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涵子開始伸出第二根手指。
“還有那個拍賣會，蕭炎是屬雷達的嗎？每到一個新城市必去拍賣會，去了必撿漏，撿了必被不長眼的紈褲挑釁，挑釁完必被蕭炎用‘此物與我無緣但與我有錢’的方式打臉。
我都能背了︰‘呵呵，這株藥材我要了’、‘小子你找死’、‘三千五百萬’、‘你……你竟然有金幣？！’。
蚌埠住了真的，拍賣會不是蕭炎的後花園，咱能換種裝逼方式不？”
土豆嘴巴張了張，想反駁。
但發現好像……確實是這樣。
“第三，戒反派降智。”
吳涵子伸出第三根手指，語氣加重。
“你那些反派，腦子是不是都被異火燒過？永遠是‘我高你兩級所以我必碾壓你’，然後被蕭炎跨兩級吊打，臨死前還要喊一句‘不可能！’。
偶爾來個有腦子、會布局、懂隱忍的對手行不行？
比如我《遮天》里那種，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陰，陰不了就搖人。
反派也是人，給點尊嚴，別全成經驗包。”
土豆咽了口唾沫，這次真沒話說了。
他想起自己大綱里中州篇的反派，好像……也是這德行。
“第四，戒集郵。”
吳涵子伸出第四根手指，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薰兒一個、雲韻一個、美杜莎一個、小醫仙半個，後面是不是還要排隊？你當這是集郵呢？
感情線要麼專一點，要麼就把每條線寫扎實，別讓人物變成‘溫柔型’‘御姐型’‘清純型’的標簽集合。
讀者現在不罵你，寫到三百萬字後，‘種馬’‘後宮’的帽子就扣上來了，到時候你哭都找不著調。”
土豆耳根瞬間紅了，咳嗽兩聲。
“這……這我注意……一定注意……”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吳涵子伸出第五根手指，聲音沉下來。
“戰力體系，給我焊死上限！你現在斗王、斗皇、斗宗、斗尊分得清，但越往後越容易崩。
‘斗宗強者，恐怖如斯’喊得多響亮，後期要是斗宗變雜兵、斗尊不如狗、斗聖滿地走，前期那些讓讀者熱血沸騰的等級壓迫感，全成笑話了。
設定一旦崩了，書再長也是空中樓閣，懂？”
土豆听完，半天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雪粒子在路燈下泛著微光。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眼神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中二少年的亢奮。
而是帶著點真正的認真，甚至有點……
醍醐灌頂的震撼！
“你說得對，”他輕聲說，聲音有點啞。
“我之前只顧著爽，沒想著以後。這些槽點……說實話，我編輯也提過，但我沒當回事。
今天從你嘴里說出來，我……
我服了。
謝謝你，不是作為對手，是作為讀者，一個看得起我、才願意罵我的讀者。”
吳涵子收回手，插回兜里，內心爽得飛起。
舒服了！
前世追更時就想噴的這些槽點，終于通過這一世的嘴全吐出來了！
還當面噴了土豆本人！
這爽感比月票榜斬他五十三票還過癮！
她面上依舊淡淡的，只是眉梢微挑。
“客氣。下個月月票榜，我還是不會放水。但贏了你之後，我希望看到一本更耐看的《斗破》。
少點套路，多點真誠，別讓‘莫欺少年窮’變成‘莫欺讀者傻’。”
土豆哈哈大笑，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一言為定！線下休戰，回去線上再打。
這次見面，不算輸贏，算……算被當面開戒了！”
吳涵子看了眼他伸過來的手。
掌心有繭子，是長期握鼠標磨出來的，粗糙但溫暖。
她伸出自己的手。
白皙，縴細，指節圓潤，但指尖也有薄繭。
吳涵子沉默一會，嘴角彎了彎，伸手握了一下。
兩只手一觸即分。
一個溫熱，一個微涼。
土豆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頭，眼神亮得嚇人。
“吳涵子，你等著，回去我就改大綱！中州篇第一個反派，我讓他智商在線，讓他陰蕭炎三次！還有拍賣會，我……我讓蕭炎去一次被打劫一次！”
“那倒也不必，”吳涵子擺擺手。
“適度，懂？過猶不及。”
“懂！適度！”
“走了，”土豆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明天……還能再見一面嗎？我後天走，明天想請你吃頓好的，就當……答謝你這兩天的招待。”
吳涵子想了想，點頭︰“可以。但地方我選，你付錢。”
“成交！”
第二天中午，兩人去了一個縣城比較出名的飯店。
名叫闕里賓舍。
其實就是比昨天那家 “老地方” 上檔次不少的吃飯地兒。
听名字像接待大人物的地方，里頭有禮賓貴賓室。
好在大廳也有普通人坐的散桌，不至于高不可攀。
土豆點了一桌子菜。
糖醋里脊、紅燒排骨、清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個玉米排骨湯。
他這次性情又上來了，真想點酒的，被吳涵子一個眼神瞪回去了。
“我不喝酒，你也不能喝。喝酒誤事，而且……不合適。”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輕，但土豆听懂了。
一個十九歲男性和一個十五歲少女喝酒，確實不合適，甚至有點危險。
“那……喝果汁，”土豆從善如流。
“鮮榨橙汁，補充維生素。”
兩人邊吃邊聊，這次聊得更深。
土豆問起吳涵子的“多重身份”是怎麼平衡的。
吳涵子半真半假地說了些時間管理的心得，當然隱去了穿越和搬運的部分。
這才是她剛才堅決不踫8+1的原因！
“你不累嗎？”土豆突然問她。
“這麼多身份，這麼多期待。
網上那些人把你捧成神，學校把你樹成典型，讀者催更，歌迷催歌……你不覺得壓得喘不過氣？”
土豆看著她，忽然覺得心疼。
不是那種憐香惜玉的心疼，是一種……看到了同類的心疼。
他寫網文三年，也被期待壓得喘不過氣——讀者的期待，編輯的期待，自己的期待。
他知道那種滋味。
吳涵子放下筷子，抬眼看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還沒加載完劇情的Npc。
“誰說我是在逼自己？”
她扯了扯嘴角，手指在油膩的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像在敲代碼。
“我這叫沉浸式全息養成。自由度100%，就一個主線任務——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