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婺看着那道白色身影，瞬间想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去看那支舰队，只死死盯着天启，眼底的阴鸷翻涌不定。
方才那一拳太快，快到他还来不及细想。
此刻缓过神来，一个念头骤然浮上心头。
他猛地开口，一字一顿：
原来如此，你也是陈昀的分身！
这话一出，比方才那一拳还要炸。
诸天沸腾！
什么？！天启也是陈昀的分身？
每一道分身，都强得这么离谱？
荒昔吾挡得住婺，天启能轰退婺，那陈昀本尊，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不可能吧……有人喃喃，天启可是很早就出现了啊，那时候陈昀才什么境界？他那时候，就有这样的能力了？
是啊，天启在混乱之地称主的时，陈昀还在四处逃窜……
话说到一半，那人自己噎住了。
如此念头，越想越是心惊。
若这两道分身，都是在陈昀还远未崛起之时便已埋下。
那陈昀这个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就在算计这一整盘棋了？
天启却是不慌不忙。
他站在虚无之中，抬手轻轻捋了捋身上的白袍，动作从容，像是在自家后园里散步。
那副神态，看得诸天众人又是心头一凛。
不错，是我。
他坦然承认，没有半分遮掩。
而后，他抬起头，越过漫天惊疑的目光，径直看向了启。
前辈，天启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这方天地，你等我很久了吧！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启。
启的反应，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他面带笑容。
那不是强撑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就是那种温温和和的笑，找不出一丝厉色。
他负手立在原地，神情淡然。
像是方才那石破天惊的联手一击，与他毫无关系，像是他自始至终都只是个看戏的旁人。
天启，居然是你。启缓缓开口，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感慨。
我想了很多人，也曾怀疑过你。
他轻轻摇头，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留下的后手，可是真多啊。
哈哈哈……
天启爽朗的笑声响起，震得虚无都荡开一片涟漪。
我也不想啊，他笑着摆了摆手，不都是你们逼得。
呵呵。
启也笑了，这一次，是真的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这具分身，是以你当年那道虚无之力凝练的，完全独立成长，完美克制虚无之力。即便境界上不如至高，却能凭借这克制之力，短暂抗衡。
他一字一句地拆解着，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妙绝伦的艺术品，眼里的惊叹毫不掩饰。
陈昀，你的才能，当真让我惊叹。
他顿了顿，微微侧首。
源初呢？也来了吧？
启的目光，在这方天地间缓缓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以我当年传承下来的第一道祖命魂为载体，反制天道之力的分身——我猜得不错吧？
轰——
这一句，落在澜的耳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她身形一震，那素来清冷如古井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专门克制她的存在？
源初？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在这方天地间疯狂地搜寻。
可那两道身影——荒昔吾、天启——她早已看得分明，唯独这第三道，她竟连一丝踪迹都寻不到。
越寻不到，那两个字，便越沉地压在心头。
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道朗笑自虚无中响起。
启皇前辈，劳您挂念了！
一道一身黑衣的身影，自虚无之中缓步而出，稳稳立在了荒界之前。
源初。
源初！
诸天轰然。
他不是道族吗？
他……他以前是轩辕学宫的人吧？当年围猎陈昀的时候，他就在场啊！
源初也是陈昀的分身？！他当年一直在围猎陈昀的阵营之中……这——
哈哈哈！有人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荒唐，原来当年所有人，都被陈昀给耍了！
一时间，很多人都难以接受。
连荒界之内，也起了骚动。
帝殇立在人群里，面色一变再变。
凌诗语更是睁大了眼，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陈昀到底想干嘛？
他凝练三道分身，一道对虚无，一道对天道……对应三大至高，这是他很久以前就留下的后手吗？
不可能！有人立刻反驳，源初和天启出现的时候，陈昀不过才融神境啊！
融神境。
这三个字一出口，四下又是一静。
是啊。
一个融神境的修士，怎么可能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埋下三颗足以波及诸天的棋子？
可眼前这三道身影，又明明白白地立在那里，由不得人不信。
澜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源初，面容一度有些扭曲。
那一刻，她从源初身上，察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
那是她道则之中，所缺少的那一部分。
她太熟悉那种感觉了。
可更让她心惊的，是另一件事。
源初身上，似乎不光是代表了人族命魂的那一部分道则。
他似乎，已经补齐了所有种族的道则。
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他是如何做到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她的心底。
她自问掌天道之则，俯瞰诸天万族，可眼前这道身影身上萦绕的东西，竟是她穷尽岁月也未曾补全的。
她的目光，忽然一转。
越过了荒昔吾，越过了天启，越过了那漫天静默的星盗舰队，落在了荒界之内。
那里，有一个人。
身裹黑袍，肩膀之上，立着一只漆黑的乌鸦。
那身影不起眼，混在人群里，安静得近乎透明，更没有半分强者的威势。
可此刻，澜却死死盯着他，盯了许久。
倒是小看你们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
洪齐，荒界研究万族的那个科技狂人！
本体不在，以三大分身，就想挡住三大至高吗？
婺面色阴寒地看着陈昀的三道分身。
他退了那一步，此刻气焰却也收敛了几分，嗓音里透着化不开的森冷。
他扫过荒昔吾，扫过天启，又扫过源初，眼神像是要把这三道身影一寸寸地啃下去。
三道分身，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克制虚无的，克制天道的，还有那道以他的九州鼎和造化仙典凝练出来专门克制他的！
婺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一掌，拍得有多莽撞。
荒昔吾却没有理会他。
他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婺那一句挑衅，落进他耳里，也不过是风过水面。
此刻，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了那道贯穿天际的长河——光阴长河。
那河水无声地流淌着，横贯诸天，不知起于何处，也不知流向何方。
无数的光与影沉浮其中，隐约有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
末了，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若不是这条河的出现，用不了多久，你们三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威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