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首歌都过了审。
《飞云之下》：播放量2,341。弹幕23条。评论15条。
《我的纸飞机》：播放量1,892。弹幕18条。评论11条。
吴涵子咬着酸奶吸管，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一个零粉新号，两首连封面都没有的简陋弹唱，一天时间，播放量破两千？
她点开《飞云之下》。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带着上古b站特有的质朴：
“开口跪。”
“这音质全损，但声音全保真啊。”
“背景好干净，只有床单和书架，是学生的房间吧？”
“手好好看，又白又细，肯定是漂亮的女孩子！”
“初中生？一股软软的少女气扑面而来，好纯。”
吴涵子看到“少女气”、“软软”两个字眼，实在忍不住翻个白眼。
并把吸管咬得更扁了，发出“咕噜”一声。
继续往下拉评论区。
热评第一：“设备简陋得像个考古现场，但声音条件太好了，完全挡不住。这嗓子是吃cd长大的吧？”
热评第二：“画面好纯啊，白墙、蓝床单、木吉他，连海报都没有，像把青春本身框进了镜头里。”
热评第三：“只有我觉得这声音特别像《我是大明星》那个总冠军吗？就是唱《大鱼》那个，小姑娘是叫吴涵子吧？”
热评第四：“楼上别瞎说，人家总冠军不得和大衣哥一样，到处参加节目，人会来这小破站？”
热评第五：“但真的好像……而且这歌我只在节目里听过，网上搜不到原唱音频。Up主从哪儿学的？该不会真是本人吧？”
热评第六：“和大衣哥完全两个路子。朱之纹唱的是黄土地里的庄稼，这声音是云上面的东西。要是两人同台，画面太美不敢想。”
吴涵子盯着那条“该不会真是本人吧”，指尖悬在鼠标上，半天没动。
“……这么邪门？”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瞥了眼书架上的摄像头。
镜头盖还盖着，黑漆漆的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确认过，没露脸。
她又点开《我的纸飞机》评论区，情况大同小异。
有人听出了晋级赛的曲目，也有人猜测她就是吴涵子本人，还有人单纯被吉他技术折服，问她练了几年。
“几年？”
吴涵子靠在椅背上，小胸脯因为笑意微微起伏。
“满打满算，半年不到。”
她关掉评论页面，目光落回那个白底黑字的简陋页面上。
窗外周日的夕阳正沉到千禧苑老槐树后面，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一条咸鱼吖……”
她小声念着自己的Id，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前世她在b站当观众，看那些百万粉Up主被扒马甲，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这辈子自己成了被猜测的对象，虽然只是个两千播放的小透明。
但那种“藏在面具后面看世人猜测”的刺激感，居然比《遮·天》首订三万六还让人上瘾。
她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17:30。
竞赛题还没刷，明天周一。
她叉掉浏览器，从书包里抽出那本《初中数学竞赛培优教程》，翻开第一页。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周日的风带着桂花香飘进来，混着台灯暖黄的光，在草稿纸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影子。
属于“一条咸鱼吖”的音乐区开荒之路，正式开始了。
…………
周一早晨，闹钟还没响，吴涵子就睁了眼。
窗外天刚蒙蒙亮，千禧苑的路灯还亮着，远处传来早点铺子揭蒸笼的闷响。
她缩在被窝里，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
今天周一，得穿校服。
她慢吞吞爬起来，套上那件领口印着“实验中学”四个红字的白色短袖校服，下身是那条墨绿色的运动裤。
裤子版型肥大，裤脚能盖住半双运动鞋，腰上还带着松紧带和抽绳。
典型的二十一世纪初期县城中学统一款式。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低马尾。
镜子里的人眉眼清淡，被这套土味校服一衬，反而像株从水泥缝里长出来的草，干净得突兀。
“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她面无表情地评价，顺手从椅背上捞了件薄外套披上，拉链拉到下巴。
周一班会课，老陈抱着一摞试卷进来，没发卷，先拍了讲台。
“宣布个事儿。九月三十号下午，全校国庆合唱比赛。初三也得参加，不许请假。”
台下哀嚎一片。
何景辉把脑袋磕在桌上，撞得文具盒哗啦啦响。
“都初三了还搞这个……”
“政治任务。”
老陈瞪他。
“每个班一首红歌，抽签决定曲目。咱们班——”
他低头看了眼纸条，“《歌唱祖国》。”
吴涵子正低头在草稿纸上解一道几何题，笔尖没停，内心叹了口气。
“果然。在这个年代，‘合唱比赛’和《歌唱祖国》是焊死的cp，比非主流和杀马特还铁。”
“吴涵子，你领唱。”
老陈直接点名。
“文艺委员指挥，下周一课间开始排练，每天最后一节自习课。”
“哦。”
她抬起头，表情淡淡的。
何景辉在旁边挤眉弄眼。
“恭喜啊同位，c位出道。”
吴涵子依旧赏他白眼一枚。
…………
排练现场堪称灾难。
文艺委员是个戴眼镜的女生，站在讲台上挥胳膊，下面四十多张嘴各有各的调。
男生队声音虚得像蚊子哼哼，女生队尖细得能刺穿耳膜，合在一起像一锅煮过头的粥，黏糊且混沌。
何景辉唱得最投入，也跑得最远。
直接把“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拐到了《东方红》的调上。
杨楠楠在旁边拼命拽他袖子，脸憋得通红。
“何景辉！”
文艺委员把谱子卷成筒，敲了敲讲台。
“你单独唱一遍！”
何景辉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全班静默两秒，然后笑倒一片。
孔秀趴在桌上，肩膀抖得像筛糠。
吴涵子面不改色，内心疯狂吐槽。
这水平……放后世连幼儿园文艺汇演都过不了...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每遍排练都把自己的部分唱准，像一根定海神针插在队伍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