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續,書接上回。
上回說到,張君寶和百損道人從破廟的庭院打到破廟上的高牆,又從破廟上的高牆打到破廟正殿的頂上,再從破廟正殿的頂上,打回破廟的庭院中。
百損道人立心一定要擊殺這個張君寶,避免對方成為自己未來的威脅。張君寶則要為自己好友的長輩報仇,也一定要擊殺百損道人。
兩人的武功本來就高,而且又都已經下了殺心,所以出手更無顧忌。
百損道人一手用劍,一手催動《玄冥神掌》,風雷互換,恆益交替。張君寶一時戰他不下,兩人打成均勢。
又過了數招,張君寶隱隱覺得不對,但又一時間說不出哪里不對,一眼瞟見獨孤流芳,慕容海月,和韓盛三人,站立在旁觀戰,身上微微有發顫的跡象。
張君寶心下思索,雖然現在是隆冬剛過,天氣寒冷。但自己剛才是見過這三人,知道這三人身上都有武功,怎麼就如此不耐冷?看著百損道人那連綿不絕的掌風,張君寶忽然意識到,原來的這個百損道人的毒掌非常厲害。
掌中寒毒被催動輸送出來後,竟然形成了一股無形有質的“寒流”圍繞著兩人。而獨孤流芳三人是站在這股寒流的外圍,所以也不時被寒毒帶到。
張君寶暗暗吃驚,百損道人掌中寒毒竟然能影響到數丈之外的旁觀者,雖然寒毒延伸到這個距離已經傷不了人,但依然讓人難受。
但偏偏世事就是這樣巧合,正所謂一物降一物,張君寶自己不但是純陽之體,而且還自創出《純陽無極功》。陰寒之氣根本無法侵入其體內,以至在百損道人布置的這個寒冰陣中,邊緣的人都已經感到寒冷。但張君寶非但是一點寒冷的感覺都沒有,而且寒毒反而激起了他體內的純陽真氣,真氣越打越是豐盈,手腳越打越是暢順。
百損道人已經完全理解不了眼前的狀況了,他以往一使出這個寒冰陣,對手感受到寒濕之氣,關節和肌肉就會出現阻滯,使用的招式必然會越來越慢,越來越不流暢。但今日見到的張君寶,竟然在數十下《玄冥神掌》催動的寒冰陣中,越打越精神,越打越流暢。簡直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心下暗暗叫苦,思疑到,“莫非眼前的這個叫張君寶的小乞丐根本不是人,是天神下凡,奪舍了一個小乞丐。為的就是要對付我?”
他又想了想,心道︰“這個張君寶,到底有什麼門道?一個活人受了這個程度的寒毒,早就暴斃了,現在他為何一點發冷的跡象都沒有。
由于局面形成均勢,也給了張君寶更多考慮的時間。在打斗中,他也慢慢意識到了,在劍法上自己很難戰勝百損道人,不過百損道人為了催動《玄冥神掌》,另一只手沒有用兵器。而自己除了一手拿劍,另一只手拿判官筆。心道,好!劍法上,我們兩人不分勝負,我現在就用判官筆來砸你的手,但願你的手也堅如磐石,硬如鋼鐵。
百損道人見張君寶打法右邊,直接用千鈞筆狠砸自己的手,知道自己在張君寶面前功力並不佔優,讓真給他砸中,血肉之軀畢竟無法抗衡金鐵。于是減少了掌毒催動,增加了手中劍招的攻擊。
張君寶在劍法上本來就略遜于百損道人,現在見百損道人讓人眼花繚亂的劍法層出不窮,也是頭痛。只能利用庭院的寬闊,進行閃避和爭取出手的空間。
百損道人也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馬上制定了一個限制張君寶的計策。先是連用殺招,逼到張君寶長劍與他的長劍絞在一起,然後立即對張君寶出掌。
但他的這一掌,似乎已經被張君寶預判到了,張君寶馬上將判官筆點出,直點他掌心勞宮穴。但張君寶的反擊同樣在百損道人的預判中,他一掌力度未盡中途變招,竟然成為擒拿之勢,一手抓住判官筆筆頭。張君寶意識到他抓來之時,已經來不及變招了,手中判官筆立即被百損道人抓住。
……
慕容正德正講述到,百損道人劍如厲電,忽然出手捉住張君寶手中的判官筆。
陳禺卻在沉思間搖了搖頭。
慕容正德見狀,問道,“阿禺,你听出有什麼不對嗎?”
