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就此对上了。
陈昀的三道分身,静静地立在荒界之前。
荒昔吾居中,一身青铜与银白交织的光纹流转不休,沉稳如山。
天启立在他左首,白袍猎猎,身后是那一片遮天蔽日的星盗舰队,默然陈于混乱之地入口。
源初一袭黑衣,立于右首,周身气息内敛,仿佛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三道身影,气息各异,却隐隐连成一片,将荒界入口护得严丝合缝。
而在他们对面,是三大至高,以及三大至高麾下那漫无边际的大军。
虚无翻涌,黑雾沉沉。
婺的虚无之众、澜的诸天、启麾下强者,层层叠叠,铺满虚空。
按常理,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对峙。
至高战力上,荒界明明落了下风。
陈昀本尊不在,来的只是三道分身。
哪怕这三道分身再逆天,终究封顶在短暂抗衡四个字上。
真要拼到最后,胜负似乎早有定数。
两军遥遥相对,气氛绷得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人群之中,有人忽然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石子落进了静水,一圈一圈地荡开去。
起初只是零星几道目光,犹犹豫豫地朝荒界那边扫去。
再后来,越来越多的目光聚了过去,人人脸上,都写满了同一个神情。
愕然。
等一等……一个诸天的老祖低声自语,眼睛死死盯着荒界入口后方的景象,你们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荒界的入口之内,迷雾缓缓散开。
苏霸天、火风、帝殇、叶秋云、陆子鸣一众荒界者,已然列阵而立。
他们的人数,比起对面那漫无边际的大军,简直少得可怜。
可就是这少得可怜的一列人,站出来的气势,却比对面那铺天盖地的一整片,更让人心头发紧。
原因无他。
这列人里,十阶强者,太多了。
一眼扫过去,一个个气息圆融,周身道韵浑然,分明都是十阶之姿。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们身上那种的感觉,与诸天那些苦熬了千万年的十阶,全然不是一回事。
前者是熬出来的,老则老矣,根骨里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滞涩;
后者却是养出来的,气息清亮,锐气未消,分明正当盛年,还有无穷的余地。
这……那老祖嘴唇哆嗦了一下,半天没说出下文。
有人不信邪,又朝荒界的更深处望去。
这一望,便再也移不开眼。
荒界的腹地,光雾翻涌,源力流转。
那一座座浮空的源轨横贯天地,灵能列车拖着一道道流光疾驰而过。
无数修士在源轨之上往来穿梭,井然有序。
远处的荒灵城中,一声声号令此起彼伏,成千上万的修士闻令而动,进退如一人。
那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那是一支军队。
一支成体系的、被淬炼了千百遍的军队。
虚无的修士看得眼睛发直。
他们平日自诩见惯了诸天万界的奇景,可此刻才发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在人家面前,竟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不对……有人喃喃,声音都变了调。
荒界才立了多少年?
四下微微一静。
几万年。
荒界至今不过短短几万年。
对面的诸天万界、无垠虚无,哪一个不是从那混沌初开时便已存在。
数千万年来万族更迭、大浪淘沙,堆了不知多少代人的尸骨,才熬出今日这一副格局。
可眼前这是什么光景?
十阶强者的数量,荒界压过了诸天。
十阶强者的质量,荒界还是压过了诸天。
短短几万年,一个从无到有的势力,在顶尖战力的与两样上,竟全面超越了一个熬了数千万年的庞然大物。
这不可能……那位诸天老祖脸色发白,一遍又一遍地摇头,数千万年的底蕴,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他自己便哑了。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更让他心寒的事实——荒界培养一个十阶,似乎远比诸天要快。
诸天的十阶,哪一个不是闭关上万年,靠机缘、靠天材地宝、靠一次次拿命去填,才堪堪熬出来一个?
可荒界这一列人里,十阶强者站得那样随意,那样理所当然,仿佛十阶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个寻常台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荒界的修行体系,从根本上就比诸天高了不止一筹。
同样的岁月,诸天在原地打转,荒界却已经跑出了不知多远。
他们的修行体系……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怕是比我们高了整整一个层次。
连对面那些自视甚高的诸天强者,都沉默了。
而更让他们说不出话的,还在后头。
荒界的科技。
远处,一艘艘探索者战舰静静停泊。
舰身线条简洁,通体流转着源力的微光,与诸天那些靠灵石驱动、粗笨厚重的法宝,完全是两个概念。
方才众人已经见识过它的威力——炮光攒射成网,虚无修士一茬接一茬地灰飞烟灭。
那样的炮舰,威力竟比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还强上数分,且不知疲倦,不知畏惧,可以成百上千地列出来。
还有那浮空源轨,那灵能列车,那一座座矗立在荒界之上的奇巧造物。
诸天万界,谁敢想这些东西?
能源体系的完全碾压!
源力胜了灵力不止一个层次!
诸天的修行者,千万年来,所有的智慧都用在了如何让自己更强这一件事上。
而荒界不一样,陈昀不一样。
他把力气,花在了如何让所有人一起变强上。
一个只懂拼命往前冲,一个却已经学会了搭桥、铺路、造车。
这差距,怎么看得不让人绝望?
沉默在两边的人群中蔓延开来。
荒界一方的修士神色如常,只是静静列着阵,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意,也没有半分自得。
就那样平平淡淡地站着,便让对面那铺天盖地的一整片,显得可笑起来。
婺麾下的虚无大军,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
方才还高喊着要杀入荒界、探索荒界之秘的修士们,此刻一个个眼神游移,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又半步。
他们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此前从未认真想过的事。
如果三大至高不下场。
如果只凭他们这些麾下之众。
那么,荒界,完全可以压着他们打。
不是势均力敌,是压着打。
荒界的力量,足以横扫诸天万界,横扫这一整片无垠虚无。
他们仰仗的,从来只是三大至高。
一旦那三道身影被陈昀的三道分身死死咬住——那他们这些所谓的大军,就只是一片待割的草。
原来如此……天绝立在虚无大军之前,脸色几番变幻,终究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陈昀这些年,为什么敢把荒界立在诸天之外,敢一个人带着一个小世界,与三大至高正面相对。
因为荒界本身,就已经是一头他们数千万年都没养出来的巨兽。
而他们,一直傻傻地以为,荒界不过是个侥幸逃过万族大变的漏网之鱼。
荒界之内,气氛却依旧平静。
苏霸天咧嘴笑了笑,朝着对面那片缩了气势的大军,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怎么着?刚才不是喊得挺欢吗?来啊。
对面一片死寂。
荒界之外,婺的脸色最为难看。
他麾下的虚无大军,方才还人声鼎沸,此刻却已经泄了气势。
他清楚得很,这气势一泄,再想聚起来,就难了。
人心这东西,向来是聚得慢,散得快。
启倒是始终笑着,只是那笑意深处,似乎多了些什么,看不真切。
而澜,仍旧静静立在虚空之中。她望着荒界之内那一片井然的光雾与源轨,望着那一列气势如虹的十阶强者,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短短几万年,竟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