地的胭脂。
遠處又畫了幾只飛燕，用粉筆寥寥幾筆，姿態靈動，仿佛下一秒就要飛出黑板。
同位兒，何景輝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你這...跟誰學的？
沒跟誰，她悶聲說，自己瞎畫。
...
瞎畫能畫成這樣？
何景輝默默轉身跑了，不一會兒帶著一群人回來。
有他們班的，也有隔壁班的，都在黑板報前面指指點點。
這是四班的？也太好看了吧...
字好看，畫也好看...
听說是年級第一畫的...那個吳涵子？她怎麼什麼都會...
這得練多少年啊...
吳涵子被他們圍觀得有點煩，加快速度把最後幾筆畫完，在畫面右下角題了一行小詩。
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依然是簪花小楷，與畫面相得益彰。
全部畫完，她退後兩步，整體看了看。
黑板上，江南春景圖佔據了整個畫面，字是字，畫是畫，但融合在一起，就像一幅完整的藝術品。
粉筆的顆粒感反而增添了一種朦朧的美感，仿佛隔著一層煙雨看江南。
還行，她自言自語，湊合能看。
這叫湊合？何景輝瞪大眼楮，同位，你要求也太高了吧？
吳涵子沒理他，把粉筆往盒子里一扔，拍拍手上的灰。
我走了，你們慢慢看。
她背著書包走出教學樓，路過走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塊黑板報。
夕陽的余暉照在黑板上，江南春景泛著柔和的光，遠山近水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一群學生還圍在那里，表情驚嘆，有人甚至伸手想摸，被旁邊的人攔住了。
吳涵子下頜輕收，不張揚地綻開一抹淺淡笑容。
內心os︰基操，勿六，皆坐。
…………
日子像被按了快進鍵。
吳涵子每天的生活依然復制粘貼︰上課、做題、寫稿、偶爾練歌。
她沒跟任何人提過《我是大明星》的事——海選晉級那件事，她連楊楠楠都沒說。
太羞恥了。
一個初二女生跑去參加草根選秀節目，還跟一群大叔大媽同台競技。
這要是讓同學知道，她高冷學霸的人設還要不要了？
悶葫蘆就悶葫蘆吧，她在心里吐槽，總比被當成想出名想瘋了的網紅好。
所以她雖然沒提，但擋不住別人看。
事情是在某個周末傳開的。
先是隔壁班一個男生，周一早上沖進教室，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听見。
你們看了嗎？！周六晚上的《我是大明星》！那個吳涵子！咱們學校的！
然後全班炸了。
吳涵子！四班的那個悶葫蘆學霸！
不可能吧？
真的！我跟我媽一起看的！她唱《飛雲之下》，我媽听哭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個上午飛遍整個年級。
吳涵子早上走進教室的時候，感覺氣氛有點不對。
平時各聊各的同學突然安靜下來，齊刷刷看向她。
楊楠楠坐在座位上，手里拿著一本《最小說》，眼楮卻盯著她，表情復雜，眼眶還有點紅。
咋了？吳涵子走到自己座位，把書包塞進桌肚。
涵子，楊楠楠聲音有點啞，你...上電視了？
吳涵子手一頓。
...
《我是大明星》？楊楠楠壓低聲音，周六晚上，綜藝頻道...真的是你？
...真的。
你居然不告訴我！
楊楠楠聲音拔高了八度，但下一秒又軟下來，而且...你唱得那麼好...
她的眼眶更紅了。
吳涵子面無表情地坐下，從書包里掏出課本。
內心os︰完了，社死了。
楊楠楠又湊了過來。
我媽听了哭了，楊楠楠吸了吸鼻子。
我也哭了...涵子，你怎麼能唱得那麼...那麼...
她說不下去了。
吳涵子抬頭看了她一眼，發現這姑娘真的在抹眼淚。
...
不至于吧？
她不知道的是，那個年代的人听歌特別真情實感。
沒有彈幕，沒有倍速，沒有切屏，一家人坐在電視機前。
認認真真听完一首歌，很容易被戳中。
她的《飛雲之下》唱得太干淨了，太純粹了，像一陣風吹過麥田。
帶著淡淡的憂傷和懷念，擊中了很多人的心。
不止楊楠楠。
何景輝坐在她旁邊，一整天都沒怎麼說話，就盯著她的後腦勺發呆。
他周六晚上也看了，跟他爸媽一起。
他媽听完抹眼淚，他爸沉默了很久，說這小姑娘唱得有故事。
他當時就傻了。
那個天天坐在他前面、悶頭寫字、偶爾回頭瞪他一眼的同桌，居然能上電視？還唱得那麼好？
他感覺自己好像從來沒真正了解過她。
班主任老陳是周一晚上才知道的。
他一般不看電視，但隔壁班班主任李老師專門跑來告訴他。
老陳，你們班那個吳涵子，了不得啊！
老陳一臉懵︰
《我是大明星》！周六晚上！你自己看重播雲！
老陳回家讓老伴兒找出綜藝頻道的重播時間，周二晚上守著電視看了。
屏幕上，那個穿著樸素的小女孩站在舞台中央，眼神淡淡的，像一棵小樹苗。
燈光打在她臉上，白得發光，純得像塊水晶。
漫步在人海的人，你過得好嗎...
聲音一出來，老陳的老伴兒先紅了眼眶。
是不是又想念家，心中那炙熱的夢啊，它多久沒說話..
老伴兒抽了張紙巾擦眼淚︰這姑娘唱得...讓人想老家了...
老陳沒說話，只是放下茶杯，重重地嘆了口氣。
風，讓雲長出花，漫天的花，無聲開在烏雲之下...
老陳坐在沙發上，手里的茶杯忘了放下。
他教了二十多年書，第一次發現，自己班里那個沉默寡言、獨來獨往的小女孩，居然有這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