陳禺道︰“沒有什麼不對,單百損道人抓住張君寶的判官筆,表面看上去,他確實限制了張君寶的行動,但他自己身法上提供的靈動豈不是也沒有了?”
……
果然百損道人和張君寶同時抓住一只判官筆的時候,兩人一邊同時對這支判官筆催動真氣,一邊用另一只手的長劍交鋒。
只可惜現在兩人的距離實在太近,長劍已經無法使用點,刺,挑這些攻擊,全是砍,割,切,削。看著完全不像劍法。
只不過兩個人都不願讓自己的劍和對方的劍發生磕踫,而產生變數。全部都是招數一旦使到可能出現雙劍磕踫的之前,兩人就馬上變招。
此時,兩人已經沒有了移動,全是半邊身籠罩在劍影之下,另外半邊身,兩人各一只手抓住千鈞筆。只見張君寶的半邊身,不時打一個冷顫,手上慘白,而百損道人的半邊身,則是升起緩緩薄霧。顯然張君寶正受著百損道人陰寒掌力的侵襲,而百損道人又被張君寶純陽內力的煎熬。
百損道人沒有了一開始淡定操控一切的從容,只有猙獰。而張君寶也沒有玩世不恭的放蕩,面上全是咬牙切齒的支撐。
兩人竟然一邊斗內功,一邊斗劍法。
這樣的打斗,簡直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
忽然陳禺道︰“我明白了,山澤損,上艮為山,下兌為澤。損下益上,損剛益柔。第四十二卦,損卦”
其余三人望向陳禺,明姐姐也是懂八卦之道,連忙問道︰“陳公子,你想到了什麼?”
陳禺反問明姐姐,“現在張君寶和百損道人是一手搶著判官筆,一手拼著劍法,所以搶著判官筆的手不極靜,而拼著劍的手是極動,對不?”
明姐姐點頭道,“這不是明擺著嗎?”
陳禺問,“什麼事物是極靜,什麼事物是極動呢?”
明姐姐搖搖頭,苦笑道︰“那多了去了……”她話說到一半,忽然也好像想到什麼,問,“你是說,不動者如山岳,動者如流水?所以現在……上艮為山,正是兩人拼內力的那一側,下兌為澤,正是兩人拼快劍的這一側?”
陳禺道,“對!但只對一半。”
明姐姐奇道,“另一邊呢?”
陳禺道,“另一半在內,拉著千鈞筆的一側,兩人內力比拼,正是內力真氣流動一側,而斗劍一側雙方都保持原來的強度,不會輕易改變創造不確定性。剛才師父說他們兩人的劍都沒有磕踫到,就是為了這一點。”
明姐姐、韓夫人、和慕容正德“哦”!了一聲,“韓夫人跟著問,陳少俠,你認為他們該如何破局?”
陳禺道,“損卦的前一卦正是“解卦”,而當時百損道人之所以要搶千鈞筆,就是為了和張君寶‘綁定’,在狹小的範圍內用劍法擊殺張君寶。所以他的目的是“解除”張君寶閃避騰挪的能力。但他應該是沒有想到張君寶的內力的之強,竟然反而在千鈞筆比拼真氣時和他一時斗了一個不分上下。卻為自己生成了一個困局。所以搶千鈞筆,雖然是為他解了張君寶閃避騰挪的的局,卻為他生成了一個更不利局。上一局他只是殺不了張君寶,現在他是隨時可能被張君寶反殺。”
韓夫人依舊不解,問︰“但百損道人有的困難,張君寶不也一樣有,怎麼會認為百損道人道虧了?”
陳禺道︰“百損道人本來最大的優勢就是劍招精妙,現在兩人綁定,受影響最大的就是劍招。所以大家同虧的情況下,百損道人虧得更多。此外,百損道人現在是受到對方純陽真氣大的影響,身體是越來越熱,張君寶受到陰寒內力的影響,身體越來越冷。你覺得那種情況對用劍的人影響更大?”
