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荒昔吾必然重创的时候，异变再起。
那两股至高之力，一黑一灰，纠缠成一片吞噬天地的巨幕，眼看就要将荒昔吾连人带鼎，碾成漫天齑粉。
荒界入口处，苏霸天的暴喝还卡在喉咙里，火风的烈焰才腾起半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闭了一下眼。
没人敢看。
那两力合击的声势实在太骇人，虚无的深处都在这一击下翻覆扭曲，虚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呻吟。
在场的修士，此生都未必见过这样的阵仗，哪怕是主宰境的陆子鸣，此刻也只能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可就在那片黑灰巨幕压落的前一刹那——
虚无深处，裂开了一道缝。
那是一道极其突兀的、纯粹的白色。
像有人在一整块化不开的浓墨上，狠狠地刮下了一笔。
那抹白自虚无最深处渗出来，起初只是一线，短短的，细得几乎看不见。
可就在众人眨眼的工夫里，它猛地涨开，一片连着一片，铺天盖地。
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自虚无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身影一现，天地失声。
它太大了，大得几乎遮蔽了这方天地，大半个天穹都被那抹白色填满，虚无的黑在它面前，像潮水一般退开了一圈。
而那些见过陈昀法相的人，几乎是同时瞪大了眼，倒抽了一口凉气。
太像了。
那轮廓，那威压，那举手投足间俯瞰众生的漠然，与陈昀那尊巨大法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陈昀的是灰色，这一尊，却是白色。
这……
有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那白色法相现身的刹那，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径直抬起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
握拳，朝着婺，轰然砸下！
这一拳来得毫无征兆。
方才婺和启的两股力量还压着荒昔吾，转瞬之间，那尊白色巨影已是一拳递到。
婺的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撤了力。
双臂交叉护在身前，虚无之力凝成一面墨色的壁障。
可那一拳砸下，墨色壁障当场裂开一道蛛网般的大缝。
轰——
一声闷响，不响，却重得像是有人拿大锤，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婺像一片断了线的纸，直直地倒飞出去，脚下连退了不知多少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每退一步，虚空便在他脚下炸开一片涟漪。
等他终于站定，那张素来从容的脸上，血色已褪了个干净。
他，退了。
虚无之上，那尊白色法相依旧悬立，半边天穹都被它的威压压得低垂。
它没有追击，只是一拳之后，便静默不动。
仿佛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下，于它而言，不过是随手弹了弹衣角。
诸天，死寂了一瞬。
再然后，轰然炸开。
啊——
婺，婺后退了！
他……他落入下风了？
我没看错吧？那是婺啊！至高之一啊！
那一张张脸，从呆滞到惊骇，再转为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几乎只用了眨眼的工夫。
方才还被两大至高压得喘不过气的诸天修士，此刻一个个脖子涨得通红，嗓子都喊劈了。
有人甚至忘了自己方才还在高呼着要杀入荒界，转眼便为这一拳欢呼起来。
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道白色巨影，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期待。
难道……是不是陈昀回来了？
是他回来了？只有他才有这样的法相——
可是，颜色不对啊……
质疑的话刚出口，便被更响的呼声淹没了。
这方天地，头一回因为婺后退这三个字，彻底失去了秩序。
那一尊白色法相，在轰出那一拳之后，却没有继续追击。
它就那样静静立在虚无之中，苍白的轮廓一点点淡了下去，像是耗尽了力气，又像是本就无意恋战。
法相缓缓消散。
随着那抹白色褪去，笼罩在虚无深处的黑雾，也随之翻涌着散开。
黑雾裂开的缝隙里，一道隐秘的界域入口，若隐若现地露了出来。
那入口藏得极深，隐在虚无最幽暗处，若不仔细辨认，谁也不会有半分留意。
若不是此刻黑雾被那一拳生生轰开，恐怕任谁都不会发现，这里竟还藏着这么一处所在。
它安静地嵌在虚无里，像一道从未被人启开过的门。
那是……所有人瞪大双眼，不可思议。
混乱之地！
有人第一个认了出来，声音都在抖。
是天启！
混乱之地的天启……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向来独来独往、不掺和诸天之争的吗？
寂静只维持了半息，议论便如潮水般涌起。
天启……天启是陈昀的人吗？
你瞎了不成？你仔细看那法相，跟陈昀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这不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谁信？
可天启的来历……他不是星盗吗？
他刚才那一拳，居然能轰退婺？他是不是晋升至高了？
话音未落，众人循着那道身影的目光望去——
天启的身后，那道混乱之地的入口之内，黑压压的景象，缓缓铺展开来。
那是舰队。
遮天蔽日的舰队。
一艘艘墨色的巨舰，首尾相接，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那片界域入口后方的整片虚空。
它们静默地列着，甲板森然，队列整齐，连一丝杂音都没有透出来，只在虚无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
众人心头猛地一跳。
万族大变之后，诸天万界所有的星盗，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有人说是被那场大劫碾碎了，有人说是遁入了虚无深处再没回来。
原来！
他们全都去投奔了天启！
而如今看来，天启不但收拢了他们，还把他们攥得死死的。
那一整片星盗舰队，安分得像是握在天启掌心里的一把刀，收放由他，半点不敢乱动。
诸天之中，谁也没想到，那批无法无天的星盗，竟在混乱之地被驯成了这般模样。
有胆大的修士悄悄探出神识，朝那舰队扫去。
刚一触及舰队外沿，便觉一股森然的杀伐之气顺着识海倒卷而回，激得他浑身一寒，慌忙收功。
他脸色发白，半天没能缓过神来——那支舰队静是静，可静底下压着的东西，竟比方才的滔天战意还要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