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績方面，她穩得像台老舊拖拉機，吭哧吭哧往前拱。
月考期中期末全年級第一，拉第二名三十多分。
老陳已經麻木了，表揚詞從吳涵子同學值得大家學習進化到你們看看人家吳涵子。
最後干脆省略主語，直接看看人家，班里人都知道指誰。
就這麼混著混著，四月到了。
決賽通知是林知秋直接殺到教室門口給的。
那天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吳涵子正跟一道物理大題較勁，窗戶被人敲了兩下。
抬頭，林知秋倚在走廊欄桿上，沖她勾手指。
吳涵子輕輕點了下頭，唇邊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安靜自持，書卷氣撲面而來。
林知秋把一張票往她手里一塞，泉城，決賽。唱什麼想好了？
吳涵子低頭看票，紅底金字，印著綜藝頻道《我是大明星》第二季決賽。
她抬眼，帶著點笑意︰《大魚》。
什麼？
《大魚》，吳涵子重復了一遍。
林知秋皺了皺眉︰沒听過。誰寫的？
就......一個不太出名的歌手，本來是一個動漫的插曲。
吳涵子面不改色，我偶然听到的，覺得適合我。
她上輩子刷短視頻的時候被這歌洗腦過無數遍，尤其是那種空靈的感覺，跟她現在的嗓音條件絕配。
【前面的《我的紙飛機》推薦李怡然同學版本的少女腔，《大魚》就不用說了吧...】
林知秋沒追問，晚上去音樂教室，我听听。
當晚，音樂教室。
吳涵子坐在風琴前，把《大魚》的旋律彈了一遍。
沒有歌詞，只是哼唱，但那種悠遠空靈的感覺已經出來了。
林知秋靠在窗邊，听完沉默了很久。
這歌......
她斟酌著開口，好特別。
旋律里的意境，很少見。
林知秋走過來，手指在琴鍵上敲了幾個音。
嗯，編曲配得很好，安靜的環境下很出效果。但決賽現場可能有些吵，你確定能撐起來？
能，我能讓現場安靜下來！
吳涵子唇角淡淡向上牽起一抹清淺笑意，眉眼平靜無波瀾，透著胸有成竹的從容。
但得改一下。
怎麼改？
前奏用鋼琴鋪底，我清唱進，
吳涵子比劃著，第一段低吟，第二段起情緒，副歌部分把聲音放開。最後那段怕你飛遠去，我想用假聲，像......像魚在水里吐泡泡，一串一串往上冒，最後一下破掉。
她形容得抽象，但林知秋听懂了。
假聲你行？
試試。
試試就逝世，
林知秋翻了個白眼，來，走一遍。
吳涵子重新坐到風琴前，深吸一口氣，手指按下第一個和弦。
海浪無聲將夜幕深深淹沒，漫過天空盡頭的角落......
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第一段低吟，像魚在深海里慢慢游。第二段起情緒，像魚往上浮，水壓越來越小，聲音越來越亮。
大魚在夢境的縫隙里游過，凝望你沉睡的輪廓......
林知秋抱著胳膊，眉頭漸漸舒展。
這歌確實適合眼前的小孩，那種空靈感...
那種不像是人間能發出的聲音，跟她玲瓏剔透的聲線完美契合。
看海天一色，听風起雨落，執子手吹散蒼茫茫煙波......
副歌部分，吳涵子的聲音漸漸高起來，但依然控制得很好。
她的聲音像一條絲線，把所有人都串在一起，帶著他們潛入深海。
大魚的翅膀，已經太遼闊，我松開時間的繩索......
最後一段，她切換到假聲，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晃晃悠悠地往上飄。
林知秋听完，沉默了很久。
這歌......她最終開口，你從哪听來的？
就......網上，吳涵子面不改色，一個很小眾的歌手。
小眾？林知秋挑眉，這水平小眾？
嗯，還沒火。
可惜了，林知秋搖搖頭，這歌給你唱，能火。
吳涵子學著她的樣子挑眉，笑得有些自得，下一秒接著開口。
“其實我更想自彈自唱”
林知秋聞言是真愣了，隨即皺眉起來，鋼琴你行嗎？
你不是沒學過鋼琴嗎？學校這台風琴你彈得還行，鋼琴是另一回事。鍵位、力度、踏板，都不一樣。
現在就可以學。
吳涵子眉眼平靜，話音輕柔，內里卻十分堅定。
林知秋又是愣了一下，盯著她看了三秒。
她想起這丫頭之前的表現——風琴兩個月就能自彈自唱，視譜快得離譜，听一遍旋律就能復刻。
那種天賦，已經不是能解釋的了，更像是......某種天生的直覺。
你認真的？林知秋問。
認真的。
林知秋沉默了兩秒，然後一拍大腿︰行！那就學！我幫你找地方。
她想起縣城商業街那邊有個培訓班，叫知音琴行，之前師大音樂系的朋友提過，設備不錯，老師姓周，是個有二十年教齡的老教師。
明天下午，林知秋說，我帶你去看看。
謝謝知秋姐。
吳涵子彎了彎眼楮，帶著點小女孩的嬌憨。
林知秋瞥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覺帶起笑意。
第二天下午，林知秋真的帶她去了那個培訓班。
地方不大，藏在商業街一條巷子里，招牌上寫著知音琴行，里面隔出幾間小教室，每間擺著一架鋼琴，牆上貼著隔音棉。
培訓班的周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短發，戴著副金絲眼鏡，看著挺嚴肅。
她正坐在前台喝茶，見林知秋進來，笑著站起來︰林老師，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帶個學生。
林知秋把吳涵子往前一推，想借您的鋼琴練一段時間。
決賽要自彈自唱，得突擊一下。
周老師上下打量了吳涵子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忽然瞪大眼楮。
等等！你不是那個......電視上唱歌的？就那個《紙飛機》？
吳涵子在一旁安靜站著，眼睫輕輕垂著，模樣軟軟的。
“嗯，是她”林知秋接了一句。
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