“哦!”,韓夫人,明姐姐,和慕容正德,同時豎起手指。三人都明白了陳禺的意思,百損道人本來是計算對手,但吃大虧的是自己,而且身體還越來越熱,自然越來越不舒服。頭腦也容易隨著環境發熱。反過來張君寶的純陽真氣消融了百損道人輸送過來的大部分陰寒內力,極為的陰寒內力,雖會身體感覺寒冷,但只會激發他手腳更用力,揮動更快,因為通過活動肢體而獲得熱量這人類最早的本能。這也是為啥百損道人,一邊身子蒸騰出霧氣,張君寶的一邊身子不時打一個冷顫。
如果比拼內力佔優的一方是百損道人的話,那就應該反過來,張君寶在不停的打顫,百損道人只是微微出汗。百損道人是再為自己挖了一坑。
百損道人對上張君寶,連續取巧三次,結果三次都成全了張君寶。
第一次取巧,是他雙劍攻向張君寶空手的時候,他利用韓盛用千鈞筆打他腳下的圍牆,他通過搶攻和張君寶換位。以為張君寶在圍牆被打塌的一瞬間失去方寸。誰知竟被張君寶順勢收了兩支判官筆,反而讓張君寶獲得兵器。
第二次取巧,是他在正殿頂上,把張君寶逼到檐角,想同時借手中長劍,天空跌落來的長劍,和手中拂塵,三路向張君寶進攻,逼張君寶跳下檐角時,失去借力點,向張君寶發動制勝一擊。誰知張君寶破解方法極其巧妙,用腳勾住檐角,反而是自己先跌下去,成為了無借力點的那個人,若非拂塵被斬時拂塵絲遮住兩人視線,那麼很有可能,在無借力下被對方發動制勝一擊的人,很可能就是自己。
第三次取巧,就是他想捉住張君寶的千鈞筆,再用劍法殺死張君寶。誰知他握住千鈞筆的時候,才發現張君寶的內力竟然也如此的厲害……
……
陳禺道,“在百損道人進入了損卦後,就會嘗試做出犧牲,必須要掙脫掉手中的判官筆,回到剛才的打斗中。”
……
他試過幾次企圖掙脫開,張君寶對他的內力控制,但顯然試了幾次都沒用。
……
陳禺繼續說道,“他如果此時當機立斷,斷臂求生。張君寶未必會馬上追得了他,他只要踫上那個伏擊郭大小姐的蕃僧和神秘乞丐。那時候的,他也還是有機會殺得了張君寶。但他未必能掙脫出張三豐的純陽真氣。”
……
多年的生死經驗讓百損道人望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他隱隱意識到要掙脫這個困境的方法。但要不要這樣做?這樣做的代價太大!自己失去一只手,不能用《玄冥神掌》,拂塵也不能用。自己的武功也不能再湊成伏羲六十四卦之變。一時間,他竟然猶豫起來。
……
陳禺道︰“百損道人一旦舍不得,自己的這只手,就會陷入死循環中。所以最終他一定會進退兩難,陷入艱難,這是綜卦的卦象。”
……
百損道人,內力精純,雖然現在的純陽真氣無法攻入他的經脈和髒腑,但也讓他的身體越來越熱,心情越來越煩躁焦急。他現在是,一邊無法通過內力壓制張君寶,反而被張君寶內力壓制,他又掙脫不開。另一邊又感覺張君寶劍法綿密,自己短時間無法取勝。當今是進退維谷,舉棋不定。
……
陳禺道︰“百損道人,一旦陷入這個困境,出現破綻就是遲早的事情。他為了不讓這種情況發生,必然會在他自己還能主導的情況,向張君寶發動兩敗俱傷的一擊,圖一個魚死網破,或者搏一搏張君寶比他傷得更重。”
……
百損道人,隱隱將少部分真氣從自己手握千鈞筆的手,運轉到了自己的用劍手,由于他真氣移走,握著千鈞筆的手,漸漸頂不住張君寶的純陽真氣。開始感受到千鈞筆的發燙。
……
陳禺道,“雖然百損道人已經是強弩之末,但像他這樣的高手哪怕是拼死一擊,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雖然張君寶不是普通人,但稍有不慎,哪怕留得住性命,但收了不可康復的損傷也是不值的。”
……
張君寶倒是清醒的很,他清晰感受到百損道人握著千鈞筆的一端,在非真氣枯竭的情況,真氣正緩慢變弱,稍加思索,已經明白了百損道人到底在準備干什麼了。
張君寶和百損道人本來實力還真的差不多,卻連他自己都沒有想現在自己竟然逼得百損道人要向自己發動拼命一擊。但張君寶也意識到,百損道人這樣的高手,要發動拼命一擊,也是不可小覷,必須要提前做好準備。最好還是能讓他放棄這個念頭,溫水煮青蛙,把百損道人的優勢消耗殆盡,再對他做出制勝一擊。
現在百損道人和張君寶都已經斗到白熱化了,那麼最後一擊是按照誰的設想發生的,又鹿死誰手呢?欲知後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